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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卷入

书名:湮灭之龙 作者:陈旧的翅膀

第十八章. 卷入

安格斯觉得有点气短。因为年少的时候,他也这么反驳过教授他历史的老师,还被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呢。想了想,他只好说:“南方诸领的正规军队,至少还掌握在领主、贵族的手里罢(其实某些商团武装的战斗力要比领主军队强得多,这个我会告诉你吗)。至于尤克理共和国(SENATVS POPVLVSQVE UKKLE)……,众所周知,商团联议也好、僭主暴君也好、海盗军阀也好,都不过是这个国家的傀儡。尤克理实际的控制者,是躲在背后的紫袍术士们。”

“是吗?”莱米丝狐疑地问。“我听说真正的紫袍术士,高傲地根本不屑于花心思在那些俗物上呢。”她转头对新交的朋友吉莉安说:“术士们所谓的俗物,就是德尼(deni)、格罗索(grosso)之类的小钱钱。嗯,帝国里叫塞斯特、奥瑞啦。我告诉你哦,尤克理还有比金币还值钱的,叫覃克特(dunket)的巨额货币呢。一个就值1000个帝国金币呢!”

啊!吉莉安的两眼亮闪闪的,明显是在想象一千枚金币熔成一团的大金球的样子。

安格斯暗地里擦了把汗——总算蒙过去了。咦!覃克特可不是实际货币,而是一种记账单位而已呢。算了,为了维护自己才学广博的形象,就不计较这样的小问题了。

“雷瓦布当时的情况,与南方诸领以及尤克理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首先,领地的军队是由商团招募、训练和供养的。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保卫家园,而是为商团开拓商路。一些不愿意接受海斯勒姆的霸权,企图与周围邻居自主进行交易,互通有无的,多数会遭遇武力威胁和阻挠。其次,商人组成的联议会,任意选拔、考评官员。那些维护领主和领民权力,无意中触犯商人利益的,无不遭到打压和贬谪。而在金钱面前卑躬屈膝,甘做商贾走狗的,却是一个个坐上高位。官职可以私下里买卖,谁出的价最高,谁承诺的条件最丰厚,谁就能获得统治群氓的权力。当然,扶植他们的主子自然是不受法律和惯例的限制的。发展到后来,甚至领主爵位的继承,都被这些逐臭之徒所把控。领主和骑士,成了商贾的保镖和爪牙,会为了商业利益而发动战争。我的祖先,玛威堡公爵,只是因为出手援助了一位遭到海斯勒姆领主攻击的寡居的侯爵夫人,就被雷瓦布宣布为破坏规则的暴民头子而遭到孤立。”

“托孤的侯爵夫人。”吉莉安忽闪着眼睛道。“小时候,我随父亲在露天剧场看过这个剧。剧终,侯爵夫人由于悲愤交加,自知不久于世,便将年幼的儿子托付给了玛威堡公爵。剧终的那段,我还大哭了一场呢。”

“是啊,是啊。弗雷德里希大帝的父亲,是一位侠义之名广播于哈尔姆希卡德的领主呢。算下来,我可是他的直系后代。就是多芬子爵和皇帝本人,血统上也要逊色几分呢。”

就在安格斯得意之际,毒舌的比里耶忍不住打岔道:“我原来在的佣兵团,有个魔法师曾经去考察过——那位侯爵夫人的儿子后来并没有成为领主,而是就此湮没于史册。他们的领地,倒是成了玛威堡的直辖地。”

安格斯一下子愣住了。“真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哪个人吃饱了撑的,会当着你的面告诉你,你的祖先是个吞没孤儿财产的伪君子。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嘛。”

莱米丝和吉莉安一齐指向比里耶。莱米丝还补充了一句——‘吃饱撑的’。

雇佣兵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

安格斯却依旧傻楞楞地嘀咕:“一定有其他的解释。或许是那个孩子长大后立了战功,所以被转封到其他更富庶的地方去了。又或许是他不想继续费心费力做领主了,或是自认能力不足,所以把领地转给了公爵,自己则去当个富家翁。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对他的精神胜利法,旁边的人一同致以白眼。

