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富农的反复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32章 富农的反复
第三十二章富农的反复
枫树岭农会在划分地主的同时,也把富农划出来了。
土改快要过去了,梅杨还是没好房子住,还是住在原来的那只漏风滴雨的偏房里,枫树岭的人对梅杨就有了个好评价,说他是共产党的好干部,大公无私,先人后己。其实,梅杨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他看中了启发住的那幢房子。
启发住着一幢明三暗五的瓦屋,位置在正堂屋的东边上首。这幢房子比起炼堂和南园堂来,自然是要差很多,梅杨之所以想要这幢房子,除开这幢房子质量较好以外,主要是因为这幢房子在村子建筑的中央,他能住到这里,就可以显示自己的权威,就是说,他在村子里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梅杨一直想要启发的这幢房子。梅杨想,要得到这幢房子,就必须将启发的家划为地主,可是,拿《土地法大纲》去套,启发顶多只能划一个中农。梅杨就去和范乡长商量,范乡长说,划地主太不靠谱了,就划一个富农吧。梅杨说,富农的财产不能动啊,我不是还不能住进那幢屋子吗?范乡长说,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梅杨就说,那就划他一个恶霸富农吧!范乡长说,你还真能创造啊,这个名词在全中国恐怕还是第一次使用吧。不过,这很好,你就有理由剥夺那个人了。
梅杨回到枫树岭就把启发叫到农会说:“你家里的成分要改一改,我们屋场里还差一个富农,你就补上去吧!”
启发想了一会说:“好是好,就是我不够格啊!富农是很光荣的,这说明我家祖上勤劳肯做,也说明我祖上简朴持家。只是我家只有十二亩田地,家里也有五口人啊!”
梅杨说:“这没关系,就让你光荣一回吧,你的祖上也会跟着你沾光的。”
搞定了启发富农成分以后,农会就开会了。
秀歆说:“这个富农有么子划头,又不能共他们的财产,又不能分他们的土地。我们搞一死,还是一件现事。”
梅杨说:“话不能这么说,不能共他们的财产,不能分他们的土地,这是党的政策规定的,我们不能违背政策。但是我们在政治上是有收获的,富农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和地主是一条阵线的。”
秀歆说:“地主是我们的敌人,富农是我们的敌人,他们的家人是不是我们的敌人?如果他们的家人是敌人,那我们的敌人可是多啦。”
梅杨说:“他们的家人当然是我们的敌人啦,地主的家人会跟着地主走,富农的家人会跟着富农走。”
笙组说:“先不说么子敌人不敌人的,还是把富农再确认一下,然后就去通知他们,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
梅杨说:“好吧,博森你就把情况说一说。”
博森说:“我们划了三户富农,第一户是梅赏,他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本人没有妻室儿女,带养了兄弟家的儿子。实际上,他是和他兄弟家几个儿子一起过日子的,合起来有十个人,计有水田十三亩,有旱地十一亩,有面坊一家,有房子十间,按照他家的土地和财产,可以划个地主,但是他家从没有雇工,也没放过高利贷,只能定个富农。”
“第二户是完仁,他家有水田七亩,旱地五亩,有人口五个,有房子九间,还有三个堂屋的一半份,按照财产和土地,也可划个地主,但是他家和梅赏家一样,从没雇工剥削,也没放过高利贷,是一个很本分的农民,也只能定个富农。”
“第三户就是启发,他家有水田八亩,有旱地四亩,有人口五个,有房子六间,堂屋两个,按照财产和土地,也是可以划个地主的。和前两家一样,他们家也从没雇过工,没放过高利贷。”
秀歆说:“没劲,没劲,这几户富农都是大户人家,为么子不能共他们的家产,我就看中了他们的房子,我只想住到炼堂去。”
梅杨说:“你想也是空想,这不是你说了算,这是党说了算。不动富农的财产是党的一个政策,将来动不动就不好说了,眼下就是不动。”
笙组说:“这个政策是为了稳定农村,我们把打击面放宽了可不好。”
秀歆说:“依我看,这就是个卖B的政策,我们已经在政治上将富农放进了敌对的阵营,还在乎分他们家的财产?”
梅杨说:“别争了,别争了,我们无权修改共产党的政策,还是去通知他们几家吧,看他们是个么样子的反映。”
农会的人最先来到完仁的家里,梅杨对完仁说:“恭喜你呀,完仁大哥,你家被我们评为了一个富农。”
完仁说:“么子叫富农啊?我没听说过,富农是不是很富有的人?”
