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已经逝去的夏天（五）

    秋天里的阳光，虽然是中午，也不会像夏日那样刺眼。夏天的日光是垂直而下的，将影子照成重合的浓墨。

秋日的阳光，散落地从上空覆盖下来，落在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物体上，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地渗透。

秋天正午的时候世界很安静，感觉如同是夏日的黄昏，昏黄的光充斥了地面每一个缝隙。

夏皓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带起一阵灰尘弥漫在苏锦年的头顶，那些细小的浮游漂在明亮的光线里。

“昨晚我做梦看到了两个你，最后你死了。”

“靠，你做梦都想我死啊。”小苏放下手里的雪碧，脸上异常严肃。

“你那么紧张干嘛？”婉安说话的期间，挥手挡掉了头顶的灰。

小苏皱眉，“说，你希望我死吗？”

“没有啊，人家哪舍得你死啊。”婉安抬起头，咬了咬牙，“我想对你说件事情。”

小苏立刻坏笑起来，正准备伸出手挠婉安痒痒，可是看到婉安的表情变得很凝重。

于是他放开了手，看着婉安，脸上更加的严肃。

“其实也没事情呢。”婉安转过身去。其实她想说，可又怕他误会。

小苏转过一张冷冰冰的脸，瞪着她，“到底是什么事情？”

“真的没有啦。”婉安故意转身不再看他。这个时候一个女生骑着单车从身边过去，后面是一个男生跟着跑。

婉安觉得，那个女生的单车很像她十八岁那年骑的单车。

小苏抬起手温柔的勾了勾婉安的鼻子，说：“你啊，不许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啦！你看那个女生。她的车子和我十八岁骑的一样。”

“喜欢的话我给你再买一个一样的。”小苏笑呵呵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明亮。在婉安的眼里，这一张和一年前那张十分相似的脸，还有今早那个坏人的声音，一个在眼前漂浮，一个在耳边回荡。

“年，我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很不好的事情，很害怕。”婉安展开双手头扬着天空，让阳光毫无遮拦的照在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回过头的时候却看见小苏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背影对着她。

白色外套一晃一晃地反射树叶的阴影。

也许这件事情还是不告诉他比较好，他是那么单纯的生活在这个城市。在她的生命里一直默默的奉献自己的爱，就算是他回来了，她知道她也不应该离开苏锦年。

身后女生和男生的欢笑已经绕过操场再次来到了身后。那辆粉丝的单车，在这个正午里勾起的是往事的回忆。

婉安一天都没有心思上课，今天一天她的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很多迷信的同学告诉她，左眼跳灾右眼跳福，如果是左眼皮跳是因为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说的婉安心里慌慌的，而且的确是左眼在跳。

晚上大家都没有回去休息，几个人在外面游荡。

婉安的左眼皮上粘着一块白纸片，那是小苏教她的，听大人说起过，如果眼皮跳粘上一块白纸片就会好，据说是消灾。可是问他为什么时候，他说不出来。

城市的夜晚不像是郊区那样安静，有很多的霓虹和喧闹的人群。这个时候大部分都是上班族加班之后回家了，也有很多在外面和他们一样玩的人。

已经11点多了，今天是星期三，所以这么晚像他们这些学生在大街上晃荡的很少。

逛到步行街坐下来。小苏和瑞杰背靠着背坐在公园的坐椅上，夏皓蹲在椅子旁边喝饮料。王政陪着他女朋友继续朝前面逛。

婉安有点累了，于是躺在小苏的腿上睡着了。

秋天的夜晚常常刮起很大的风，路灯撒下的光芒仿佛都被吹得一晃一晃的，湖面边上的柳树在风里哗哗地叫，汽车的鸣叫在耳边迟迟不肯散去。

以前在夏天那些蚊子闻到了人的气味都会聚众的飞过来，然后很快每个人的腿上都被盯了很多个包。

瑞杰揉揉眼睛使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夏皓的声音渐小，越来越模糊。

“还是秋天好啊。”瑞杰的声音还可以听得清楚。

“好个屁啊。”小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嘴里含糊的说，“时间过的好快啊，婉安要毕业了。也许，我们以后，也会分开。”

“以后分开了，无论将来我们要去哪里”

“都要和伙伴们说一下，大家不然的话会担心。”

小苏感觉瑞杰的头垂了下来。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是四周别的声音在梦里显得很清晰。

时光颠覆了一切。

曾经的我们啊。就这样的凋谢吗？

今天是2012年的10月14日。

今天是星期五。

瑞杰的大姨是学校的校长，据他打听下午全校进行大扫除，所以放假。

清早这个暂时还只是传闻的消息就在全班传的沸沸扬扬。全部同学几乎都不会错过每一条学校的广播，就是为了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

最后一直到上午倒数第二节课，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下午放假大扫除的消息。

那一瞬间全校就像突然沸腾的开水，霎那间，扒在课桌上睡觉的学生都蹿起来，在学校的操场上都可以听见大家的尖叫。

整个学校被这种活跃的气氛渲染得再也安静不起来。

下午就是大扫除，很多学生都已经在下课的时候赶回宿舍收拾好行李。

“靠，这个鬼学校，虽然是大学可是还不给我休息，下午终于放假了。”

“你怎么把行李都收拾了？”

“一放学方便回家啊。”

“不大扫除吗？”

“打个毛啊，一放学我就直接闪人。”男生不耐烦地说。

“那我也快点回宿舍。”先前问话的男生一溜烟地不见了人影。

而学校门口有些学生家路远，最后一节课都已经请过假，现在背着行李在学校门口等公车了。

小苏扒在课桌上，听着教室里周围同学的议论，今天的天气特别好窗外有明媚的阳光和清脆的鸟叫。好像又回到了夏天，一切感觉曾经也发生过一样，一样的谈话一样的地方一样的声音一样的人。

这个世界，被一种欢乐的气氛包裹着。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未读信息，看看时间是十分钟之前发来的。

发件人：瑞杰。

内容：“今晚我两个去网吧包夜，晚上你管饭。”

苏锦年刷刷刷地在按着键盘打了一句话。

“你SB啊，离那么近还发信息给我。放学你和婉安先走啊，我大扫除。”

然后发送，直到发送报告显示对方已经收到。回过头去瑞杰对着他笑，手里做出OK的手势。

劳动委员很镇定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人员分配的笔记本。

打扫教室的人员有，苏锦年，陶辰，陶如佳，王政。

夏皓，恽国庆洗拖把顺便拖地。

小苏伸了伸懒腰看着劳动委员分配任务，又在本子上画了几笔，然后又说，“苏锦年，你顺便打水吧。”

“靠！”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又无力地扒在桌子上，看着黑板发呆。

直到放学，那些没有分配到的人都一拥而散，瑞杰对着小苏做了个鬼脸。

“幼稚，你先走吧。到我家先帮我重新装一下电脑系统。”

“OK。”瑞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走的很彻底。

站在学校六楼的走廊上可以看到学校的操场。

广播里播放着牛奶咖啡的《明天，你好》苏锦年第一次听就很喜欢，他觉得里面的歌词写的很符合自己的心声。

朝着操场望去，篮球场上高大的身影晃来晃去。

人行道上，一个男生手里捧着一束很是鲜艳的玫瑰花，女生站在面前迟迟没有反应。

很久之后女生对着男生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离去。整个操场，只剩下男生呆呆地望着手里捧着一束没有送出的花。

一群人开始将他围住。

女生从人群里面钻出来的时候苏锦年清楚的看见了那是婉安。

广播里歌曲已经播放了一半。

风像是夏天里的风，无力地吹着云。

云懒懒地贴在天上，缓慢地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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