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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秀水河再架钢桥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41章 秀水河再架钢桥

第四十一章秀水河再架钢桥

秀水河在哗哗地流淌,它从方杨山西边往下流,流过众多的塅畈,奔腾着,咆哮着,日夜不停地流着。千百年来,它就是这么流淌的,今后的亿万兆年,它还将这么流下去。

秀水河流域就叫下荷塘,这里的人和土地在中共建政后的五十年代都隶属于秀水乡,就在这块土地上,就在这秀水河两岸,一九五五年新建了近百数个初级社。秀水的共产党说,我们在河上搭建了许多的铁桥,你们过河吧,河那边就是天堂,就是社会主义社会。绝大多数的秀水人就从这座铁桥上挤了过去,然后就踏上了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

笙组在南山村开群众大会纪念初级社成立一周年时讲话说:“你们知道什么叫社会主义吗?社会主义就是大家在一起劳动,弓下一片云,站起一丛林,吆喝一声吼,收工一路亲。社会主义就是大家一起分果实,今天你一斤,明天我一斤,嘴巴里有味,甜蜜却在心。”

妖姬对翡璋说:“翡璋大侄子,你知道笙组书记说的收工一路亲是指么子吗?你有没有么子亲身体会?”

翡璋说:“我没听明白他的话,自然是没有么子亲身体会。”

妖姬说:“那我告诉你吧,谁叫我喜欢你呢?收工一路亲是说的你来亲我,我也去亲你,这样才叫一路亲。”

翡璋说:“你讲鬼话吧,做一天工夫累死人,谁还想着要去亲谁,再说,不是自己的老婆老公,你也不能亲呀。”

妖姬说:“这是谁规定的啊?做一天工夫是有点累,那东西却是一个贱货,一想到那事,劲就来了。谁规定了不是自己的老婆老公就不能亲了,世界上不是夫妻的亲在一起的可多啦。再说,收工的时候,天都黑了,谁知道自己是在亲谁。”

翡璋就对雨中说:“雨中叔,你是个先生,妖姬这样理解是对的吗?”

雨中就笑着说:“各人有各人的理解啊,我的理解是‘大家都像亲人一样’。”

妖姬说:“我们三个人都是枫树岭的渣滓,我们说了不算,还是应该去问笙组书记,他的话才是正经。”

翡璋说:“你是枫树岭的渣滓不错,我和雨中先生可是枫树岭的人物,他是个教书先生,我是个最本分的面坊师傅。”

妖姬说:“共产党可不这样看啊,他们认为我们三个人没区别。”

翡璋说:“你又不是共产党,你怎么知道?再说,我又没做过坏事,共产党评我一个富农,是因为我过去太肯做了,并不是别的原因。”

妖姬就笑了,她说:“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能同日而语,我们不是一丘之貉,那好,那好,我承认,问题是共产党不承认。”她转而问雨中:“雨中大哥,你说说看,这个‘今天你一斤,明天我一斤,嘴巴里有味,甜蜜却在心’是说的么子?那个一斤是一斤茴,还是一斤谷子,或者是一斤茅柴?”

雨中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实在是不知道,只怪我读书少了。”

翡璋说:“你老人家还读书少了,那这个世界上有谁读书多啊?”

妖姬说:“雨中大哥你是不是在说笙组书记猫屁不通啊?”

雨中说:“不敢不敢,我怎么可以敢这么想敢这么说!”

笙组书记在会上讲大话,群众就在底下讲笑话,会场上总是热热闹闹的,笙组书记就笑了,他以为是自己的讲话动听,惹得众人发笑了。这一丛是翡璋妖姬雨中三个人说笑,另一丛却是秀沃他们几个的忧愁。

梅洛说:“秀沃大侄子,统购统销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秀沃说:“还能怎样,就是这个样嘛。”

梅洛说:“这个样是哪个样?你总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啊!”