梅杨说:“就是,就是,像我们穷人就只能称为贫农或者下中农,只有你们富人才被称为富农。”
完仁说:“这可是个很荣耀的事情啊,说明我完仁活这六十岁没白活,我勤勤恳恳做了一世年,简简朴朴过了一世年,终于做成了一个富农,得到了你们的承认。农会承认了,是不是全屋场就承认了?”
梅杨说:“你说的很对,我们承认了就等于全屋场也承认了。”
秀歆说:“承认是承认了,但是你也是我们的敌人了,就是说,你是个坏人!”
完仁说:“我怎么成坏人了,我勤勤恳恳做事,简简朴朴过生活,不惹是非,不得罪人,小心谨慎过了一世年,还成了一个坏人了,这不是笑话吗?”
笙组说:“完仁大叔,这没办法啊,政策就是这样的。政策规定富农就是坏人,而你家偏偏就评为了富农,所以,你就由好人变为了坏人。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人,还是个老好人,没的办法,坏人的队伍里需要你。”
完仁被这几个人说得如坠云里雾里一般看不清了,他不光是看不清前方了,就是身边周遭都看不清了,别人是越活越明白,他是越活越不明白。
农会的人又去了梅赏的家,一进去就看见六十岁的梅赏还在做牛推磨,博森说:“梅赏大叔,你停一下吧,我们几个送恭喜来了。”
梅赏停了下来,伏在磨把手上大口喘着气说:“天上掉馅饼啦,砸到我的脑壳上了,说吧,么子好事?”
笙组说:“我们农会看你太肯做了,家境又好,就给你评了个富农。”
梅赏说:“俗话说得好,人奉有,狗咬丑。你们评了我一个富农,我荣耀啊,我感激你们,我这一世年还真的是活得有滋有味。”
梅杨说:“好虽好,可是富农却是我们穷人的敌人,这样一来,你就是个坏人啦,今后如有需要,我们就会斗争你的。”
梅赏说:“我怎么成坏人啦?抢人财产者是坏人,奸人妻女者是坏人,入室行窃者是坏人,横行霸道者是坏人,打人杀人者是坏人,游手好闲者是坏人,你们说说看,我是哪一门子的坏人?”
笙组说:“梅赏大叔你别生气啊,我们也知道你是好人,一生勤劳,树叶掉下来还怕砸坏了脑壳。问题是有这样一个政策,你家是富农,富农就是坏人,所以你就成了坏人。你要是和我们一起穷该多好啊,那你就是顶尖的好人啦!”
梅赏说:“太没道理了,你们走吧!”
农会的人再去启发的家里,这个启发能说会道,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梅杨还在路上走就盘算着如何去对付这个人。
启发在枫树岭的辈分很高,农会的人在他的面前都是小字辈。这一次是梅洛先开口,梅洛说:“启发叔,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们把你家评做了一个富农。”
启发说:“我知道呀,梅杨已经说给我听了,富农就富农,我一不偷二不抢,评富农有么子不好?”
梅杨说:“你这样说不对吧,富农不偷不抢,那穷人就又偷又抢咯?”
启发说:“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这样说啊!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希贵的房子和土地就还在希贵家人的手里,希贵也不会就死去的。”
启发这样一呛口,梅杨就无话可说了,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想辙,看如何才能驳倒这个启发,没想到这时候笙组开腔说话了,他说:“依我看,穷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富人里也有好人和坏人的分别。”
启发说:“是啊,好人坏人,他们的额上都没有刻字,何必要把人分成一堆堆。好人坏人是用自己言行写就的,不是别人评出来的。”
梅杨说:“启发叔的眼光太陈旧了,你说的是过去的事,现在共产党来了,章法就不同了,这好人和坏人还就是在额上刻字了,地主富农就是坏人,穷人就是好人,共产党就是依靠好人打倒坏人的。”
启发说:“咦哟哟,这是谁在放屁呀,你说说看,地主富农是坏人,德储是地主,他哪里坏了?完仁是富农,他哪里坏了?你是个穷人,在吃水老圳里洗粪桶,做事吊儿郎当,是个好人吗?秀歆偷鸡摸狗,诱奸现役军人的妻子,他是个好人吗?还有你们,你,你”启发一边说一边指着人,吓得那些人连连往后退,你踩到了我的脚,我又踩到了他的脚。
农会的人在启发家里没得到便宜,他们悻悻地走了。
启发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光荣的富农,他在家里对老婆炫耀了一番。才睡一个晚上,梅杨又将启发叫到农会,他说:“启五爹呀,我们还要给你戴一朵花。”
启发说:“我又没半寸功劳,戴什么花呀!”
