第481章 圣子圣女

一座不起眼的悬空巨山，山腹之中。

空间微微扭曲，两道身影落入幽暗石洞。

云澈没有立即放下须小澜，而是先抬起手，将洞口内外的气息逐一抹去。数层结界随之展开，贴着嶙峋石壁缓缓隐没，连方才挪移而来的空间波动，也被尽数敛去。

确认再无遗漏，他才俯身，将怀中的女子放在一处平整岩地上，让她靠住山壁。

须小澜落地时，肩背微微绷紧。

云澈掌间柔光未散，又渡入一缕光明玄力。待她紧蹙的眉心稍稍舒展，才收回手，在旁侧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向她。

“听那几人说，你是须弥圣祖的女儿？”

“我的父亲，的确是九圣祖之一的须弥圣祖，不过在问询女子名姓时，你是否该自己表明一下诚意，先介绍介绍自己呢？”

须小澜轻轻颔首，声音仍有些虚弱，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矜持。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稍深，伤处便隐隐作痛。若非体内那股温润的光明玄力护住经脉，此刻别说与他交谈，只怕连坐稳都不容易。

“诚意？我可是冒风险救了你唉，这还不够诚意？”

云澈半开玩笑地看着她。

“切。”

须小澜抿了抿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别处。

“已经知道我是须弥圣祖之女，却不知我名姓，你到底是多没见识？”

“嗯......”

云澈摇头失笑。

也难怪她意外。圣祖之女，放眼主世界，想必鲜有人在知道其出身之后，还要再问一句姓名。

可惜，他此前既未刻意打听，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与这些圣子圣女打交道。

眼前女子虽是一副妙龄少女的模样，实际岁龄，恐怕远在自己之上。但此刻稍稍扬起下颌、等着他回应的神情，倒与寻常年轻女子并无多少分别。

看来，自己这句“不认识”，多少让她有些在意。

云澈唇角微扬，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轻咳一声。

“我不是什么圣祖子女，不过，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好笑，你都没听过我的名字，我凭什么听说过你？”

须小澜转回目光，香腮微鼓，显然并不认同。

“我叫云澈。”

“云......澈，果然没听......等等，云澈？云澈？！！”

她话音猛地一顿。

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撑住地面。须小澜直起身，顾不得被牵动的伤处，怔怔看向眼前男子。

“你是鸳离大人，亲赴虚界带回的那个，和鸳离大人一样拥有虚无法则的，云澈？！”

“你看，我就说你听说过吧？”

云澈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

须小澜张了张唇，一时没有接话。

那日在父亲身旁听到的消息，迅速从脑海中掠过。她将云澈重新打量了一遍，目光从面容移向周身气息，方才的震惊却渐渐变成了怀疑。

她重新靠回石壁，扭开视线。

“不可能，传说中的那个云澈，可是将来必定会成为圣祖的。如你这般.....嗯，也就相貌马马虎虎，但言语去却略显轻佻，而且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她似乎终于找到了最有力的依据，轻哼一声。

“传闻中的那个虚无法则持有者，才不过二转巅峰，而你却是三转中期，所以......”

她迎上云澈的目光，语气笃定。

“你，绝不会是传言中的那位云澈。”

“嗯.....分析的真不错。”

云澈颇为认同地颔首。

“对吧？所以想骗我，你还是省省吧。”

须小澜眉间稍松，方才险些被他唬住的那点窘迫，也随之淡了。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莫不是.....长晷伯伯新收的弟子？”

“弟子？”

云澈笑了笑。

“应该不算。”

“也对，你会光明玄力，所以应该和青华阿姨有关系才对......不过父亲说过，青华阿姨的净明天域从不收容男子，只有那个关系到下次两族之战的云澈，才让她勉为其难破例一次......”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须小澜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处。那缕光明玄力仍在体内流转，纯净而温和，与她记忆中净明天域的气息颇为相近。

她又想起，方才那五名血族身上燃起的无色火焰。

三转中期，空间造诣远胜自己，又有如此诡异的手段……

她缓缓抬眸，神情不再像先前那般笃定。

“你，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云澈？”

“信与不信，在你而不在我。即便我说是，你依旧内心存疑，所以我回答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云澈没有再费心证明，只将话题带了回来。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

“......我叫须小澜。”

她稍稍停顿，像是觉得这般回答，还不足以解释自己为何改了口。

“毕竟是因为你我才没有被第一个淘汰，我就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吧。”

“须小澜......”