“北地霸主,北地霸主。”莱米丝双腿摆动,催促安格斯继续讲海斯勒姆,别管那个扶贫爱幼亦或是侠义无双的玛威堡公爵了。

安格斯整理了一下思绪。

“北方霸主海斯勒姆,在稳固了比耶夫河的防线,彻底杜绝蛮族的侵扰后,商贸上坚持独霸垄断的政策,外交上却表露出商人常有的狡黠之气。他们与施特拉森建立长期联盟关系,事实上,施特拉森历史最悠久,能上溯到撒加塔伊诺开国之前的贵族,多数与雷瓦布(RevaBel)为首的北方霸主海斯勒姆势力有联姻。施特拉森源源不断输入的谷物,解决了海斯勒姆丘陵地形耕地面积较少,且由于大量种植经济作物,粮食出产不足的问题。葡萄可以酿酒,油菜和葵花籽可以用来榨油,桃、李等果树既可以制作果脯,还能养殖蜜蜂收获蜜和蜡,海斯勒姆的丘陵和河岸,被商贾为主的势力用来创造大笔财富,而不是养育子民。海斯勒姆对森林密布、魔物纵横的纳兹塔森林并无多少觊觎之心。相反,与精灵族的交易中获得的巨大利润,是他们刻意谋求与纳兹塔王室友好关系的根本原因。经过几代的努力,纳兹塔精灵终于允许海斯勒姆商人深入社区中心,即便是一年仅有一次,即便是物物互换的交易方式,也足以让雷瓦布增加十数万金币的税收,并造就了甜酒港(Rhomii)延续数百年的繁荣。”

“繁荣的甜酒港?王子,你们贵族说话都是这么夸张的吗。还是说,帝国官员们长期以来粉饰太平,把你的眼睛晃的都看不清真假了。”让比里耶改掉他的毛病,还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我去过甜酒港不下十次了,那就是个热闹一点的镇子。不到交易季节的时候,常住人口也就一千多户。”佣兵朝着吉莉安挤了挤眼睛。“佣兵团倒是经常乘这个时节光顾甜酒港。不过不是为了甜酒,而是因为那里的甜姐。她们这时候生意最冷清,很是孤单难熬,极其需要我们的帮助。”

“甜姐?”少女求知地眨着眼。

“就是那些身材好,性格开朗,酒量豪爽的女人。对了,皇帝的第四皇妃,以前就被叫做甜酒港的弗洛拉,或者,甜姐-弗洛拉。”

“别听他瞎说。”莱米丝捂住了吉莉安的耳朵。生活经历丰富的她,自然知道‘甜姐’这个名词中隐藏的暧昧意味。

至于弗洛拉皇妃,说实话,她的绰号多数是她父亲的商业对手恶意散布的流言,其本人在甜酒港期间可都是洁身自好的。否则,也不会在敏塔-阿玛多瑞斯期间被选为皇宫侍女,从而引发与皇室两代的恩怨纠葛。要知道,那个被誉为‘三个老处女一起挑刺’的选拔,可是弄哭了无数花季少女,并给她们留下终身难忘的恐怖回忆的。身体有瑕,性格轻佻,那可是毫无通融的否决因素。而弗洛拉皇妃,据说顺顺利利地过了关,还是在她本人不怎么情愿,当然也就没刻意准备的情况下。

“交易季节?”安格斯对书本上读到的,或者老师教授过的,都可谓记忆犹新。但毕竟吃亏在缺乏游历,有些细节情况就未必了解。譬如,地理、游记上都记载着,甜酒港人口四千至一万,却不会说明为什么两个数之间的差值会那么大。

“11月,仓月,一年一度,只有葡萄酒大量上市的那段时间,甜酒港才有点城市的感觉。帐篷和车队组成的临时营地,把整个城区的规模扩大了几倍。很多人不得不住到了船上。远道而来交易的商人、农场主、贵族管家,以及他们的部属手下,从周围地区涌过来充当搬运工的农夫,数量两、三倍于甜酒港原来的居民。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街市上看到纳兹塔森林来的精灵。他们对鲜红色的酒液,也有独特的偏好和口味。”比里耶说的两眼放光,不自觉地还舔了舔嘴唇。“从早到晚,人们就是在品酒、谈价、装桶、搬运,整个空气里都是酒精和黄金的味道。到了晚上,营地里燃起篝火,城里点起蜡烛。不远处,和缓的比耶夫河面同时映照天上的星光和地面的火光、灯光,就仿佛一条流动着金银的财富之河。”

“这才是我在史书上读到过的甜酒港啊。”安格斯感叹之余,还找到机会揶揄了佣兵一次。“你不是说,佣兵团只在非交易季节才去甜酒港的吗?怎么对交易季节也那么熟悉。”

