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的排列组合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68章 新的排列组合
第六十八章新的排列组合
宣传队演节目才演到初六日就停演了,因为初七日农民就要开拔了,西门书记把秀水的农民全都赶到了宝塔嘴那里,叫他们去修一条叫么子苏堤脑的子堤,而且必须十天完成任务。
把农民赶走之后,西门书记就开公社党委会,他在会上说:“农民是么子东西你们知道吗,他们就是一群贱物,你要是不作践他,他就自己作践自己。自从我们毛主席登基以来,黄赌毒就基本禁得绝迹了。但是,在我们下荷塘,却有三处屋场,简直就是三个土匪窝,一处是枫树岭,一处是周瑞屋,再一处是虎坑坡。这三个屋场都有人赌博,枫树岭人是打骨牌,虎坑坡人是押宝,也就是转毫子,那个周瑞屋是两毒俱全。其实,从事这些赌博活动的很少有真正的农民,他们大多是手工业工人和那些出身农民后来又做了国家公职人员的人,只有这些人手里才有一些钱。参赌的人也不只是这三个屋场的人,我们秀水的手工业工人大多参赌,聚赌的地方却只在这三个屋场。现在,农民都被赶到苏堤脑去了,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我们就分一下工,去捉一些参赌的头子来修理一下。”
枫树岭的琨侯这时候就被西门书记捉来了。
琨侯就是秀舜的老爷,他是个剃头师傅,长得武高武大,脸上总是挂着笑,剃别人的头,自己老是蓄着胡须,而且这胡须很白。
剃头师傅是吃百家饭的,他吃百家饭不是别人家去请他吃饭,而是他自己到东道人家去定饭局。琨侯很有趣味,一是他说“在”字的时候,说的是书面语,不像祺鹰他们那样说土话,那时候,在枫树岭说书面语是要逗人耻笑的。所以,祺鹰他们一见着琨侯,就逗他说:“舜叔在不在家呀?”祺鹰他们不说“舜叔代不代家呀,”舜叔是琨侯的儿子。琨侯就笑着说:“在家,在家。”祺鹰他们就笑了。二是琨侯给人洗头时,洗干别人的头后绞干手巾,总是要先擦擦自己的嘴巴,彷佛他的嘴巴有屎一样,孩子们就很厌恶他。
琨侯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骨牌,打骨牌在枫树岭屋场里是一个传统,不知道从哪一辈人开始的,大家打得技巧十分娴熟。打骨牌不在于你得了几墩,而在于你结牌,也就是最后的揽局。骨牌有六张大佬,有可能你具有五张大佬而结不了牌,别人只一张大佬别人结了牌。所以,你要想结牌,就要学会团牌,这就是技巧。
玩这个游戏是要玩钱的,也就是赌博,无论大小。
西门书记把好玩牌的琨侯捉到了公社,他们两个人开始了有趣的对话。
西门书记说:“琨爹,你知道为什么将你请到公社来吗?”
琨爹说:“还不是看我会一门手艺,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西门书记说:“琨爹,你会什么手艺啊?”
琨爹说:“给人是剃头,给猪是刨毛。你把我请来,不知道是给人剃头还是给猪刨毛。”
西门书记说:“你还会什么啊,除了剃头这门手艺?”
琨爹说:“还有就是会吃饭,会打屁,会抠鼻屎,会打鼾。”
西门书记说:“你别歪扯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看看你的身后吧!”
琨爹回头一看,只见几个彪形大汉站在他身后,一个个捋起袖子。琨爹的汗就奔将出来,便说:“我还会推牌九,打骨牌。”
西门书记说:“这还差不多。你最近打骨牌了没有?”
琨爹说:“打了,打了,就是和几个大队干部一起打的。”
西门书记说:“我没问你和谁打的,我是问你打了没有。你为什么要打啊?没事做了吗,是队里没事做还是家里没事做?”