秀沃说:“烦死了,别说,别说!我们社一百五十几人,统购的任务是四万斤谷子,四万斤就是四百石啊,堆起来就是一座小山啊,那就是我们七八十个男女劳力辛勤半年的汗水啊,我实在是舍不得啊!”

梅洛说:“你这不是讲空话,舍不得还能怎样?你总不能不缴吧,你总不能抗拒吧,你总不能把它拿到你家里去吧?”

舒云说:“梅洛哥不愧是做过共产党干部的,觉悟就是比我们高。我也是可怜我们的劳动,我也是舍不得把这些粮食缴给国家。再说,我们今年收了多少粮食啊,要是全缴上去了,我们吃么子,喝西北风呀!”

秀沃说:“我是社长,就要想着大家一点,我们把粮食全缴上去了,剩下来的就只有少部分了,我估计只能吃三个月,你就是再节余,也不过是吃四个月。”

梅洛说:“也是啊,千难万难,还是难当家的,我看你就别当这个家了。”

秀沃说:“我原本是不当这个家了,你要是这么劝我,我还就偏要当这个家。”

舒云说:“秀沃大侄子的牛劲上来了,给他的鼻子上加个牛綯拴住他。”

梅洛说:“好好好,你当,你当,明年没饭吃,我就上你家里。”

秀沃说:“没饭吃,你应该去梅杨家里,是他说要搞社会主义的,是他说让我们走过铁桥进入天堂的。”

笙组书记在会上继续说:“社会主义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起码一条,大家不再操心统购任务了吧,现在,这个任务到了初级社,要缴统购粮是我们大家一起去,真的是肩挑一担粮,站在高山向北望,天安门就在远地方,毛主席看见我们喜洋洋。”

奉贤说:“笙组书记在讲鬼话呢,北京是多远啊,他没去过,我可是去过。你如果是走路,一天走一百里,那就要走二十八天。你如果是坐火车,一天走八百里,那要走三天半。”

梅吉说:“就是,就是,我也觉得他在讲鬼话,隔了那么远,毛主席再神也不会看见我们的,就是看见了我们,也不会喜洋洋的,他又没捡那个东西。”

果储说:“梅吉叔你讲话要注意啊,你不能对我们的毛主席不敬啊,你更不能侮辱我们的笙组书记啊。”

梅吉说:“亏你还是个党员,你这就是在侮辱毛主席了,因为你认为笙组书记比毛主席重要,是不是这样说的?”

果储说:“也是啊,我是说错了啊,那好,说错了就改正!”

笙组书记继续说:“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下荷塘马上就要全员转进高级社了。高级社是么子?打个比方说吧,如果初级社是通向社会主义的铁桥,那高级社就是通向社会主义的钢桥,钢桥比起铁桥来要坚固一些吧!大家赶快行动起来吧,挤着过去吧,这座钢桥是很牢固的,不怕大家踩塌了它!”

笙组书记的报告完了,接着就是梅杨上台去再做阐释,梅杨说:“笙组书记做了个很重要的报告,这个报告不是他说的,是上面说的,笙组书记不过是依样画葫芦不走样,我们基层党支部的工作就是贯彻上级的指示精神,这没有好奇怪的。我现在要说的就是高级社和初级社有么子区别?”

“区别之一就是初级社还有私有成分,高级社就没有私有成分了。在初级社,我们有土地耕牛农具肥料种子的入股分红,这就是私有成分,谁家的股份多,谁就分红多,这是不是私呀?高级社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不管谁家的土地耕牛农具肥料种子,一律充公,不再参加分红了。”

“这没有么子好奇怪的,我们共产党的宗旨之一就是要消灭私有制。私有制是万恶之源,人类社会的一切罪恶都源于私有制,我们共产党就是要消灭这个罪恶的渊薮。”

“所以,我们共产党就是要坚持平均主义,没有了股份,收入就没有高低之分了,我们也就平均了。过去,在我们洞庭湖地区有一支农民起义军,他们的口号就是‘等贵贱,均贫富’,这个理想他们没实现,我们却实现了。”

