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恍若一梦 第三十七章 弃子

江立心情沉重，思绪万千，走出了渊海阁才想起，好像忘了一件事，又转身回去。

拿出那卷兽皮书，江立解开扎书的丝带，铺展开来，帝册在古朴的书中丝毫无损地躺着。只是有点变化，洁白如玉的帝册变成了明黄色。

江立心中暗惊，此时尚未消退的神念笼罩过去，帝册上无字，真正成了一本天书，但他却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另一种神念的气息。

“唔啊～谁在打扰爷爷我睡觉，速速报来。”帝令挣脱江立的手掌漂浮而起，从其中传出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帝册之灵，江立心中猜测，祖器皆有灵，更何况帝册这种超越祖器品阶的帝物。墟刀便有刀灵，不然也不会自动劈飞震世钟，救下江立，只是以江立的实力还无法彻底唤醒刀灵，也便没有见到刀灵的真身。

“你是帝册之灵？”江立出声询问。

这时王依从阁顶下来了，眼睛红红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惊讶，止步看着。

“正是爷爷我，啊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称呼本大人。不过本大人沉睡了整整一个纪元，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了。记住了，以后叫我智慧大人，本大人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稚嫩的声音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江立很不习惯，心中略有猜测便求证道：“帝朝崩后，你一直沉睡在渊海阁？”

“哼，若不是当日本大人巡查渊海阁，被王氏突然带走，以本大人的能耐用得着沉睡吗？”帝册之灵冷哼了一声，听起来很不爽，估计十万年给憋坏了。

巡查渊海阁，说的倒好听，无非是去渊海阁吸收各种知识吧！看来这帝册之灵知道的也算是旷古烁今啊，难免自称智慧大人，江立心中细想了一番。

看帝册之灵这副臭屁的样子，估计问什么也不会好好配合了。江立伸手准备扯过帝册，日后在处理这件事，他现在心神很疲惫。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了，江立脸上苦笑。

“喂，你谁啊，敢这么对待本大人。”帝册之灵看到江立的举动，连忙飞着躲过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江立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失神，没想到力量消退的这么快，现在的他竟然连一个帝册都拿不到了。

“哦，我知道了，你不是帝族之人，你那个短命鬼兄族的人。”

“所谓姜水江家，宿命天定，百年源符，妻离子散。小子，不知本大人说道对不对啊？你是不是小时候没爹？”

“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不是逆转功法了。你家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向天借道，真以为那么容易啊，百年源符都不满足。一本祖诀顺着修来逆着修，这不是找死吗，真当自家的祖诀无敌了？”

“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本大人就不和你计较了。短命鬼啊！”

帝令喋喋不休地卖弄着自己的学问，只是它有一件事不知道，江立是为了姜氏才搞成这样的。

王依听了伸手捂住了檀口，她没想到江立竟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难怪江立这般对她。

“说够了吗？”江立的声音森冷无比，他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王依，只是没想到帝册之灵这么口无遮拦，而且一些话很完美地激怒了他。

“小子，你什么态度，本大人我……”

“既然你这么喜欢说话，那你告诉我，我江家的宿命从何而来，你有办法解决吗？”江立计上心头，问出了心中所想。

“哼，一群无知的人，用太初之血就能破掉宿命啊？”帝令很是得意，心中却有点惴惴，太初之血应该能行吧，多么天才的想法啊，肯定没人能想到太初之血，我真是万古无一的天才。

闻言江立心中激动，赶忙问道：“太初之血是什么东西？”

“话说太初之血……啊～”刚起了个头，帝册之灵却发出了一声惨叫。

“小子，你居然敢套我话，你休想再问我任何问题了，短命鬼，没爹的孩子……”帝册之灵气恼，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差点把禁忌给说出去了。

帝册之灵像个骂街的泼妇一般，各种脏话脱口而出，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骂了一刻钟都不带重样儿的。

王依听了都皱起了眉头，她为江立不平，替江立感到心酸，为了帝族搞成这样，却还要遭到这样的羞辱。

“你话很多，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灵物而已。既然你自称无所不知。那么你知道上古天谴是怎么回事吗？”江立的声音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很愤怒。