云澈轻声念了一遍，将这个名字记下。

须小澜却已收敛神色，重新看向他。

“说吧。”

“你想要什么报酬？”

“报酬？”

云澈微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方才战斗留下的裂口尚在，裙袖沾着血，肩侧衣料被撕去一角，露出一截苍白肌肤。须小澜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抬手拢住衣襟，目光警惕起来。

“你眼睛在乱瞟哪里呢？”

云澈见状，呵呵一笑。

“你不是说要支付我救你的报酬么？至宝、神丹什么的，我并无兴趣，若你真想报答，不如就......”

他故意停住，未将后面的话说完。

须小澜耳垂微热，方才因获救而放松的神情，顿时又绷紧了。

“你......”

她攥着衣襟，身体不自觉往石壁靠了些。

“方才我只以为你不过有些许轻佻，想不到连为人都如此下流，竟然趁人之危，想对我......哼！我警告你，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若是父亲知晓我被人

欺辱，他定然不会轻饶你！！”

“想什么呢？”

云澈微微蹙眉，随即失笑。

“趁人之危？对你？放心，即便你对我有想法，我也不会对你有想法的。”

须小澜神情一僵。

她看着云澈那副坦然模样，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捉弄了。

“没那想法你还用那种眼神看我，哼，坏男人，只会捉弄人的讨厌鬼！”

她偏过头，耳垂的薄红尚未褪去，攥住衣襟的手却慢慢放松下来。

云澈没有再逗她，抬手将一缕柔光渡向她肩侧。伤口中残留的血气被逐渐逼出，化作一丝细烟，随即消散。

须小澜望着那点散去的血气，忽然想起方才获救的经过。

“在你出手救我之前，你是不是已经在那附近了？我被那群异族的追杀下狼狈逃遁，你就一直在不远处看热闹？”

“那倒没有。”

云澈答得平静。

“毕竟在救你之前总得评估一下危险程度，毕竟在此之前，你我只是不相熟的陌路人。”

须小澜看了他片刻。

这番话听着不怎么顺耳，却又让她无从反驳。若换作自己，面对一名三转后期巅峰与五名异族的围攻，也不可能毫无顾虑地冲上去。

“坏人。”

她抿着唇，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才道：

“说吧，你想要的报酬究竟是什么？”

云澈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了些。

“我想知道，除你之外的八位圣子圣女，都是些什么人？还有，若你们能生存到最后，将所有异族覆灭，你们会得到怎样的奖励？”

须小澜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云澈会提出什么难以应付的要求，却不料，他所问的竟都是这些。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我也是刚见到长晷圣祖不久，便被丢进了这么地方。”

云澈摊了摊手。

“不过这场试炼的基本规则我还是知晓的，只是对你们九位圣祖子女不太了解。”

须小澜重新审视着他，眼底疑虑又消去了几分。

“能让长晷伯伯对你如此上心，我倒是有些相信，你或许真的是那个云澈了。”

说完，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伤处仍有隐痛，神力也远未恢复，但在光明玄力的滋养下，先前那种随时可能昏沉过去的虚弱，已经减轻了许多。

她略作整理，开口道：

“除我以外的八人，有一位是我的哥哥，名唤须冥，位格已至三转后期。”

“须冥......”

云澈目光微动，轻轻颔首，示意她继续。

提起哥哥，须小澜先前略显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她朝洞外看了一眼，似乎也在猜测，此刻须冥究竟身处何方。

随后，她收回视线。

“剩下的七人，分别是.......”

须小澜稍作思索，继续道：“混元圣祖的两个儿子，元岳、元凌。他们是亲兄弟，却也是亲姊妹，所修皆承自混元圣祖。”

“元岳、元凌......混元圣祖之子.....”