梅杨说:“你家成分前面还要加上恶霸二字。”
启发说:“你这是戴花吗,我怎么看着就是栽刺呀!恶霸是什么,就是称霸一方的人,就是强抢强要的人,比如你们这些人就是,我是这样的人吗?”
梅杨说:“你能说会道,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你不是恶霸谁是恶霸?对于恶霸富农,我党政策是扫地出门。”
启发不服,睡了一个晚上,就一纸诉状将让梅杨告到了县法院,法官的惊堂木一拍,就开始问话。法官说:“刘启发,你何事告状?”
启发说:“报告法官,我家原本划为中农,梅杨说村里还差一个富农,就让我去光荣了,我不要这份光荣。”
法官回头问梅杨:“是这样的吗?他说假话了吗?”
梅杨说:“是这样的。刘启发当时很高兴,说是应该响应我党的号召,做一个土改积极分子。”
法官回头又问启发:“你既然答应做一个光荣的富农分子,就应该男子说话三十六牙,现在怎么可以反悔呢?”
启发说:“报告法官,梅杨包藏祸心,他还要给我戴一朵花,说我是恶霸富农,我一没有强抢民女,二没有霸人田产,三没有颐指气使称王称霸,凭什么说我是恶霸富农?”
梅杨说:“报告法官,刘启发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他就是一个恶霸富农。”
法官说:“刘启发,谁叫你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划你一个恶霸富农也不冤呀!你告哪门子的状呀?”
启发说:“报告法官,你也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你为什么不是恶霸法官?梅杨也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他为什么不是恶霸党员?”
法官说:“我们能说会道伶牙俐齿是党的工作需要,我们如果不这样,怎么斗得过你们这些恶霸!”
启发说:“法官先生,我会说话有错吗,我会辩理有错吗,这是做人的本能啊!我小时候读过一些书,《孟子》一书读得滚瓜烂熟,孟子雄辩,我就读了无数遍《孟子》,我自然受到了启发。我们家族在村里孤单,别人为什么不敢欺侮我家,就因为我有一副伶牙俐齿,谁要是有一丁点欺侮我的意思,立马就会被我的伶牙俐齿打败回去,你不为我高兴吗?”
法官说:“刘启发,你长牙辩齿,目无法官,你就是一个恶霸!”
启发说:“报告法官,这是父母胎缘,我没得办法。”
法官说:“刘启发,划你一个恶霸富农,没收你的家产分给贫下中农,这是本院的判决。”
启发败诉了,他斗不过国家。启发回家后三天内搬出了正堂屋,住在一间牛栏里,然后就在对门园挖土做屋。
梅杨成功地搬进了启发的原居室,一天到晚笑嘻嘻的,逢人就说枫树岭的土改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启发每每看见梅杨就要奚落他一番,他说:“梅杨瞎子,你要我的房子就照直说呀,绕那么一个大圈子累不累呀?”
或者说:“梅杨瞎子你听好了,财产是可以败完的,人还是要勤快,人还是要勤俭,你要是像你老子样,只怕我的房子你也住不上几年就会败光的!”
梅杨就很生气,一气启发看穿了他的把戏,二气启发叫他的外号,他就想,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新区的土改这时候已经告一个段落了,地主富农划出来了,贫下中农也划出来了,农会班子里的人全划作了贫农,这也表明了贫农是最革命的,表明了笙组这班人是最革命的。
没过几天,土改这件事情又有反复了,说是新区土改漏划了地主富农,这还了得!怎么可以让阶级敌人溜掉呢?他明明就在眼皮底下,你将他划作了贫下中农,他不就溜号了吗?
为了把这件事情做得铁板钉钉,共产党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改复查运动。这个复查运动不再由当地的农会执掌牛耳了,理由很简单,就是怕当地的农会包庇当地的地主富农。共产党想了一个办法,甲村的农会去乙村复查,乙村的农会去丙村复查,就像牛推磨一样筛盘。
到枫树岭来做土改复查的是秀水片农会的人,他们一来就重新丈量土地,核对过去土地的名册,谁家多少人口,多少土地,搞得一清二楚。摸清情况之后,农会就开会讨论,结论是枫树岭没有漏划地主,但是漏划了富农,他们觉得惠民家应该划个富农。
第二天,农会就去炼堂通知惠民,一个叫闫九如的人对惠民说:“恭喜你了,你被我们复查组评了个富农。”
惠民说:“我怎么就成富农了,你们变来变去,不就把我变为敌人了吗,不就把我由一个好人变为一个坏人了吗?”
