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已经逝去的夏天（十）

    大脑里那些游动地细微的光，在眼前一晃一晃。牵扯着对于过去的记忆像乱麻一样搅乱了世界。

被吵醒之后都已经是3点多钟了。

昨晚忘记了关窗户，所以外面的声音毫无阻拦地闯进来，无非都是下船捕鱼的喧闹声。

汽笛声从远方的江面飘进城市里，而且还伴随着江上带点腥味的气味。

婉安打开窗户，瞬间屋里的风铃被风吹起来，旋律悠扬而悲伤。放眼望去，远方依旧是黑洞洞的江面，偶尔有细碎的光晕闪烁。水面上，渔船顶着昏黄的灯呼呼而过。

最后眼看着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的最后再也看不清楚了。

就这样消失，这样远去了。

就像曾经的他。

这样的情况下总是可以让心里的悲伤理所当然的滋生出来。看着这样的景色总是让人想起分别，时光等这些词。

这些残忍的东西，不经意间就会让人心碎绝望。

大概是还没有从刚刚的梦里彻底的清醒过来，婉安擦擦眼角残存的泪水。

很明显昨晚做的梦让自己哭了。

自从他走后就一直做这那样的梦。

梦里的背景是一个被雨水覆盖的城市，那是一个夏天，刮着夏日的风下着夏天的雨。

城市匆忙地运转着它的规律，街道上匆匆的人影只留下溅起的雨水。

城市的尽头，一望无际的乌云仿佛吞没这个城市。

模糊的人海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可以看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影子。

众多影子里一个熟悉的背影站立在漫天大雨里。

最后他回过头。

他是一年前的他。

可是昨晚唯一不同的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她叫着他名字的时候。他却笑着说：“我叫苏锦年。”

接着街道上所有的路人突然消失不见。

梦的尽头，锦年死了。

2012年11月11日。

大好的天气下交通依旧像是堵塞的下水道，车子的喇叭声可以轰破整个天空。

像这样安份的在路上推着车无故的就有汽车按着喇叭轰轰而过，猝不及防地被吓一跳。

“老板，和以前一样，12个大ròu包子。”

“你真能吃。”婉安从背后狠狠地掐苏锦年的胳膊。

小苏找了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座位，顺势就坐下来。

“我怎么能吃那么多啊？是帮住校的人带的。”这个时候老板端来两碗豆浆，脸上有着招牌般的笑意：“这个是免费从给两位的，帅哥，这个是你姐姐吗？”

苏锦年刚刚喝一口豆浆全部都喷了出来，婉安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说明你太老了呗，我年轻呢。笨！”小苏随即满不在乎地自顾自的喝豆浆。

“那两个男生刚刚过的，比你买的还多。”老板低着头边装包子边说。

“是老大和Lao二吗？”仿佛苏锦年突然来了兴趣。

“对啊。”老板装好最后两个包子，小苏跳起来掏了12块钱递给老板，然后拎起那么多的包子就跑，“早不说啊，我要去追他两个。”

每天早上都要在一个包子铺里浪费很长的时间。

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女人，每次看到苏锦年都会很高兴地去打招呼。

婉安跟着苏锦年，一路跑的很快，婉安原先还可以跟上，之后却有些勉强了，再接着就被落下大段的路，最后干脆就不跑了。

“你快点啊。”苏锦年停下来，转身看向她。

“你追我的时候怎么没有追他两个积极啊。”

婉安弯着腰喘着气。

小苏走过去，边拍着她的背，边说：“两个追不一样，不是你要走去学校吗？早知道骑车多好啊。”

“还不是想你锻炼身体。”

“好好，你为我好行吧，我背你吧。”

“不要，多丢脸啊。”婉安甩开苏锦年的手。

来往的学生都捧着一杯奶茶，偶尔有牵着手的情侣走过去。虽然今天有阳光，然而空气里还是带着一股寒意。苏锦年看着婉安搓着手呵气就转身去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给婉安捧着。

路上的香樟明显已经没有夏天时那么茂盛，树荫遮去大部分的阳光，只让人觉得很冷。

“你提着那么多包子回头率好高啊。”婉安侧着脸，对着小苏乐呵呵地笑，“以后叫你包子王。”

“那你岂不是包子王的老婆。”苏锦年也不甘示弱。

一阵车铃从身边身边响过去，到转弯的路口的时候就消失了。婉安看着突然很落寞地说：“昨晚我梦到你死了。”

“去去，别乱说。”小苏丝毫没有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办呢？”婉安停下来，苏锦年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揣测不到的。

只是顿了顿，说：“我会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我会一直找下去，一直一直找。”

身后已经有等不急的老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手机上快要显示出上课的时间。

小苏一声不响地走在前面，光线折she了他的背影。

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上可怜到只剩下可以数清的几片绿叶，枯黄的叶子上布满了深刻的纹路。