混元之名，云澈早已有所耳闻，毕竟是元素之祖，而云澈最熟悉的能力之一，便是元素。原本还想着到这主之世界后，寻机登门请教，没想到先遇上的，会是其子嗣......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是你等会儿！”

云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叫他们是亲兄弟，却也是亲姊妹？这句话我怎么有些听不太懂？”

“嗷.....若你此前未曾听说过，那确实可能会有些新奇。”

她看了云澈一眼，道：“他们都是阴阳之体，所修功法侧重两面，阳之刚与阴之柔。”

“当处于‘阳’的状态时，他们也就是男子身，战力也会随之大幅飙升；而当处于‘阴’的状态时，她们则会化为女子之身，也更擅长守护与恢复，更适用于保命和恢复。通过巧妙切换阴与阳的状态，他们的实际战力，会比同位格的祖灵强大不少。”

“这主之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云澈不无感叹道：“他们二人是何位格？”

“三转后期。”须小澜道：“但他们两人合力，完全可以媲美一般的三转后期巅峰。这次的试炼中，算上我也只有两个三转中期，再算上你的话就是三个，其他七人都是三转后期，甚至是三转巅峰。”

云澈微微眯眸：“本来以为至少都是三转后期，现在看来.....想要全歼那近万数的异族，怕是希望渺茫了。”

“倒也不尽然，希望渺茫并不代表毫无希望，毕竟事在人为嘛。”

须小澜反驳道，随后话音一转，继续刚才的话题：“再然后，便是姬蘅圣祖的两位女儿——姬轻仪、姬清凝。清凝与你我一样，都是三转中期；轻仪姐姐则已至三转后期巅峰，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两人之一。”

姬蘅.....

云澈眼底微动，却未出声。

“轻仪姐姐所主修的是秩序法则和极道法则，最擅限制对手。若与她交战，一不留神便可能困于【乱序之狱】的领域之中，难以脱身。若叠加极道之力，甚至可斩杀同位格之人。”

须小澜说到这里，道：“在所有圣子圣女中，被冠位最强圣子的天横舟曾与她交过手，最后却只是险胜。而且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比试了，现在的话......孰强孰弱，就真的很难说了。”

“主修秩序法则和极道法则.....听起来有些意思。”

云澈片刻沉吟，问道：“若遇上方才那个血鸳，她能应付么？”

须小澜认真想了想。

“单独交手，应当可以。但血鸳的巫神血应该能污损许多至宝，包括我炼制的次元符箓，甚至连施展出的神诀都可能......我此前并不知道她还有这种手段……若真不幸碰上，还是得先提醒轻仪姐姐。”

说着，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儿。

指尖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血迹，那枚用来脱身的符箓，却已经留在了方才的乱石中。

云澈轻轻颔首：“你方才提到的天横舟.....也是此次试炼的十人之一？”

“他.....我后面再向你介绍。”须小澜静了片刻，才收拢手指，继续道：“余下两位，是残灯圣祖之子残月，以及星轨圣祖之女星不晦。”

她继续道：“残月不喜言语，但【封禁之术】极

强。某些情况下.....他的作用应该不会弱于一个三转巅峰的祖境。”

“残月，封禁之术.....”云澈轻轻颔首，随后问道：“相比于他，我对这星不晦，更有几分兴趣——她身为星轨之女，可也擅推演之术？”

“会一些，不过她很少当着我们的面施展什么推演之术。”

须小澜摇了摇头，随后反问：“你是想利用不晦姐姐，来找到击溃那些异族的捷径么？”

“什么叫利用？”

云澈没好气道：“敌我实力悬殊，此情此景此境，自然要充分利用所有可利用的力量。相比于利用，这更像是合作。”

须小澜：“.....也许吧，不过这洪荒秘境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云澈眸光微敛：“若她真的擅长推演之术，为得胜利，她或许会来找我们......更准确来说，她会来找我。”

“......我觉得不晦姐姐更可能去找轻仪姐姐，而不是只有三转中期的你。”须小澜道。

云澈只是笑笑，并非反驳，而是道：“你和须冥即为兄妹，进来之前，难道就没有约定汇合的办法？”

“有。”

须小澜翻过手掌，一枚薄薄的玉片浮现于掌心。玉片中嵌着细若游丝的银纹，云澈一眼便认出，那是用来相互感应的空间印记。

“我与哥哥各持一枚。只要距离不至于太远，便能找到对方。”

她向其中渡入一缕神力。

银纹微亮，却始终没有指向任何方位。

“进来之后，我便试过，一直没有回应。本想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扩大探寻范围，谁知撞上了那几个血族。”

她收起玉片，声音有些发闷。

“这地方，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而我们被传送进来的位置是完全随即的，等找到大哥，还不知要到何时。”

云澈轻轻颔首。

长晷将众人分散投入，又先放进近万异族，显然没有打算让他们轻易聚在一起。

否则这场试炼的难度，也将大打折扣......

