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已经逝去的夏天（二十一）

    回到家以后妈妈正在做饭。

一开门厨房那扇玻璃门紧紧地关着，抽烟机响亮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

还有油炸的声音隐约可以听到，妈妈的身影在里面一晃一晃，全然不知道儿子回来了。

季落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齐俊依然没有开门，索性在书包里找出钥匙。

cha.进锁孔，拧一下，门开了。

屋子里比以往都要凌乱，季落一脚踩到地上的啤酒瓶，然后整个人绊倒在地上。她扶着茶几慢慢地站坐在地上，手里油腻腻的。仔细看茶几面上一层油渍，一股板鸭的香味嗅进鼻子里。

喉咙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季落捂着zui向洗漱台跑过去。

中午吃的东西没来得及消化全部被吐出来，打开水龙头将它们连同怪味全部冲走。

呼呼的水声，眼前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

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女鬼，季落想如果自己去拍恐怖片连妆都不需要化。

身后的墙面被反射在镜面上，季落明显看到墙面浅浅的裂缝里干掉的血迹。

现在已经永远印在上面了，一道就像是红色的伤痕，每看一次伤口就拉长一分。

而摸摸额头，那伤疤依然还在。她把脸贴在镜面上，感觉触碰到了那块痕迹，一阵隐痛从神经遍布全身。

门铃响了三下，夏皓过去打开门，爸爸正站在外面脱鞋子。

夏皓轻声叫了一声爸，爸爸应了一声就进了屋里。这个时候妈妈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

坐在沙发上，菜的热气都飘在空气里，爸爸按着遥控器电视的画面一幅接着一幅变化。电视后面的背景墙红色绿色闪烁。

“现在没什么枪战电视吗？”爸爸对着光瞅着遥控器就像是近视的人看东西一样。夏皓往zui里扒着饭就随口cha了一句：“有，黑狐，影视频道。”

“影视频道是几频道？”爸爸挠挠后脑勺接着又发出叹息：“人老了，记忆力不行了。”

“我给你调吧，我也记不清是几频道。”夏皓拿过遥控器边吃饭边看着电视屏幕。

一幕一幕地闪过去，就像是放学后和季落站在路边汽车一辆一辆地飞驰过去一样。

“你天天就知道玩电脑，电视本来就不碰，当然不记得。”妈妈接过话，乘了一碗汤，放在夏皓面前：“儿子多吃点，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排骨汤。”

爸爸也附和着夹菜送到夏皓碗里。

他喝了一口汤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正要过去拿手机妈妈却抢先了一步，挂掉了电话。音乐顿时消失，夏皓拿过手机，屏幕上是季落打来的未接电话。

夏皓正要回过去，季落就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爸爸筷子夹在手里看着电视看的入神，妈妈在一旁摧他快点吃。夏皓分别看了两个人一眼，放下碗筷走到门口。

爸爸叫住了他，他转过身吱吱唔唔地说：“我出去一下啊，等会回来吃。”

“现在去哪啊，先把饭吃好，不然凉了。”妈妈立刻叫了起来。

“我去季落家，她找我。”夏皓换了鞋子走出门回头对爸妈说：“很快就回来。”

这个时候，季落站在门前看着夏皓走过来，问他：“你有钱吗？我，没钱吃饭了。”

“去我家吃吧。”夏皓拉着她准备回家，可是季落往后退了几步说：“你给我点钱就行了，我出去吃，打扰你家不好。”

夏皓想了半天最后问：“你家有菜吗？”

季落点点头，然后被夏皓拉进了屋里，说：“我给你做。”

她看到夏皓腰间系着围裙，胳膊上带着护袖就想笑。

“你笑什么？”夏皓好奇地问她。

“你好像家庭妇女啊。”季落靠在厨房的门上，这个时候夏皓打开液化气灶，锅里发出一股色拉油的味道。

“我可是男生，怎么像家庭妇女？”他嘟着zui就像个孩子。季落正想要说什么突然跑去了洗漱间，然后就吐了。

抽烟机还在响着，夏皓跟着跑过去从后面轻轻拍季落的背。

脸上的表情很担心，他急忙问她，“怎么了？”

季落捂着zui不说话。

之后客厅里就传来脚步声音，慢慢地感觉声音到了厨房。

夏皓回过头就看见了齐俊，他发了疯似地对夏皓扑过来。

然后夏皓被季落推到门外，啪地一身被被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争吵声。

“麻痹，你这个贱人带男人回来还那么亲热。”

可是没有落落的声音，齐俊的叫声继续响起来。

“你哭啊，还做饭，你就那么矫情，做饭还要他做。”

“你怎么不去死啊。”

夏皓不知道季落就靠在门的另一边，一扇门紧紧的关着，切断了两个人的距离。

另一边，季落坐在地上背靠着门，额头上因为刚刚砸到了墙现在又流血了。

摸了摸伤口，手上腻腻的。

夏皓回到家妈妈就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极度的夸张：“哎呦，儿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妈妈看到他zui角的淤青，目光瞬间刷刷地变得很是心疼。

他捂着zui角，笑着说没事，接下来就是面对爸妈两人带着关心地逼问。

不过只是一句话带过去，我不小心撞到了。

“你这孩子走路都不看。”妈妈在厨房里叹息。

早上夏皓下楼的时候季落也推着单车过来，那时候时间还是很早，灰蒙蒙的天空下面季落呵呵地嘲笑他。

“呵，家庭主妇你来啦。”

“不许叫我主妇，我是男的可好。”夏皓边说话边走了下来。然后疑惑地看了看单车，问道：“我车子锁着的你怎么推出来了？”

季落笑了笑摇头说不告诉你，然后手对着夏皓挥一挥，zui里哼起铛铛的音乐，就像是变魔术一样车钥匙出现在手里。

“厉害吧，我把你车钥匙变出来了。”季落侧着头，把钥匙递给他。

“你就吹吧。”夏皓接过钥匙，“告诉我，怎么有的？”

“有什么？”季落感觉现在对“有了”这个词很敏.感，听到夏皓这样问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一下子想到了有了孩子怀孕等这些字眼。

目光也一秒钟地速度变得暗淡下来。

夏皓遗憾地回答：“有钥匙的啊？”

随后又随随便便来了一句：“你以为什么？”

季落脸上渐渐的恢复过来，学着电视上刘谦变魔术的姿势，开玩笑说了一句：“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我可是魔术师，当然有你钥匙，变出来的。”

风轻轻地吹起来，尽管很轻但是头发和衣领依然被吹起来，头发乱了，衣领站起来。

季落的刘海被吹着朝着一边，另一边暴露了昨晚的疤痕。

夏皓情不自禁的shen.出手，轻轻地摸过去，季落立刻感觉到了隐隐的痛，身体颤抖了一下。夏皓见状连忙把缩回去。

温柔地问了一句：“痛吗？”

季落背对着前方往后退着走路，笑盈盈地张开双臂：“其实也不痛的呢？”

其实也不痛吗？为什么这样的话让他的心那么痛呢？

季落边退边注意到夏皓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小时候玩的需要电池的小灯泡一样，电最后一点一点的消耗了，光亮就一点一点的暗了，最后暗下去，暗下去，熄灭。

她观察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头。

一脚踩下去，季落重心朝夏皓倾斜过去。

夏皓猝不及防地看着季落倒过来，像出于自然反应一样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这也许，是我们彼此最近的一次距离。

然而我更加感觉你我只是隔岸相望。

那些陌生的黑色人流，如同湍流不息的潮水。

你的背影永远是我无法触及的远方，是一道斑驳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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