琨爹说:“有事做啊,我不睡觉都做不完。我的缺点就是手痒,就是想找点事混混手,我要是不混手,就一个晚上睡不着。”
西门书记说:“好啊,我们这里可是有你混手的东西。”
接下来,西门书记就指示手下的几个民兵担了几担水倒进一口水缸,然后在水缸里放进去几条泥鳅,他对琨爹说:“你就在这里混手吧,把水缸里的泥鳅捉起来就回家去。”
琨爹一听就傻眼了,这可还是三九寒天啊。他没办法,谁叫自己说出了这么一个臭词,只好将袖子卷到肩膀边开始在水缸里摸泥鳅了。
他能不能摸到这几条泥鳅呢?只有鬼知道。西门书记又把另外捉来的几个人一个人安排了一口水缸,叫他们在里面捉泥鳅。他对看守的民兵说:“他们么时候捉到了泥鳅就么时候放他们回去,我现在要去苏堤脑了。”
苏堤脑在白泥湖大堤外一公里处,秀水人要在这里修条与大堤平行的子堤,对于这个行为,没一个修堤的农民是想得通的。
秀盾对奉贤说:“这条子堤做么子用啊,是用来挡水吗,是用来保护大堤吗?”
奉贤说:“搞不清楚有么子用处,还不是公社叫修就修。”
秀盾说:“我看这就是讨贱,有大堤挡水就够了。”
一向不太说话的梅鹿说:“秀盾你不知道哇,这不是讨贱,这是公社党委在关心我们农民,他们怕我们正月间没农活做,在屋里歇懒了。”
梅轩被人称作小智多星,他这时候说:“可能是用来挡挡春汛吧,这里年年都有人来种油菜的,春汛是小汛,挡住了就可以收一季油菜了。”
秀盾说:“你还是智多星呢,依我看你就是个屁多星,这样的子堤只要经过一次夏汛,它就会被大水浪平的,你明年再来看看,如果这里还有子堤,你就把我的脑袋割去当夜壶使。”
梅轩说:“你这把夜壶会漏水啊。”
秀盾说:“你这个畜生怎么骂人啦,我一扁担砍死你的。”
福兴小队这一次全都住在苏家庄一个叫苏大大的家里,每天晚上,花夜壶就和祺眉二人结筋,花夜壶已经搞了两年队长了,祺眉也想当一年队长,花夜壶却不愿意放手,还想继续当下去。
这天晚上,他们二人又结上了,祺眉说:“花夜壶你当了两年队长也差不多了,应该让位了,也让我来试一试,说不定我搞的比你好呢。”
花夜壶说:“么子叫差不多了啊,革命就要革到底,你看毛主席他老人家搞了多久,你敢叫他让位吗,除非你不想要那个吃饭的东西了。”
祺眉说:“你怎么可以拿自己和毛主席比,那不是牛屎比麝香吗。”
花夜壶说:“道理是一样的啊,再说,你都快五十岁了,还当么子队长啊。”
祺眉说:“过去不是有个老黄忠吗,快五十了怎么啦,那不是还没到五十岁吗,你才三十岁,后来的日子多的是,你就不能让一让?”
花夜壶说:“你是一个文盲啊,狗脚趾都认不得一个,我看见你每个月都要抱着一包条子去兰馨叔家里请他算账的,你怎么当这个队长。当队长要开会的,开会就要记会议内容的,这是我们共产党的传统,你记得了吗?”
祺眉说:“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有一次学习毛主席语录,你还把书拿倒了,要不是有人提醒你,你都顺不过来。”
花夜壶说:“我总是比你好啊,起码一条,你不认得一个狗脚趾,我却可以认得十个狗脚趾,信不信你就去瞧。”
苏堤脑十天过去了,民工大军又转到了白泥湖内湖改港灭螺,这一次是第二期工程,福兴小队不再住在澎湖湾了,他们住到湖南岸的彭石毅屋场去了。
祺霖说:“过去长工师傅给东家做事有饭吃,还有工钱,我们现在在外面做事吃饭要自己带米,也没人付一分钱,我们太贱了。”
花夜壶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在说现在不如过去好,是不是。”
祺霖说:“这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这么说啊,你不要斗我的争哟!”