比里耶冷哼一声。“那是两回事。非交易季节,是为了寻欢作乐,当然是我们自己要去的。仓月,则是有人雇佣了我们就是工作了,去哪里是雇主指定的。”

“商队不是有护卫吗?怎么还要出钱找佣兵团?”安格斯不解地问。

“‘王子’殿下!那些商队来的时候带着数以千计的现金,去的时候赶着大车上装载着几十个装在30蒲撒的大橡木桶里的美酒。”比里耶夸张地挥舞双手。“没有我们在旁边威慑,出城一、两天路程,他们就会被抢的一干二净,连裤衩都未必能保住。那时节疯狂的可不止商人和农场主,海斯勒姆的大小黑帮、绿林强盗,甚至穷困潦倒的贵族,都指望着从中捞到足够熬过寒冬的钱粮呢。就连坐船都不一定安全,比耶夫河畔的渔民,也不介意这会儿临时当一次河盗的。”

莱米丝兴奋地问:“你们有没有遇到必须大开杀戒才能过关的情况?是不是把那些业余的强盗像赶鸭子一样逼到河边,然后在绝望的哀求和诅咒中将他们砍杀殆尽,流淌的鲜血把整段河道都染成了红色?”

这……这太血腥了罢。这个女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安格斯也只敢心里嘀咕。佣兵比里耶犹豫了一下,慑于莱米丝对他的心理阴影,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大部分时间,都是商队的领班出些买路钱就能过关。一般惯例是几百个铜子,或者一小桶酒。只有偶尔遇到脑子不拐弯的逃亡奴隶,以及自视太高的落魄贵族,才轮到我们出场的机会。对于前者,当然是打断双腿丢到一边去。当场要了他们的命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了避免他们原来的主人会借此讹上我们或我们的雇主,所以一般都不会往死里打。至于后者,商队会用他们背后的庇护者的身份来威胁对方,让对方之难而退。再不行,就要拿真金白银出来了。这些年,谁都不服的愣头青领主可是越来越多了。”

说着,他的眼睛扫过安格斯——是觉得他的新任长官,作为贵族可算是混的不怎么样的意思。安格斯看到那眼神,顿时理解了,不觉有点憋气。

莱米丝不屑地哼了一下。“没劲!”

比里耶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插嘴又惹恼莱米丝了,缩头躲到了一边。不过他的话,倒是部分验证了安格斯的故事。

“如果说甜酒港是河畔美酒佳人,那么雷瓦布就是众骑士环绕的贵妇了。不得不承认,商人这个群体在经营城市方面,具有令人叹服的能力。即使是帝国之都敏塔-阿玛多瑞斯,据说最初的时候也是筑城帝朱利叶斯一世,迁移了破败的雷瓦布残存的一百多家商贾,才为此后千年的发展繁荣奠定了基础。雷瓦布建立在众丘之地,背靠晶莹的盈握湖。从最初的五个村庄的联盟,只花了两百多年就建立起独立的城邦,并依靠地处海斯勒姆中央的地利条件,向西、向南不断开拓对外贸易的路线。帝国的领主大道、征服大道两条国道,就是在古代雷瓦布人商路的基础上筑造起来了。最繁荣的时候,雷瓦布的税务记录上登记有五千多户。如果算上商贸季节的流动人口,有近四万人居住在这座城市里。要知道,这可是在十万人口的帝国最大城市敏塔-阿玛多瑞斯建立前九百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雷瓦布并没有一个帝国的资源可以调用。海斯勒姆的众多领地,都在雷瓦布驻有代表。雷瓦布商团联议会做出的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能够影响到海斯勒姆数十万人的生活。财富、权利、武力,都集中到方圆不过十弗隆的城市里。”

“喂!”莱米丝随意地招呼比里耶。“雷瓦布现在是什么样子。”安格斯的介绍,对她来说更像是让食物更美味的调料,但要了解实际情况,还是最好以雇佣兵的经历为准。

比里耶在马上躬了躬身。他对指挥官安格斯,至多也就是右手搭在帽子上做个示意。倒是对莱米丝,是真正地拜服了。“就是个普通的贵族领,肮脏、杂乱,村子里是麻木的农奴和粗野的村民,城镇里猪马牛和人类混居在一起。公爵城堡所属的城倒是挺大的,也在湖边,应该就是‘王子’所说的众丘之城。不过好多地方都成了废墟和鬼屋,鸡鸣狗盗之徒居住在那里。只有贵族们居住的内城,以及商团盘踞的街区,还算是遵守一定规则的地方。人口吗,不好说,一万应该是有的。整个海斯勒姆最大的奴隶市场就建在那里。”