那是岁月留下的深刻的痕迹。

走到传达室门前的时苏候锦年回头看了婉安一下。

眼睛依旧没有焦距，曾经还错以为他是一个盲人。

“快上课了，快点。”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哦，你快进去吧，我还要查共青苗圃，就在这里等团委了。”

婉安顺手将遮住苏锦年眼睛的刘海捋到一边，“你头发，放学之后给我剪了，那么长。”

“哦哦，知道了。”小苏不耐烦地挥挥手，她感觉婉安就像她老妈一样。曾经老妈也是这样，每次头发稍微长了一点无论如何都必须去剪掉。

他拎着书包，朝着后面挥挥手，说：“我走了！”

延长而去。

婉安注视良久，许久之后依然挥着右手，好像是机械一样运行着同一个运动程序。随后从她zui里发出一句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

“拜拜。”

而苏锦年，身影辗转隐没在了房屋投下的yin影里。

最后越来越深。

越来越看不见。

最后的最后，彻底消失了。

季落从马路的对面看着婉安，冷冷地笑了笑。

婉安转身也看到了她，觉得不可思议，揉揉眼睛的时候一辆公交车从旁边开过去，再睁开眼发现季落不在了。

在原先遇见夏皓的巷子里，也就是自己租房的楼下，天天都可以看见的猫依然还在宠物店门口不肯离去，凄凉的叫声让季落听着就感觉像是夜晚幽灵的声音。

曾经住校的时候宿舍里发生过离奇的闹鬼事件，每到深夜都会听到这种声音，直到有一天几个人壮着胆子去外面看个究竟才发现是猫。

它们的声音一样。

季落终于看到了那块黑网吧的牌子。黑色的底，上面画着一只白色的蜘蛛，四周都是红丝的蜘蛛丝。右边写着两个大大的白色的字：“网吧。”

牌子有点模糊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更换而且挂在外面，早已经被雨水冲去了大半的颜色。

配上那白灿灿的天空和苍白的光线，使得这个季节在这里衰老了很多也悲伤很多。

已经是小巷底了。再往前面是“世纪之恋”和“春华”这另外两家网吧。可是相比之下这两家却显得气派的多。

而季落找的这家破旧的多。

久失维护的小区在爸妈那个年代就存在，季落走进去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扶着右边的墙，可以触碰到深深浅浅的裂开的裂纹。

然后就可以听到很细微的脱落声。

“自己怎么会变得那么肮脏。”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时不时浮出来。当想到苏锦年和齐俊的时候又愤恨地被收回去。

——我要让苏锦年后悔。

颓废的刘海，穿着一身蓝色的格子外套，骑着单车载着夏婉安在学校的过道上。

想到这个，季落就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愤愤得就像是被一qun蚂蚁围攻一样，恨不得一把火全烧完，弄死。

然后看着它们挣扎，那时候她一定会爽快地大笑。

就像是电视上疯子一样大笑。

季落咬着牙朝楼上跑，噔噔的脚步声里还可以隐约听到牙齿被咬得吱吱响起。

最后到了三楼，看到光线似乎亮了起来，左边就是那个网吧。季落从外面看去，一间一百来平方的屋子里面放置着一些电脑，可是没有人。

她走向网吧对面的屋子，听朋友说他就和那个女人在那屋子里。

“咚咚。”落落敲门，屋里许久没有反应。

5分钟之后，贴着门听到里面脚步的挪动声。

一个黄头发男人打开门，他光着臂膀，屋里可以看到一张chuang，chuang上一个脸上抹了很厚的粉底的女人用被子裹着身体。

“你找谁啊？”一句不耐烦的问句丢过来，那男人正是陈振华。

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原来是哭了，整个世界被浸泡在水里。窗帘被拉上了，从屋里看可以看到窗帘外面苍白的天光。

那女人穿好衣服就出去了，耳边是电视里传来的女人的ShenYin声。季落可以想象陈振华在看什么，鼻子嗅进去的是一股让人直打喷嚏的味道。

她坐在chuang上，离陈振华坐得更近，上没有一丝温暖，chuang单上面刚刚还有丝丝的温度现在却已经在空气里消散了。

“我先说好了，我什么都不负责。”

季落侧过头看着他将烟戳进烟灰缸里，然后一股白烟慢慢地越来越淡。他的声音好像有所刻意地掩饰，也许是等不急吧却又要装作很淡定。

“我陪你ShangChuang，不过我有事你要帮我。”

“那oK，只要我能帮上的就一定帮你。”陈振华脱掉上衣抱过来，季落微微地往后面挪一点，犹豫片刻又向前挪到原来的位置，一股浓郁的烟味在陈振华粗糙的气息里飘过来。

楼下一只猫的叫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季落身体颤抖起来，上衣已经被tuì.去，暴露在外的皮肤感到刺骨的凉意。

陈振华在她的耳边吹着气，轻声对她说：“我帮你把kù子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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