花夜壶说:“这是社会主义协作你懂不懂,不要说牢骚怪话啊。”
祺眉和花夜壶在彭石毅还在结筋,祺眉的目的就是要搞一年队长,他要把工价每天提高一角钱,花夜壶的目的是至少要搞五年,他也可以提高工价。
祺眉说:“你不要仗着你是笙组的儿子就可以横行霸道啊。”
花夜壶说:“你要知道,队长大权要牢牢掌握在贫下中农的手里,你是么子成分,富裕中农吧,你要当队长了,一定会带着大家发家致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
祺眉说:“我富裕中农怎么啦,就不是社员了,额头上就刻字了?发家致富怎么就不好,你愿意做一世年的贫农啊?”
花夜壶说:“别说啦,别说啦,这个队长就是不让你来做。”
第二期工程又搞了十天,民工们就完成任务打道回府了。
西门书记又开党员会了,还是贯彻他的贱民思想,他说:“我们要不断地作战,也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要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我们在二十天内搞了苏堤脑,搞了二期工程,你们不要问这些工程有么子作用,你们只要看到农民不清闲就可以了。农民他要是清闲了就会去干坏事,有的人就会去偷人呀,有的人就会去偷稻草呀,南山大队范家庄有个农民他就是这样的,他说晚上在外面逛,不偷一把稻草回家去就会睡不着,还有的人就会去推牌九呀转毫子呀摸骨牌呀,所以,你不能让他清闲,要让他连续作战,累得找不着北他就不会犯错误。”
“从现在算起,还有一个月的闲时,我们再做么子事呢?还有三件事,一件是继续学大寨,将旱地改为水田,我在许多地方看了,有些旱地是可以改为水田的,是种红薯划得来还是种水稻划得来,这不用我来说吧。第二件事情就是修猪场,每个小队要修一个猪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头猪就是一个小型化肥厂,一个小队养一百头猪就是一百个小型化肥厂。前几年,我们修过猪场,养猪也失败了,但是,失败不要怕,失败了再来,伟大领袖毛主席说,失败是成功之母。第三件事情就是改造烂山,在我们秀水,有很多烂山,也就是癞子山,它们是铸模弹土,不长柴草不长树,我们要改造它们,垦复它们,把它们整理成梯形,然后再挖坑担来塘泥栽树,不怕它不长树啊。”
西门书记打个屁就香遍了下荷塘,秀水人立即行动起来。花夜壶也是信心十足,他把队里的劳力分成了三班,一班跟着他在石肘嘴改水田,一班由果储带着在石肘山修猪场,还一班人就去了公社林场改造烂山。
兰馨说:“这改水田好是好啊,问题是有没有水来啊,每个队都在改水田,都是扩大几亩,那要多少水才能灌溉它长两季禾?”
花夜壶说:“你又人还没死就生怕卵烂了,水从池塘里流来,从天上掉下来。”
兰馨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我们的池塘又没扩大,年年种田都少水了,还在伏天就把每口池塘放一个底朝天了。”
花夜壶说:“别的队里在扩田,我们不扩,岂不吃亏?”
兰馨说:“说的也是啊,大家都不改就好了。”
花夜壶说:“反动,反动,对抗西门书记就是反动,他要把你捉去关起来的。”
兰馨说:“他又听不见,怎会来捉我呀!”
花夜壶说:“我告诉他呀,他难道不相信我一个学毛著积极分子的话?”
兰馨说:“你不要吓唬我啊,你总是吓唬我的。”
石肘嘴的几块旱地都是斜坡地,要将它们改成水田就要弄平它,要将高处的泥巴挖到低处来,第一个步骤就是把种肥了的活泥巴移开,等弄平了底子,再把活泥巴移在上面,这样,一块水田才算是成型了。
祺鹰说:“我们的祖先憨啊,他们就没看见这里可以改田?”
祺眉说:“我们的祖先不憨,是我们憨,还自以为聪明”
花夜壶搭话说:“猫儿才咬耗子啊,你们管么子闲事,这里可不可以改田是党说了算,是西门书记说了算,你们还是去寻屎吃吧。”
花夜壶和祺眉还是不搭界,他这么说了一长路,还明里暗里骂祺眉是狗,祺眉又不憨,他当然听得出来,便嘟着嘴巴说:“你才是狗,一条疯狗。”
果储带着人就在上面不远的地方打土做猪场,秀秋说:“果储哥你也是党员,我也是党员,你说说真心话,这每个小队修一个百头猪场是不是错了呀?”