“区别之二就是公有化程度增高了很多很多,从现在起,什么都公有化了,土地是这样,耕牛农具也是这样,就是我们的人也是这样,大家都是公家的人,公家叫他做么子就去做么子,他要按照公家的意志来行事。”

妖姬听到这里就对翡璋说:“你听见了没有,梅杨说,人都是公家的了,没有私人的人。比如说,你翡璋就是个公家的人,我们人人有份,我想要你今天晚上同我睡一觉你就要照着做,不能拒绝。”

翡璋说:“我看你这是放屁,你这样理解,那就是没人伦了,那就是群婚了,那就是共产共妻了。这样的言论好像就是国民党污蔑共产党的言论,你莫非就是国民党?”

妖姬说:“哪里,哪里,我哪有资格做国民党,我连做共产党都不够格啊!”

妖姬这样一绕就把翡璋给绕住了,他想了好久也没把妖姬的话想明白,就把注意力转向了梅杨,只听得梅扬在台上继续说:“过去,我们入社是自愿的原则,今天转高级社还是这个原则,自愿入社,自愿退社,但是,我们是共产党人,我们的胸怀是很大的,我们决不允许有些人不走社会主义这条光明大道。比如榨坊后人,他们过去就没有加入初级社,现在要办高级社了,他们也必须要进入高级社,做一个社会主义的新人。”

散会了,枫树岭人都回家去了,他们一路上都在咀嚼着笙组和梅杨的话,如果没有咀嚼透,回家了还在一起咀嚼。

惠民对兰馨说:“这个高级社比初级社到底好在哪里,我愣是没看出来。”

兰馨说:“梅杨副书记说了两点,其实就是一点,那就是公有化程度提高了。今后,什么都是公家的,土地、耕牛、农具、肥料、种子,池塘里的水,山上的茅柴,地里的猪草,菜园里的菜。你要吃菜,就要找公家领;你要烧柴,也要找公家领。据我所知,你家里的铺子也要属于公家的了。”

惠民说:“这多麻烦啊,过去,我没柴烧了,就上山去斫柴;现在我没柴烧了,就找公家领,公家哪来的柴呀,还不是要我去斫,只是我要打一个报告,得到了批准才能去,是不是这个意思?”

兰馨说:“就是这个意思,你的理解没错。”

惠民说:“那吃菜也是这样的啰,今早上要吃菜了,我不能去园子里弄,要等到高级社采摘回来一家一户分,这还不要等到中午才有早饭菜吃?”

兰馨说:“原则上是这样,实际如何,还要将来看了才算数。”

惠民说:“这不好啊,这叫讨贱哪,这叫自找麻烦啊,我看就是行不通。”

兰馨说:“惠民哥耶,行不行得通,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那是共产党说了才算的。”

惠民说:“现在什么事情都是共产党说了算,共产党怎么早不来哟,他要是早来了,我这铺子就不开了,我也不是什么敌人了。”

秀郎他们几个榨坊后人回到家里就聚到了一块儿说事,秀郎说:“大家听到了没有,梅杨说,不准我们几家人再游离在合作社之外了,就是拉也要把我们拉进去,就是抬也要把我们抬进去。”

祺眉说:“初级社也好,高级社也好,我都不眼羡,太不自由了,捆住了我的手脚,我不进去啊!”

燕南说:“是自己搞自己的好,还是在社里好啊?”

芪枣说:“你这是明知故问呀,社里有么子好?今年他们缴了统购统销的粮食任务,就所剩无几了,家家户户能勉强吃到明年二月就了不起了,我们完成了任务还不愁吃饭的问题吧。”

燕南说:“也是啊,我怎么这样的糊涂呢?那我就不入社了!”

秀郎说:“问题是入不入社由不得你说话,你没听梅杨说的话吗,他的意思就是要强迫我们几家入社,你怕不怕别人提枪来啊?”

