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古书
书名:鬼脱皮之山海寻怪录 作者:觅欢僧僧
第十八章 古书
那年我参加工作的时间是下半年,经历过了米兰子、杨老头儿、李十八他们这几件事,一转眼就是几个月过去了。
时近年底,各项任务指标都要冲刺。白天办案,晚上蹲守,餐风露宿,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身心俱疲,一下子病倒了,高烧四十度。
住了两天院,所领导见我确实身体透支,便额外批了我一周假,让我回家静心调养。
我在家里躺着,始终觉得精神萎靡,也提不起精神出去耍。百无聊赖之下,心血来潮,我偶然想起家里那几本古书来。那些古书都是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留下来的。
我家世代都是平民,虽然我祖上世代读书,却都几乎与功名无缘,翻看族谱,虽然也曾出过几任小官,然而终究也没有出过什么光耀门楣的人物。
我爷爷出生的时候已经到了民国,然而我祖上功名之心未死,仍然逼着我爷爷攻读四书五经,习作八股文章,期望有朝一日能够谋个富贵前程,光宗耀祖。
民国三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世界格局变化,张勋大辫子军复辟未果,孙中山先生通告全国施行三民主义纲领,科举取士制度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我祖上眼看功名无望,这才绝了念头。我爷爷遂弃文从医,拜乡里名医魏老先生为师,做了一个悬壶济世的先生。
我的先人们虽然读书未成气候,但是一代代传承下来,家中却积累下了藏书半屋。后来动乱兴起,批林批孔,小将们战天斗地,扫除一切牛鬼蛇神,封建余孽,我家收藏的那些书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是封建社会的糟粕,我家的人中毒必深,批判之时,我爷爷自然首当其冲。爷爷在被批判的前晚,半夜里悄悄交给我爸爸一大箱书,让他找个背人的地方烧了。
点了火,火光之中,书页被烧得卷起,爸爸发现有本书上讲的似乎是农耕之事,出于农人本性,我爸爸觉得这些书或许有用,就从火堆里刨了几本完整的出来,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我爸爸虽是也读过一些书,然而他读书的时候正逢文割时期,年轻人心性未定,哪里受得了外面世界那如火如荼的战斗渲染,发作起来,一帮大好青年跟风跟流,不是搞大批判就是文武斗,批倒“臭老九”,学校里的老师校长都被拖出来画了乌龟,哪里学得到文化。用他自己的话说,说是读了个初中,其实连小学五年级的书都没有念完。1976年,中央拨乱反正,动乱平定,政局渐稳。1981年土地下放,耕地自种自收,爸爸想起那些书来,翻出来看时却发现宛如天书,哪里看得懂个一二,因此那些书也就被束之了高阁。
养病期间,我把那几本书四处去翻找了出来看。书是线装本,或多或少都被烧去了一些书页,大部分书角上都有焦枯残破的火痕,文割痕迹犹在眼前。书的封面多数都已经轶失了,也不知书名是什么。
翻开书一看,却是繁体文言,文字古奥晦涩,纵然读书的时候我文科还不错,但是读起来也颇感吃力。
读了几页,渐渐看出些门道,心下不禁惊诧万分,原来这几本书竟是些荒诞怪异之书。书中内容驳杂,说万物,释物理,星象地理,四时物候,农耕陶冶,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几乎无所不包,无一不有,书中所载虽然尽是身旁的寻常物事,但是在书中讲来,这些东西却都有着远不为人所知的另类面目。
看着那些书中内容,我不禁想起了我爷爷生前的一件件陈年旧事。
我爷爷在世时身上有诸多怪异之处,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曾经亲眼目睹过他的不少古怪行径。
他中年以后虽然已经不再从医,但是对上门求医的人却仍然热心诊治,但是他只开方,不抓药。他开的药方稀奇古怪,大多只需要一两分钱的药钱,其它药材均是随地撷取。他用苦瓜叶治疥疮、丝瓜藤粘液治头皮痢癞脱发、灶心土治水土不服。
我母亲当年曾经得过一次痢疾,他开了一方把人惊得目瞪口呆,我至今还记得那药方,药计七味:荆芥、薄荷、地瓜根、去皮丝茅草剑、陈年老蓑衣、芨芨草——红痢用红茎,白痢用白茎,以上诸药共用红糖入锅,微火炒出焦味,煎水服下,最长半天,必有神效。他用的药材多是身旁寻常之物,似乎均是信手拈来,但是无不验效,实在是不知他理从何出。
爷爷甚至还说他懂得两门叫做“止血法”和“接骨法”的法术,止血法练成之后可以在眨眼之间让溪河之水停止流动,接骨法用一双筷子可以把一碗清水像面条一样挑出来,把竹笋砍断之后,用那法水泼上,断笋两头接拢,竹笋继续生长,次年仍然可以伐用新篾。
我当时正上小学,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判断是非的能力,就反诘爷爷:“有浪个凶,你啷个就没有学会呢?”
爷爷说学法学术也讲求个缘法,修习那两门法术必须要练满七七四十九日,中途不能有任何东西打扰,否则就修炼不成,即便是蛇虫蚂蚁过路都会影响修习,功败垂成。他说他也练过,只是中途被人撞了法,因此没有学成,并随口叽哩咕隆的念了几段咒语给我听,那神态语气丝毫不像是在说假话,我听了内心又骇又怕,却又无限神往,不禁呆了半天。
爷爷在世的时候我还年幼,玩性大,虽然记得一些他的事情,但是毕竟没有去刻意留意他的那些古怪术法是否真如他说的那般有效,只不过我还是记得他种的庄稼确实比周围邻舍种的收成要好倒是事实。
看了这几本古书,我赫然发现我爷爷生前所施所用的诸般古怪之术竟然大多都是出自于这几本书之中。
作为一名接受了近二十年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五好青年,我那个时候对于神怪之事早已嗤之以鼻,我虽是惊服于写这些书的古人想像力的诡奇,但是自然是不信书中所载的内容。看了这些东西,我的心中只是突然涌起一个念头,顿时不禁兴奋起来。
我那时还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爱出风头的年纪,我看见这几本书里的内容古怪离奇,世人闻所未闻,就想着倘若在一个一大帮人高谈阔论的场所,我在人群之中,淡然地抛将几句出来,必能语惊四座,一鸣惊人。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那都是装逼撩妹的利器。
有了这样的念头,我也不觉其苦,大下苦功,一口气将那几本书的内容囫囵吞枣一般的死记硬背了个七七八八。
那几本书中讲述的是天下之物生化感应,皆一气所生,海河山川均有灵性,一花一草都是生灵,其叙物释理无比的神秘诡奇,荒诞不经。且书中罗列了不少奇物怪事,我甚至曾一度认为那些著书的古人所见所写的仿佛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其玄异离奇的程度远不是我所能想象。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我背下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后不久,那几本书中记载的那些东西竟在我的现实生活当中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