果储说:“不好说,我也说不好,要是说错了我会挨尅的。”
秀秋说:“怎么不好说啊,这里只有你我是党员,笙组又不在这里,即使你说错了也没人报告的。”
果储说:“你不会报告呀,你是不是也是个当面喊哥哥,背后摸家伙的人?”
秀秋说:“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要我看,这件事情百分百是搞错了,你想一想,说一头猪是一个小型化肥厂,一个小队养了一百头猪,生产就不愁肥料了,这说法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妙。其实这个美妙的说法只能摆在那里让人看看,参观参观,当不得真的。”
果储说:“你怎么这样想啊,你这不是反毛主席吗?”
秀秋说:“我这是说的大实话,你想,养猪是一个系统工程,你要它长肉产肥料,就要给它喂食,光喂山上的野草和地里的野菜行么?肯定不行的。还要有潲水,淘米水,谷糠,这样才有营养,可是这些东西哪里来?再说一百头猪如果是吃野菜,那要多少人去拔野菜才能满足它的需要,生产要谁来搞?如果是把茴藤留给了队里的猪场喂猪,那就是和私人喂猪争食,划得来么?”
果储说:“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说队里养猪缺少有效的饲料?”
秀秋说:“对对对,你聪明啊,你傲啊!”
果储说:“怪不得前几年队里养猪都养不到半年就垮了的,这次养猪是不是又是养半年啊,要是那样,岂不是再一次劳民伤财!”
秀秋说:“我们做的事情有几件不是劳民伤财啊?”
大塘小队的步子迈得比福兴小队的还要大,他们把对门园一行旱地全改成了水田,放水距离最远的有三华里长。他们还在佘公冲垅平毁了一口泉水塘做田种。种田要水,要靠池塘蓄水,他们不去修池塘反而去平毁池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自然小队的步子也不小,他们队在佘公冲垅最上面改了几块旱地做水田。
秀沃说:“这有么子改头,我们队原本就田多地少人也少,发么子疯!”
梅杨说:“不改不行啊,西门书记要检查的,我一个做书记的身在这个小队,我们要是不改田,我还怎么去说别人。”
秀沃说:“哦,原来这是为了你啊,难怪你这么积极的。”
梅杨说:“秀沃你会不会说话啊,怎么是为我,收了谷子是给我一个人吗?”
秀沃说:“收了谷子也是以爱国粮的名义给上缴了,谁得好处,还不就是表扬你,说是为你一个人也说得过去啊。”
秀沃的这句话把梅杨气得憨憨里,秀沃是个贫农,还是个老队长,梅杨不能把他怎么样,只好忍气吞声了。
大塘小队把猪场修在禁园后面,自然小队把猪场修在卡邱园,这些猪场无一例外都是砌两行火砖,其余全是泥砖,屋面上也是盖着稻草,几根屋梁全都是曲里拐弯的枞树,内行的人一看,这完全是在敷衍,将来即使坍塌了也没多少财产损失的,只是劳了民而已。
田也改完了,猪场也修起来了,烂山改造也完成了任务,时间刚好是一个月。时序已经进入皇历三月了,春耕大忙季节就在目前了。
就在这时候,南山大队爆出了一条新闻,要从枫树岭分一部分社员去茶盘庄小队,因为那个小队太弱小了,只有四五户人家二十口人,田土山水又多,他们实在是种不了。
南山大队支部开会研究这件事的时候,梅杨就说:“笙组啊,这件事情摆在那里,你也看得明明白白,要划一部分人去是无疑的,划谁去呢,自然是在你们福兴小队划人去,因为你们小队最接近他们队的土地,而且你们小队还有一部分土地就插花在茶盘垅。”
笙组说:“你说的不错啊,我也没话可以辩驳你了。问题是我们小队都要谁去呢,一平二调的时候,我们小队就有五六户人家去过那里,只要一说到茶盘庄,他们就打寒颤,怕得入了骨髓。”
梅杨说:“要谁去的问题也容易解决,我教给你两个法子,一个是你自己带头,一个是威吓,两个手段同时用上,保证解决问题。”
笙组说:“怎么要我带头呢,我都五十岁了,要我死在那里呀?”