燕南说:“你别吓唬我,我就胆子小,经不得吓唬。”

祺眉说:“这样吧,我看我们今年是拖不过去了,那就入社吧,大家都进去吧!问题是我们的油榨设备怎么办,这可是一大笔财富啊!”

秀郎说:“这是一个大问题,如果我们先卖了它分钱,共产党就会说我们坏话,我自己也是舍不得,太有感情了!当年我们添置它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啊,它虽然没让我们大富大贵,却也保障了我们的衣食无忧。”

祺眉说:“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个意思,问题是我们把它交到社里去,我们岂不是太吃亏了吗,社里白白得了一笔财富,我们白白损失了一笔财富。”

燕南说:“那我们就向村里的领导提个要求,要社里给我们一点钱,多少不论,我们总可以落一点,不然太冤了。”

芪枣说:“你又做梦了吧,你没有听懂梅杨说的话吧。”

范瑶瑶这时候插话说:“你们莫听梅杨的腩叫,我们几家都不入社,看他把我们怎么样,还没王法了!”

秀郎说:“你一个女人家插么子话,梅杨是共产党,你这样辱骂梅杨,会叫你去坐牢的。”

范瑶瑶说:“我又不是谁吓大的,女人家怎么就不能插话了,没我们女人家你是不是要到外面去打乱窜?出去,出去,都出去,这个家是我范瑶瑶女人家的,你们男人家的都出去!”

榨坊的几个男人真的被范瑶瑶赶出来了,入不入社还是悬而未决。

犹豫的人还在犹豫,笙组他们却加快了步伐。第二天早上,笙组梅杨就带着一队学生伢子来了。他们敲着锣,打着鼓,还用土喇叭喊着话。

一个领队的学生伢子用土喇叭说:“单干好比独木桥,走一步来摇三摇。”

全体学生就跟着说:“单干好比独木桥,走一步来摇三摇。”

另一个女生就说:“摇呀摇,摇三摇,摇得房塌屋也倒。”

另一个男生就说:“摇呀摇,摇四摇,摇得男人变鼠女变妖。”

领队的学生再喊:“加入合作社,加入合作社,不加入就死路一条!”

众学生跟着喊:“加入合作社,加入合作社,不加入就死路一条!”

领队学生又喊:“互助组好比石板桥,风吹雨打不坚牢!”

众学生跟着喊:“互助组好比石板桥,风吹雨打不坚牢!”

另一个女生就说:“不坚牢呀不坚牢,轰的一声垮掉了。”

另一个男生就说:“不坚牢呀不坚牢,菜炒胡来饭烧焦。”

领队的学生再喊:“加入合作社,加入合作社,不加入就死路一条!”

众学生跟着喊:“加入合作社,加入合作社,不加入就死路一条!”

领队的学生又喊:“合作社是铁桥,人多车稠挤去了!”

众学生跟着喊:“合作社是铁桥,人多车稠挤去了!”

另一个女生又说:“铁桥牢呀铁桥牢,黄土变金石变宝。”

另一个男生又说:“铁桥牢呀铁桥牢,一桥通向九云霄!”

领队的学生再喊:“加入合作社,加入合作社,不加入就死路一条!”

众学生跟着喊:“加入合作社,加入合作社,不加入就死路一条!”

榨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挤了一小地坪,梅杨看见了秀郎就对他说:“你是榨坊的老大,你们想好了没有,想通了没有?社会主义道路是人人要走的,这条路越走越宽阔,单干是没出路的。”

范瑶瑶说:“怎么没出路了,几千年不就这样走过来吗?只有你们不同,非得把白的说成黑的,翻精倒怪!”

笙组说:“范瑶瑶你一介女流,足不出户,看不出现在的形势,知道么子!”