闫九如说:“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怎么会由好人变为坏人呢?”
惠民说:“是呀,我也是不懂呀,可是你们就是这样做的呀!你看看我,每天太阳还没爬上金针岭我就扛着锄头做事去了,夜里星星挂在天上了,我还没回家吃饭,从没拿过别人的一根稻草,你能说我是一个坏人吗?可是富农就是坏人呀,我不就由一个好人变为坏人了吗?你们变魔术呀!”
闫九如说:“说的也是啊,可这没法子呀!我们查了你家的老底子,又开会研究了,觉得你们家就是一个漏划的富农,条牛石种,你们家不是富农还有谁能是富农?”
这时候,惠民的老婆张氏站出来问道:“条牛石种,么子叫条牛石种?”
惠民恶狠狠地熊她说:“这也不懂,就是说我们家里有一条牛,下的种子也超过了一石。”
张氏说:“啊,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么子新鲜事呢,这能说明么子呢?”
惠民说:“是呀,这能说明么子呢?我们家一起有十个人,是一个由三家组合的大家庭,十二亩水田,五亩旱地,这不算多吧?我们一没雇过工,二没放过高利贷,怎么就是富农呢,怎么就成了敌人呢?”
闫九如说:“你们家条牛石种呀,这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惠民说:“你就知道条牛石种,条牛石种的,我的两个儿子要是分家了,我们每家就只有一条牛腿了,种也只有半箩筐了。”
闫九如说:“你们家还开了个铺子呀!”
惠民说:“这只是个小买卖,蝇头小利的,无非是为了方便乡民,自家也弄点油盐钱,不是个聚宝盆。”
闫九如说:“这不由你说了算呀,你也不会说实话呀,所以,我们也只能瞎蒙,谁叫你条牛石种呢,谁叫你开铺子呢?”
惠民说:“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一直站在一边的完仁就说:“惠民大侄子耶,依我看就算了吧,富农就富农,这没么子可耻的,我倒认为是一项荣誉。你去想想,你不去勤勤恳恳做事能富吗?你不去简简朴朴过日子能富吗?都不能的!勤劳简朴就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精神财富,至少,我们是继承了这种品质的,而且还得到了农会的承认,这不也光荣吗?”
惠民说:“二叔您老糊涂了吧,什么荣誉啊光荣啊,你是富农你就刻字在额上成敌人了,共产党就是要把我们还能吃得饱饭的人划出来做敌人,然后他们想怎么样斗争我们就怎么样斗争我们,你还以为荣耀啊?”
闫九如说:“你这个惠民,年纪轻轻的,看问题就是不如你二叔,你看你二叔是多么的洒脱,富农就富农。至于荣耀和可耻,那只是一种心理感受,你怎么感受都行,何必要争得面红耳赤,你清我楚的!”
惠民说:“我二叔就是糊涂,你还说他洒脱。做富农原本是好的,共产党来了,做富农就不好了,因为共产党把富农看做是敌人了。你想想看,要是有人把你从人堆里提出来,然后向大家宣布你是大家的敌人,你心里好受吗?”
闫九如说:“你说的也有理啊,但是我劝你还是接受这个现实,我们的农会班子都评你一个富农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农会的威信扫地吧!再说,你们家住在炼堂,住炼堂的人家就应该是富农!如果住在炼堂的人家不是富农,那全村的人心里就不会平衡,那些划为地主的人家更是不服气。”
惠民说:“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住在炼堂怎么啦,这炼堂修起来也就三十年的事情,枫树岭看见它修起来的人还大有人在,它是我父亲一辈的几兄弟没日夜做出来的,它是我祖母呕心沥血积攥起来的,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眼红什么呢?有本事就自己做来呀,有本事就不要去打牌输钱呀!你们不划我家富农就不服气,划了我家富农我就服气了么?”