梅杨说:“你们队里有三个党员,只有你当过十几年的书记,你不带头,难道叫他们两个党员带头,说得过去吗?”
梅杨几句话就把笙组呛在那里,他憨憨地望着墙壁,感到无路可走了。
笙组回去后就和大儿子花夜壶商量这件事情,花夜壶说:“老爷耶,这已经没办法了,没退路了,明知道下去就是给自己找难堪,种田地的距离远一倍了,而且还脱离了大屋场,而且子子孙孙都要这样,我们也只能认了。”
笙组说:“对啊,谁叫我是党员你是积极分子呢,我们就下去吧,只当是坐牢啊,总比坐牢好一点吧!”
花夜壶说:“我们只带祺杏伢子去,恩老倌就不带去,让他留在福兴小队好了,我管不了这个野刺猬。”
笙组说:“他是我们一家人啊,而且还没成家,怎么拆散他?”
花夜壶说:“没成家还不容易,今年就去把唐家冲的那个妹子接过来就是了。”
父子俩就这样说定了,第二天在队里出工的时候,花夜壶就开始说项了,他把祺霖说定了,祺霖是一个劳动好手,他认定带着祺霖下去是不会吃亏的。
说定了祺霖,花夜壶就开始说兰馨了,兰馨没有回答他,只是嘿嘿地笑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祺霖和兰馨的脸上都是一脸的福禄寿,他们被花夜壶看中,至少说明他们还不是敌人,至少说明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人。
兰馨吃中饭的时候,就把花夜壶给他说项的事情讲给家人听,菊花没说么子,祺柯祺鹰兄弟竭力反对去茶盘庄,他们兄弟表示,就是老爷去,他们也是不去的。
祺柯说:“我是不去的,那里又远田泥又深,会比在上面吃亏一半的。”
祺鹰说:“我也是不去的,我恨死了那个地方,那一年,我差点饿死在那里了,一说到那里,我身上就起鸡皮疙瘩。”
兰馨说:“真的是崽大爷难做啊,不去就不去吧,听你们的。”
祺鹰说:“老爷你就是个没脑子的人,花夜壶灌一泡尿,就把你说变了。你看那个花夜壶对你是多么的歹毒,你跟着他还会受他害的。”
祺鹰对花夜壶就是没好感,开九大的那一年,队里的双抢多拖了两天时间,他就在双抢结束的第二天开会找原因,找来找去就找到了祺鹰的头上,说有一天插田插到天黑了收工回家,祺鹰怪收工晚了不服气,就把箢箕里的秧苗倒在田里,而不是一只只摆放在田里。花夜壶找到这个原因后,就带着社员学习毛主席语录,他选学了这么一条语录:有些人读了一些马克思主义的书,自以为有学问了,但是并没有读进去,并没有在头脑里生根,不会应用,阶级感情还是旧的。还有一些人很骄傲,读了几句书,自以为了不起,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可是一遇风浪,他们的立场,比起工人和大多数劳动农民来,就显得大不相同。前者动摇,后者坚定,前者暧昧,后者明朗。
花夜壶念这段语录的时候,把‘读了几句书,自以为了不起,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念得很重音,他还念错了几个字,把‘暧昧’念成了‘暖味’,秀曼和祺鹰就笑起来了。
兰馨再看见花夜壶时,就说自己不去茶盘庄小队了,他说:“我的几个儿子不肯去,我又说服不了他们,我自己还真的是想跟你啊。”
花夜壶说:“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在讲假话,要是讲真话,那就你一个人去呀。”
兰馨就不说话了,一脸的尬尴愣在那里。
花夜壶又把榨坊的几户人家说动了,秀郎表示愿意下去,燕南也表示愿意下去,只有说祺眉的时候,他就考虑了好久,他觉得祺眉这人做工夫还是舍得下力气的,问题就是这人好结筋,要是让他跟着下去了,他又会结筋要当队长的。如果不要他下去,就会带几条哼皮黄牯牛走,那不划算啊!最后,花夜壶还是决定了,就让祺眉去吧,就是他要当队长也不是么子坏事。
福兴小队一起有三十四人划去了茶盘庄小队,原来插花在茶盘垅的三十二亩水田也带走了,还带走了一些旱地,留在福兴小队的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再也不用去遥远的茶盘庄门前种田了。
花夜壶走了,福兴小队就没队长了,社员们开了个会,就把芪枣选出来做队长,芪枣说:“我从来就没做过队长啊,这还是和尚做新郎第一次哪。”
这个芪枣没读过书,肚子里的话巴里却特别的多,他每说一句话总有一句村言俚语随口而出,从他的谈吐根本就看不出他是个文盲。
芪枣找到梅杨书记批准贷款给队里买肥料,他进门就说:“求官不到秀才在,我是来请求贷款的。花夜壶走了,队里社员选我做了队长,没得办法,我只好出头。”
梅杨皱着眉头说:“冒得,冒得,出去,出去。谁要你做队长了,没经过我的不算。”
芪枣说:“我这个人哪,进门看颜色,出门看天色,谁要是狗头狗脸,我也不洒起谁!”