安格斯怕被人当作满口胡诌,连忙解释道:“那是因为雷瓦布被铁血帝攻破后,遭遇了一场大火,多数建筑被焚毁。幸存下来的人,又有很多被贬为奴隶。此后雷瓦布就一蹶不振,直到现在都没恢复。”

莱米丝点了点头。“我听下来觉得,海斯勒姆和雷瓦布不像是蛮横无理的霸主,反而更像是富得流油的暴发户啊。你的祖先,哦,就是玛威堡公爵,还有后面的铁血帝,反而像是吟游诗人口中的野蛮人,凡是他们所经过的就会遭到摧残和毁灭。”

“那是你不了解内情。”安格斯急了。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受他心目中的偶像,铁血帝弗雷德里希遭到诋毁。

莱米丝眨了眨眼。“那你说说看,他们怎么就打了起来呢?”

“是贪婪,以及永无止境的欲望。”安格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商人,总是以谋求最大利益为目标。当雷瓦布达到它的巅峰,影响力辐射整个海斯勒姆乃至周边区域,联议会的那些商贾巨头们开始将视线投向西部。那里没什么特产,土地出产也并不丰厚,成为雷瓦布的目标完全是无妄之灾。唯一的优势是作为连接极北地区的通道,能够从与蛮族不乏暴力的交往中,获得琥珀、毛皮等奢侈品。另外就是彪悍的民风,使得哈尔姆希卡德成为雇佣兵最佳的招募地点。狂妄的雷瓦布人借口商队遭遇袭击和勒索,要求西部领主们的赔偿和臣服,否则就威胁武力相向。崇尚自由的哈尔姆希卡德人当然不会轻易屈服。于是,战争开始了。”

至于结果,熟悉帝国史的都知道。

那时,哈尔姆希卡德完全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偌大的区域内并没有一个强力的核心,而是十数个相互分离、相互联盟、相互征战的人类社区。社区内最有实力的家族,通过几代的经营,逐渐成为被认可的领袖。他们自称公爵(Herzog)——地区统治者,或伯爵(Graf)——军事指挥,以个人威信控制领地的属民,征服并吸纳周边较小的势力来加强自身。这样的一个松散内乱的组织体系,在雷瓦布派出的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商团护卫、雇佣兵组成的军队的打击下,立刻像春天的雪地一样一片片沦陷了。

战争最初的三年,哈尔姆希卡德大半领土沦丧。北方霸主的称号,正是在这个时期被传播开来。

不过这种沦丧并不意味着毁灭。雷瓦布是个以利益为导向的政权,其发动战争的目的不是屠戮,而是要换取地方领主及民众的归顺,从此老老实实地种植、挖矿、捕猎,将产出的货物出售给雷瓦布,然后用换到的雷瓦布货币,再从雷瓦布买回海斯勒姆的优势产品——植物油、葡萄酒及其他各类果酒、施特拉森转口交易的粮食。发动战争的商团群体是要赚取利润,当然不会杀鸡取卵。他们会安抚被攻占领地上的民众,释放俘虏,让当地尽快恢复生活。如果领主愿意放弃抵抗,并付出一定政治特权为代价,甚至还能保留统治地方的权力。即使是顽固不化的,雷瓦布人逮到后也至多是将其流放,绝少处死。

但哈尔姆希卡德普通平民的生活,在这三年里确确实实是下降了。一方面是因为战乱——雷瓦布人可以阻止雇佣军虐杀俘虏,却无法阻止他们劫掠财物,否则就会遭遇兵变。另一方面,是因为商人在卖出买出过程中竭力榨取差价的本能。珍贵的毛皮、精美的皮革制品,被深刻体会到自己胜利者身份的海斯勒姆商人挑挑拣拣的。熏腿、咸肉、腊肠等哈尔姆希卡德大量出产的肉制品,能够换到的面粉减少了一半,颜色也变得越来越黑。雷瓦布人当然将此归咎于依旧坚持抵抗,仗着骑兵的速度骚扰海斯勒姆军后勤的,以玛威堡公爵为首的‘叛逆分子’。但明眼人都看到,军队的将领、商团的领袖,毫不客气地吞没了哈尔姆希卡德各地的矿山、盐井和牧场。