范瑶瑶说:“笙组书记亏你还是个共产党员,你怎么看不起妇女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呀?毛主席说的妇女半边天,你在上边,我在下边。”

梅杨说:“范瑶瑶你这样理解岂不是吃亏了,你应该说你在东边,我在西边。”

范瑶瑶说:“谁像你样,一肚子流氓想法。”

秀郎就说:“好了,好了,别打嘴仗了,我们都入社还不成!”

笙组说:“这还差不多,你们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天天带着学生伢子来喊口号,你要知道,喊口号是我们共产党的特点之一,也是我们的长项!”

秀郎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共产党就会喊口号!”

梅杨说:“秀郎你又错了,我们共产党除开会喊口号,还会搞社会主义!”

笙组说:“秀郎我要告诉你,既然你们同意入社了,那你们的油榨设备也就无条件要入社,既不许破坏,也不许买卖。你们如果破坏了,那就是破坏社会主义,那是要坐牢的,严重的还要杀头!”

范瑶瑶说:“你们还讲不讲理啊,这套设备是我们族上的人辛辛苦苦做来的,我家里还为此丢掉了两个崽,你竟然说还要杀我们的头。”

梅杨说:“范瑶瑶你又听错了,笙组书记不是这样说的,他是说谁破坏了设备,谁就要负法律责任。”

范瑶瑶说:“我没听错呀,他就是这样说的,负法律责任还不就是包括了杀头,只是你说的文雅些,他说的粗鲁些。”

燕南说:“我们这些设备入了社,社里能不能给点钱我们?”

梅杨说:“钱,哪来的钱?入社的东西都要钱来买,那卖掉我们的人都不够啊。再说,你入了社,油榨设备的好处你们不是也有份吗?”

燕南说:“我们有份是不假,别的人不是也有份了吗?”

梅杨说:“是呀,这就是社会主义的好处,你们是看不到这个好处的,因为你们自私自利,只管自己,不顾别人!”

祺眉说:“我们可是亏大了哟,没法子,谁叫我们遇上了大救星!”

梅杨说:“不许说牢骚话哟,要学会说共产党的话。”

笙组他们终于做通了榨坊后人的工作,他们不再单干了,同意全员加入高级社,土地、耕牛、农具、肥料种子、还要油榨设备,眨眼工夫就成为高级社的了,他们齐步走上了社会主义康庄大道。

这支族人,按照派系他们是上山头人;按照地域住址,他们划到下山头的那个社要合适一些,最后,笙组他们还是将其划入了下山头的高级社。

初级社转为高级社,这股风在下荷塘就成为了一股旋风,它不是和风,不是惠风,它涉及到了每一个初级社,不到十天的工夫,下荷塘所有的初级社都叫高级社了。

会计的账簿上简单多了,它没有了各家各户的股份记载,谁家多少土地,多少耕牛,多少农具等等;也没了各家各户的分红数字。现在如何分配社里的产品呢?共产党又有了一个新办法,那就是人劳各半。假如社里有一百斤稻谷,那就是五十斤按照人口分,人均一份;另五十斤按照劳动数分,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兰馨这时候也是一个高级社的会计,惠民对他说:“兰馨你说说看,如今的搞法和过去有么子不同?”

兰馨说:“当然是不同啦,过去是单干,如今是社会主义。”

惠民说:“你还不是共产党员吧,怎么也说起大话来了?”

兰馨说:“就是呀,我就是这样理解的呀!”

惠民说:“依我看,如今和过去没多少差别。比如我们那个彭娭毑,如今她是一个孤老婆子,她可以不劳动,从社里领到一份自己的口粮和其余用品,这个量大约是别人的一半。要是在过去,她把自己的土地出租,不也可以得到一份收入吗?说不定她还可以多得一些呢!”