“哼，我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不就是上古天谴吗？那……啊……啊……啊～”帝册之灵发出比上次惨烈了不止十倍的嚎叫。

江立冷笑，一个太初之血都不敢说出来灵物，又怎么敢碰触上古秘辛呢？

“被抹去了，竟然被抹去了，是谁，是谁给我下的禁制，那个混蛋，混蛋啊！啊……啊～”

帝册之灵神志混乱，语无伦次，在空中摇摇晃晃的，最终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落了下来，无声无息陷入了昏迷。

江立捡起帝册，揣进怀里，转身下楼，王依静静地跟在后面。出了渊海阁，江立站在书山顶上，看着亿万里河山，他不知道渊祖当时是不是也有他现在这种心情。

神念也崩散了，江立现在一无所有，就是个垂死的废人。体内阵阵虚弱感传来，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王依一直都在注意着江立，此时急忙冲上去抱住了江立。

看着江立苍白的面孔，王依有点失神，伸手摸了摸江立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抱起江立，一步一步往茅屋走去。

江立昏迷了五天，期间书院来了很多人，也走了很多人。帝族出世，要重建上古帝城，所有的遗族得到消息后，都前往上古帝城的旧址了。

不过三天前，书院来了一位黑衣女子，死活要见江立，说是江立家里人。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么年轻，不可能是江立的母亲，王依心中有了猜测便将人留了下来。

“这是方……”江立醒后王依带女子来见江立。

女子应该有很重要的事，王依不想耽搁，只是尚未给江立介绍完，女子便已单膝跪地，高喊道：“方璇拜见少主。”

女子跪下并未起身，江立第一次听到少主这个称呼，却想起了木老那一声太子爷，然后他就成现在这样了。

“你起来吧，我受不起这种大礼，有事说事吧。”江立没心思与人磨叽了，茅屋里只有两把椅子，江立坐了一把，王依与方璇都站着。

方璇起身，掏出了一块龟甲，一支木钗，江立嚯地站了起来。

王依见状推开门，缓步走了出去，她确定了方璇的身份，知道了江立并不会受到危险，便没有必要待在这儿了。这是江立的私事，她知道江立的家事是他的逆鳞，她喜欢江立所以不想去触碰，即使江立不介意。

龟甲是江氏的家主令，木钗是她娘的东西，他借着神念已经见到他娘与那个人在一起了，他望着方璇，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少主，海主让我带给你，说主母他已经接过去了，你不必再担心了。还有……”方璇见江立不解，出声解释。

“等等。”江立皱眉，打断方璇的话，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而且那个人也知道他知道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从那边过来的？”江立猜测方璇出发的时候是在那场大战之前。

“半个月前。”方璇照实回答。

“有什么事吗？”江立相信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他的。

方璇脸蓦地一红，开口道：“海主让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破了宿命？”

“没有。”江立沉思，不知何意。

方璇咬了咬嘴唇，好似下了狠心：“海主让我告诉你，你出了状况，姜氏会来取回东西的。海主让你答应。还说了你从此以后就不必与姜氏有什么瓜葛了，如果你能打破宿命的话，就是一个自由人了，而且姜氏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江立听后惨笑，原来他早就成了一颗弃子，枉他耗费苦心惦记着帝族之事，枉他舍生忘死苍尘界外完成了帝族之事，枉他还想着自己尽力了也无力了要将东西还回去……

方璇来此已经知道了那场大战，知道了很多，她知道自己将事实说出来很残酷，但这是她的职责。

“海主那时不知道这里的事，所以你别怪海主，海主还和帝族的人打了好多天，最后受伤了才停了下来。”方璇为江立解释，不想海主与少主之间产生误会。

“我知道了。”江立惨笑了好一阵子，方才止住了笑声，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明快地说道。

他好像突然间放下了所有的包袱，无论如何，他自由了。自从小时候在梦中得知祖训的时候他就一直被这块大石头压着，现在这块大石头四分五裂，他挣脱了。

以后他不必再念着祖训，也不必再想着帝族了，他此后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