梅杨说:“你这个枣矮子骂谁啊,要不要我斗争你一番啊?”
芪枣说:“那好呀,那我就学盛长爹的样,盛长爹说,告乖世间人哪,莫要做好事呀,做了好事还要斗争哪!”芪枣说完,就打着哈哈一路跑了。
芪枣在梅杨那里碰了钉子,就去找自然小队的秀沃借钱,秀沃又将他奚落一顿,芪枣说:“有钱钱打发,无钱话打发,你得意什么!我明年就会有钱的,那时你就莫找我哦。”
大塘小队比福兴小队大了一倍,芪枣带了几个人挑着箩筐去借谷,他对大塘小队的队长奉贤说:“你们盆大刮得粥来,借我们队几担谷吧!”
奉贤说:“这就是你当队长的傲处啊,一双手只知道到外面去讨。”
奉贤这么一说,芪枣就带着人冲回去了,他对社员说:“我真是个无能之辈啊,借钱借谷都碰了一鼻子灰,还是要自力更生。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是主张自力更生的,我们希望有外援,但是,不能依赖它。”
祺鹰这时候就笑了,他想,这些个队长是不是一个德行啊,遇事总要说一说毛主席教导,仿佛不说毛主席教导,他就做不了事似的。
诗贞找到祺鹰说:“你不下去啊,我下去了,你怎么不下去?”
祺鹰说:“你是你,我是我,你下去了我为么子要跟你去啊?”
诗贞说:“你拉过我手的,怎么不记得了?”
祺鹰说:“你这话要是说出去了会笑死人的,你的意思是我拉了你的手就要和你好是不是,你下去了我就要跟着你下去是不是?”
诗贞说:“就是呀,祺鹰伢子就是聪明呀。”
祺鹰说:“聪明你个头哟,我会对外说,诗贞拉我手了。”
诗贞说:“你个痞子,拉手了还耍赖。”
祺鹰说:“你不看看你是谁啊,我以前拉过你的手那是我眼睛里还只有你一个女孩子,现在又过多久了,我眼睛里还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吗?”
诗贞说:“我们队里也没增加女孩子呀。”
祺鹰说:“你今年在风堂屋看戏了没有,你看见我和谁演戏了,你和那个女孩子比,你还可以叫女孩子吗?”
诗贞说:“反正我不管,反正你拉过我手了,你就要跟我走。”
祺鹰没好气地说:“那恩老倌还捏过你呢,你是不是也要他跟你走。”
诗贞说:“他是个痞子,他那是不要脸,不要说他。你拉我的手,我拉你的手,我们是自愿的,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
祺鹰说:“好了好了,我保证今后也是自愿不拉你的手了,好不好?”
诗贞说:“不,你拉了我的手就不许反悔了,你反悔了你就是小狗。”
祺鹰就笑着跑开了,他怕这个诗贞再纠缠他。
这一年,秀曼就脱离了农业生产,他去教书了。农村这时候开始普及初小教育,只要是适龄的孩子都要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