兰馨说:“这还是有区别的,假如是过去,彭娭毑生病了,她就会变卖土地治病,等她病好了,土地却没有了,她再吃么子呢?如今假如彭娭毑生病了,她就不会变卖土地了,也不担心今后没吃的了。”

惠民说:“你这个假如只是个想象,假如彭娭毑如今生病了,她连土地都没的买卖了,拿么子来治病?只怕一生病就会死的!不光她这样,其余人也都如此。”

兰馨说:“到了高级社,治病是不会要钱的。”

惠民说:“你能肯定吗?是你想象的还是上级说的?问题还不是要不要钱,问题是钱从哪里来?社里分来的粮食是你的口粮,你卖了它自己就要饿肚子,何况现在统购统销,你根本就不能去买卖粮食。”

惠民这样一说,就把智多星兰馨难倒了,日子还刚刚开始,他还没经历过新生活,更不知道今后会不会生病,没这方面的经历自然就没这方面的经验。

立爹也在说着社会主义的好处,他说:“秀梦伢子,你说说看,社会主义好不好呀,共产党好不好呀?”

秀梦说:“当然是好啦,这还用的着问吗?”

立爹说:“我当然是要问啦,不然的话你不知道。我倒是要问问你,怎么个好法,你是不是拥护?”

秀梦说:“你看我们一家四口人,没一个健全的人,没一个劳动力,社会主义却保障了我们不饿死,这还不好吗,还能不拥护吗?”

立爹说:“你说的没错,可是我又还是有点不满意。哪个地方不满意呢?你看,你有了老婆,我比你大,却没一个老婆。”

秀梦说:“你都七十岁了,还要老婆做么子,我来服侍你不就得了!”

立爹说:“这不同啊,要一个老婆有很多的用处啊,她可以给你做饭吃,可以给你热脚,可以陪你说话。更重要的是,别人就会说你是个有用的人,因为你有老婆。一个人没有老婆,别人就会说你没用。”

秀梦说:“过去也没见你硬是要老婆啊。”

立爹说:“如今不同了,如今来了共产党,我们贫农翻身了,翻身就要有个翻身的样子,我有了老婆,更说明共产党给我们贫农带来了好处。”

秀梦说:“那好,那好,我明天就去找到笙组书记,叫他分一个老婆给我们家老爷,让我家老爷圆一个梦。”

立爹说:“你讲空话吧,笙组书记哪来的老婆?土改那么大的事情都没老婆分,现在哪来的老婆分?你娘卖B的哄我吧!”

秀梦说:“老爷有所不知,如今都搞高级社了,已经是社会主义社会了,什么都有了,女人也丰富了,你硬是要个老婆也不是没可能的。”

立爹说:“这个共产党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玩法不好,一时搞土改,一时搞互助组,一时搞初级社,一时搞高级社,反正是一年玩一次花样。”

秀梦说:“它当然是要搞呀,不然的话它就没事做了,没事做了就会解散,它舍得吗?当然是舍不得哟!”

立爹说:“既然共产党这么好,那秀梦伢子你就快点搞出个崽来,让共产党帮我们养大,好来接我们贫农的班。”

秀梦说:“你以为这是光荣事呀,自己养不活自己不觉得羞愧呀!”

立爹说:“你这个秀梦伢子么事都好,就是不会想事不好。你想想看,自己不能养活自己有么子难堪的,我养不活自己就说明家里穷呀,我家里穷就成了共产党依靠的对象呀,共产党就会养我呀,它的名声才会更加辉煌呀,这对谁都好哟,你想过没有哟,你会不会想哟!”

秀梦说:“我是不会想事,老爷是会想事。人说老爷不会划洋火,我还以为真的,谁知道老爷是这样的会想事,再要一个老婆也就顺理成章了。”

穗储这时候还有三兄弟,这天晚上,他们坐在一起聊天。穗储说:“这个社会主义好还是不好,我真的说不清场,要说它好,我可是要参加劳动的,你们知道,我从小到大就没劳动过。要说它不好,它又是共产党提倡的,共产党能提倡坏东西吗?肯定不会的!”