闫九如说:“你不服气不要紧呀,那只是你一家的事情呀!我们共产党讲的是团结大多数人一起前进,得罪你一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们还是划得来的。你说你们炼堂来路明,我也没说你们来路暗。古语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这就是说谁家财富冒尖了,大家就会眼红他,这是天下的通例,我们共产党就是看中了这个通例。”
惠民说:“好吧,富农就富农吧,这是一个风潮,我认命了。”
闫九如说:“这就对了,你早应该是这个态度了!你承认富农多好,你们炼堂就富农化了,一堂屋富农了,一窝富农了,我们将来寻找敌人就不去挖眼寻蛇打了,直奔炼堂就是了!”
惠民说:“美得你吧,快走吧,这没你的事了。”
闫九如一阵风的走了,惠民站在堂屋中央,呆呆地看着“福绵鸳座”这块大匾,匾额挂上去三十年了,三十年来,谁也没去擦拭过上面的灰尘,它已经变样了,变得陈旧起来,变得模糊起来,昔日的辉煌不再了,人世间的事已经不由人把握了,人在世事面前变得无奈起来。
完仁说:“发么子呆啊,共产党来了,你的一切辩白都是多余的。”
惠民说:“为么子是这样啊,我就是搞不明白。”
完仁说:“搞不明白是正常的,你要是想搞明白,那你就死定了。共产党太强大了!你想想看,日本人傲不傲,国军那么强大,打了八年,才勉勉强强将他们请回老家去,据说,要不是美国人帮忙,国军要打败日军还只能是做梦。共产党却比日军比国军都要强大,他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把国军打得落花流水了。气还没喘过来,就又端着枪去朝鲜和美国佬干仗了。”
惠民说:“你说的我也看到了也认识到了,我说的是共产党为什么要把我们划作敌人,是我们得罪他们了吗?”
完仁说:“这就是共产党的高明所在,共产党之所以这么强大,就在于他们将人群划作了两部分人,一部分是共产党所依靠的人,另一部分就是共产党所要打倒的人。那部分共产党所要依靠的人就像疯了一样跟在共产党屁股后面跑,为共产党出力当打手。为么子有这样的情形呢?因为共产党说,天上有馅饼掉下来,而且馅饼很多很多,只要跟着它走,就会捡到馅饼吃。”
惠民说:“二叔你说的曲里拐弯啊,能不能直白一点?啊,我懂了,这原本不是你的认识,这一定是五叔的认识,五叔读了很多书,懂很多的道理,只有他才会这样认识共产党。”
完仁说:“那就算我鹦鹉学舌吧,那你就去问问五叔吧。”
惠民当然不会去问五叔,问他又有什么用呢,五叔的学问也抵不住共产党的强大,他一个教书先生不也被共产党划了个地主吗?
那天晚上,闫九如的秀水片农会和枫树岭的农会汇合在一起了,闫九如将复查的情况向笙组他们做了通报。
梅杨说:“把惠民评做富农好,我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只可惜我的主见在这里没获得通过,他们说我公报私仇,我只好不做声了。”
闫九如说:“公报私仇,什么公报私仇,你怎么和惠民结仇了?”
笙组说:“有一年,梅杨担粪浇菜园,完了就在饮水老圳里洗粪桶,被惠民看见了,就打烂了他的粪桶。”
闫九如说:“啊,原来是这样,难怪说你是公报私仇的。其实那件事情就是你梅杨做得不对,你和惠民结仇就是你的小心眼。”
梅杨说:“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啊,我再怎么错,也是他富农欺压贫农啊!”
秀歆说:“对对对,就是惠民欺压梅杨,我们应该支持梅杨。”
闫九如说:“你在老圳里洗粪桶的时候有富农和贫农吗,那时候,大家都是一个屋场里的子孙,都是老祖宗的后裔,怎么说是富农欺压贫农呢?”
梅杨说:“闫九如先生,你我现在都是共产党培养的后起之秀,我们要按照党的阶级路线和阶级政策去看问题,那时候虽然没划阶级成分,也不等于那时候就没有阶级的区分。我们分析历史,就是要按照党的阶级路线去分析,离开了这个纲领,就一定会犯错误。”
闫九如就被说的哑口无言了,他对自己的思辨能力一向是很自信的,谁知道在这个很不起眼的梅杨面前,他竟然是个小不点脚色。
博森说:“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反正是惠民成富农了,反正是梅杨大哥的仇已经报了,事实都这样了,还有么子好说的。把惠民评做富农,我是举一十二只手赞成的,你看我们家族的梅赏都是富农了,惠民做得再多,他有梅赏舍得做吗,他做的事情有梅赏多吗?如果惠民不是富农,我们家族的梅赏会用丁弓婆挖我脑壳的。”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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