“还剩最后一位。”他道，“也是与你那位轻仪姐姐并列最强的人？”

“天横舟，天癸圣祖之子。”

须小澜轻轻颔首，“同为三转后期巅峰。他的天癸之力杀伐极盛，轻仪姐姐若未能及时布下秩序上的限制，面对他的攻势，怕也是难以支撑太久。”

云澈看向她。

介绍前面几人时，她偶尔还要想上一想，提起此人，却几乎不假思索。

须小澜望着掌中已经黯下的玉片，接着道：“若能先遇上他，也可以让他帮忙找大哥。他若知晓我被异族伤创，也许.....会直接去寻找那血鸳讨债吧。”

闻言，云澈道：“听你这意思——你先前说的婚约之人，便是他？”

须小澜抬起眼，略有些意外，随后轻轻颔首。

“嗯。婚约是父亲与天癸伯伯，在很早以前便定下的，虽然.....唉。”

云澈眸光微动：“怎么，听你的语气.....似是对这位将来的夫婿，不甚满意？”

须小澜螓首轻摇：“不是.....只是异族未灭，主之世界随时可能罹乱战火，我对婚约结亲之事，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

“这样啊......”云澈缓缓道：“那若是将来，异族彻底败退，永不来犯，你可愿与之喜结良缘？”

“这......”须小澜眼神忽的有些迷茫，随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片刻沉默，她继续道：“天横舟对我很好，但是.....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旋即回到正题上：“现在，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尽可能聚集更多的同伴。”

云澈笑了笑：“若一直都是一盘散沙，那被那些异族蚕食殆尽，只是迟早的事。”

“不过在那之前......”

云澈收回手，转而问道：“对了，若赢下这场试炼，你们能得到什么？”

“《岁寂永劫》。”

须小澜说出这四个字时，神情郑重了许多。

“长晷伯伯答应，会从中选出适合我们的部分，亲自传授。不过最后能参悟多少，还要看各自的造化。”

“并非人人相同？”

“自然不同。”

她轻轻摇头。

“我们各自所修有别，对时间法则的领悟也有深浅。何况，长晷伯伯亲自指点的机会，本就难得。父亲送我来之前，也只叮嘱我用心领悟，别只想着争强斗胜。”

说到最后，她稍稍停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成了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云澈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想起长晷曾向自己竖起的两根手指。

全部的时间法则领悟，一滴时间源血，以及一件能够抵挡圣祖追杀的神器。

那些当时听来便已贵重至极的承诺，此刻与须小澜所言放在一起，分量又重了几分。

长晷待他随和，甚至有些不着调，却从一开始，便将他与这九位圣祖子女区别对待。

须小澜察觉到他的沉默，抬眸问道：“你呢？长晷伯伯答应给你什么？”

云澈略作停顿。

“也是时间法则方面的传承。”

须小澜没有追问。

“等我恢复些，便再试试联系哥哥。”

她抬眼看向云澈。

“若能找到他，再去寻其他人，总比我们两个四处乱闯要好。”

“好。”

云澈点头，起身走向洞口，将最外侧的结界重新加固了一层。

须小澜看着他的背影，闭上眼睛，借着体内尚未散尽的光明玄力，缓缓调息。

洞外，十轮大日的光芒落在悬山断面上。更远处，偶有神光闪过，随后才传来隐约的震响。

这片洪荒之中，已经不止他们一处遇敌。

突然间，须小澜感觉到一个手掌突然落在自己心口，不由得骤然睁眼。

“你，你想干什么？！”

“我突然发现，你体内有血鸳留下的血印，通过它......血鸳或许会追踪过来，所以，只能暂且得罪了。”

云澈道：“放心，我不会擅自抓抓摸摸的，毕竟对已有婚约的女子，我向来没太大兴趣，况且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须小澜：“云澈——你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