果储说:“大哥你有点觉悟好不好,社会主义好不好,不能以你的好恶来划分,应该看广大的人民群众是不是受益,如果对人民群众是有益的,那它就是好。”

谷储说:“你的意见也是要不得的,广大的人民群众都愿意天上掉馅饼刚好砸在他们口里,天上有这样的馅饼吗?我看共产党就是在做这样的馅饼,只是他做的成做不成的问题。”

穗储说:“谷储老弟所言极是,共产党就是在做这样的馅饼,他对大家说,你们看,社会主义大道是多么的宽阔,前途是多么的灿烂辉煌,你们就一心一意跟着我们走吧,我一定带着你们进入那美好的天堂。”

果储说:“大哥你说得对呀,我们的党章就是这样说的,我们不但是要实现社会主义,我们还要实现共产主义,你们说我们是在做馅饼,其实我们是在实干。”

穗储说:“我现在快五十岁了,我是看不到共产主义了,果储你应该看得到的,因为你们共产党一年要搞一件事情,你将来老了,就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

谷储说:“什么是共产主义社会啊,共产党是不是就是共产主义社会?”

穗储说:“谷储老弟你说么子呢,党是党,社会是社会,这两个东西不是一个东西,你不要混淆它们。”

谷储说:“大哥你说他们是两个东西,那共产党是么子东西,共产主义社会又是么子东西,它隔我们有多远?”

穗储说:“共产党就是一个政党,过去的人把党叫圈子的;共产主义社会是一个人们生活的环境,我们现在不也生活在一个环境下吗?”

果储说:“大哥解释得对,就是这样的。”

谷储说:“我们现在生活的环境不好啊,依我看还不如过去好。过去我们有自由,现在我们失去了自由。你们听说过了吗,初级社才搞一年,话把里就出来了,‘单干单干,茴像茶罐,社里社里,茴像芋里’‘单干谷一仓,社里谷一筐’‘磨穷养穷遣懒崽’‘养青屁股崽’‘扛回犁耙牵回牛,分掉田地搞自由’你们看看,这说的好形象啊!”

穗储说:“这个青屁股崽是说么子啊?”

谷储说:“就是黑屁股猪呀,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这也不懂!”

穗储说:“这些话把里就是一个总结,它实际上说了两个意思,一个意思就是集体的产量不如单干的产量高,我们这里就有鲜明的对比,榨坊后人的产量就比我们初级社的高。第二个意思就是集体要养一批懒人,果储你们这些党员都是懒人,动不动就开会,社里的轻松活都是你们这些人去做,还有像立爹他们、博森婆娘她们都是懒人,这话把里就是没说错。”

果储说:“说错了没说错你们都不要管,你们只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到外面去宣传这些话把里,不然就会把你们抓起来斗争的。”

穗储说:“嗨哟哟,果储老弟你还别吓唬我们,我都出汗了。”

共产党把自己的钢铁意志落实在行动上,秀水乡如今变成了秀水高级合作社,它不再叫乡了,而是叫社了。没有一个老百姓注意这称呼的变化,更不知道这变化的意义何在,他们只知道听哨音做事,只知道弓下一片云,站起一丛林。

秀水高级社是一个总称呼,潘乡长已经调走了,现在在这里当家的人是范心旻,他已经是高级社的党委书记了,这个泥腿子已经把脚上的泥巴洗干净了。奇怪的是社长就是原来那个范乡长,他又回到秀水来了,只是他不再是一把手了。

秀水高级社辖了许多个分社,过去的每一个初级社都是它的分社,一进入高级社,社里就收走了私人所持的地契、耕牛和农具证明,然后就一把大火烧掉了它们,看着熊熊的火焰熄灭,人们的心理也变得灰暗了。

共产党继续领着人们向前走,这年的十二月,法国的悬铃木在洞庭湖地区生根了,这是一个新树种,是洞庭湖地区以前没有的,就像马克思主义是欧洲的一样,它也是移植过来的,能不能融入这块土地,大家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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