随后的故事,后世被编成了上百部战争史剧。流亡的领主、失地的农民、愤怒的猎人,逐渐聚集到始终不屈服的玛威堡公爵身边。在此后五年的持续抗争中,他们不断袭击、焚毁、杀伤侵入的海斯勒姆人,无论军队、商队还是被招募来开垦荒地的平民,即使被宣传为‘血腥的蛮族’、‘屠杀婴儿的刽子手’、‘毫无道义的魔鬼’,也没能让玛威堡公爵停止攻击。终于,雷瓦布的商团评议会判定,这场战争的代价已经抵不上由此产生的收益。雷瓦布领导下的海斯勒姆军队逐步退出了哈尔姆希卡德,改为扶植投靠的当地领主,对抗暴虐的‘背信者’。这既不会损及北方霸主的声誉,也让雷瓦布能以更廉价的方式操纵哈尔姆希卡德的局势。

玛威堡公爵威廉姆-玛威堡-冯-克里斯坦森,在荣获成功抗击北方霸主的英雄之名后,又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将海斯勒姆的影响力彻底赶出哈尔姆希卡德。在此过程中,他似乎从一名坚强、勇猛的将领,蜕变为一位懂得取舍的领主了。玛威堡接受了海斯勒姆的商队,开始用贸易取代对立和威胁,用毛皮、腌肉交换美酒、粮食和铁器。不过直到几十年后,他的儿子,弗雷德里希-路德维希-克里斯坦森,重新举起反抗雷瓦布的大旗,海斯勒姆才发现,这个家族从来没有忘记当年哈尔姆希卡德被侵略、玛威堡被摧毁的怨恨。一时的隐忍,只是为了更猛烈的报复。而这一次,双方只有一个能够继续生存——结果,北方霸主,成了历史。

安格斯的口才不错,说起这段祖先的故事更是波澜起伏。不过很可惜,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这段悠闲的旅程。

一个身材小巧的骑士,骑着一匹与他不怎么般配的骏马,从行进道路的前方奔驰而来。虽然大致能猜到来者的身份,沉默寡言的苦修僧还是拍马迎了上来。两人会面时停了一下,然后一起向马车跑来。到了能看清面目的距离,安格斯发现,先头跑来的骑士果然是吉莉安的弟弟,查罗纳-玛耶,一个喜欢与动物打交道多于与人的少年。

查罗纳做了个前方危险的手势。看来,那些前士兵和前佣兵把他教授得很不错。安格斯愣了楞,不过还是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他身边的几个手下,分散向前队和后队传达指令。魁梧高大,衣服底下始终穿着链甲的阿斯特朗从马上跳了下来,随手抄起一块一厄尔高的半身盾,靠到逐渐停下的马车上。

马车封闭的车厢上,一块窗口镶板划开了,露出俊美的面孔。

“卫队长?发生什么事?”菲恩-麦克劳克林声音柔和但语气坚决地问。

他沉稳的脸,被一只手粗暴地推开。多芬子爵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同伴的容颜,带着孩子遇到新玩具似得兴奋,高兴地叫嚷道:“安格斯,怎么了?不会是后面那个老头子又在闹别扭了罢。我就说,别管他。他再闹得凶,就把他绑起来。等到了地头,我们再好好收拾他。”

安格斯苦笑道:“多芬阁下,只是前面的侦骑发现些状况,送回了警报。我也还没来得及询问细节呢!”

他招了招手,让查罗纳-玛耶过来。少年侍卫身手矫捷地跳下马,却低着头有些不情愿地靠近。看方向,明显偏向车头姐姐的位置。

安格斯尽量展现他的温和地说:“查罗纳,把情况向我们报告一下。”

少年又向姐姐的那边靠了靠,似乎离安格斯和已经打开车厢门的子爵又远了一点。

“前面有军队。”查罗纳简短地说。

“军队?”索性下了车的菲恩狐疑地问。

查罗纳点了点头。“两拨人。一边是黄色旗帜,铁手臂的图样;另一边红色旗帜,天平和利剑的图样。总人数在四百到五百之间。”

四百人!菲恩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们这支车队,全部加在一起才六十多号人。除掉其中的仆役、侍女,仅一半有战斗力。虽然作为卫队的十二个人具有正规军的战斗力,但对方兵力是十几倍,这个局势可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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