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雨兼程无所阻 讶闻山道已成空

给老太太教了住院检查所需的费用，我们再次来到病房和程老太道别，老太太也没怎么看我们，就看着灰蒙蒙的窗外，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谢谢。

民警小东得知程老太没有别的亲人在旁照顾后，主动提出要留下来照顾老太太，听闻这个，刘警官面露惊讶，拍了拍小东的肩膀，释然的笑了：“好样的！”

“刘哥，快走吧，等会儿都要变天了，老太太这边你们就放心交给我吧。”小东也腼腆的笑了，挠了挠头说道，“老人家没有亲人在旁照顾，总会有些不便，我就给她当几天儿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人民警察为人民嘛！”

道别小东，离开了医院顶着狂风回到了车上，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天色本就阴沉，时间一晚，仿佛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这什么鬼天气！”刘警官打开远光灯，看着能见度不到一百米的天气状况，狠狠地砸了一下车窗。

“快走吧，马上四点了，东乡村的山路到了晚上可不好走，如果下起雨来，就更糟了。现在出发的话，在五点左右应该能赶回去。”我坐在副驾上催促道。刘警官也点了点头，一踩油门，关好车窗，飞快驱车离开了银杏社区。

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着雷蛇，不时落下一道惊雷，照亮大地，劈在高层建筑或是荒郊野岭之上，又归于平静。车内的我们很沉默，压抑的天气带来莫名的压力，谁也不想说话，只有空调口吹出的热风和空调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或许是累了，龚静躺在后座上，盖着我的夹克，沉沉睡去。

“这小妮子，等会儿拐进了山路，山下颠簸的……保准得醒！”我不禁轻笑道。

“奔波了一天，累了很正常，倒是你小子挺能啊，美女大学生，啧啧！”刘警官嘴上这么说，但我能明显感觉到车速慢了一些，开得更稳了，好让小妮子睡得更安稳。我一想，时间还算宽裕，慢一些也无妨。

听着刘警官的调笑，我连忙摆手：“可别误会，刘大哥，我哪有这个本事……”

“那这小丫头怎么就天天粘着你呢？”刘警官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一副大家都是男人，你丫就别装了的表情。

我百口莫辩，索性把这两天的经过，当做故事给刘警官说了：“我哪知道啊……那天我们在医院见过这丫头后，不是就离开了吗，我回到工地没多久，她就追着来了，硬要去大牛案发现场看看……”

天色越来越暗，风倒是慢慢的停了，刘警官看了看天气，皱起了眉：“该下雨了。”

果然，他话音才落，没两分钟，车窗玻璃上就砸下一点点豆大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溅起一朵朵绚烂的雨花。刘警官连忙打开雨刷，看了看路况，咬牙道：“国道上车子都少了，只怕前面下得雨更大。”

这有什么办法，时间不等人，这种鬼天气，咬咬牙也得上！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故事也趋近尾声，说得我口焦舌燥，车程也已经过了大半，时间走到了下午四点四十，车轮缓缓拐入泥泞崎岖的山路。一个颠簸，我拉着车门上的把手都被颠得屁股离开了座椅，更不用说睡在后座的龚静了，小妮子一下就被颠醒了。

“唔……我怎么睡着了。”龚静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天气，担忧道，“这么大的雨……我们到哪儿了？”

“已经进大安山了，按路程来算，还有八到十公里，很快的。”刘警官看了一眼前方水雾蒙蒙的山路，头也不回的说道。

“那应该很快了。”龚静点了点头，坐好身子。

一道光亮突然从山道的拐角射过来，远光灯的刺眼灯光，让人不禁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来，两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堪堪在两车撞上的一刹停住了。

急促的刹车带来的巨大惯性，让车内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剧烈前倾，差点撞到挡风玻璃，龚静咚的一声撞在副驾的椅背上，很委屈的嗷呜了一声。

“操，会不会开车！”刘警官也骂了一句，愤怒的推开车门，就要找对方理论。

“妈的……”对面也骂骂咧咧的走下来一人，顾不得大雨，正要开骂，穿过雨幕一看是黑白相间的公家车，一下就怂了。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差点撞到了知道吗！”刘警官抓着他的衣领，怒吼道。

那司机哪里敢跟穿着制服的刘警官犟，唯唯诺诺的应了两句，连忙道歉：“这不下大雨了嘛，着急回家嘛……”

“下雨也不能开这么快啊，还打着远光灯，不鸣笛。”刘警官瞪着他，抹了脸上的雨水。

“是你……”我透过车窗，看见二人拉扯，本想制止，但看见来人，顿时一愣。

那司机不就是我们打车到东乡村的出租车大哥吗！司机大哥一看我，顿时也眼前一亮，苦笑道：“兄弟，是你啊，快，劝劝这警察叔叔，一切都是误会啊……”

我连忙下了车，雨水一浇，从头凉到脚，不禁打了个寒颤。

“刘大哥，没碰着就算了吧，咱们时间紧迫。”我拉了刘警官一把，他这才啐了一口，松开了抓紧对方衣领的手。

我松了口气，又问道：“大哥，你也是老司机了，怎么这么莽？”

那司机大哥也狠狠地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这才发现，他脸色十分苍白，衣服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苦涩的笑了笑：“兄弟，老哥我也是一下子吓破了胆，一时没了分寸，不然肯定不会做出这些新手司机才会犯的错误。”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东乡村出现了什么状况？！刘警官也一愣神，连忙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了？”

那司机揉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泥石流啊，山体塌方，他奶奶的，就在后面三五百米的地方，我他妈开着车往那过，差点没被活埋了！”

我和刘警官眼皮同时一条，朝着那出租车望去，果然，出租车的车顶和后备箱上，都散落着一些泥土和小块山石。尤其是后备箱上，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出海碗大的坑，可见这司机并没有说谎。

“我本来看着天色不早了，天气也有些差，就想着赶紧出来回家，谁知道这都快上国道了，碰到这么个事儿。还好我一脚油门开出来了，不然明天肯定上新闻！他奶奶的，这下好了，打牌赢的几百块，估计明儿个修车都不够！”那司机好不容易逃出升天，见着熟人了，自然就忍不住唠叨起来。

我看了刘警官一眼，皱眉道：“刘大哥，这怎么办……”

刘警官捏了捏拳头，咬着牙道：“没办法，只有冒雨闯过去了，天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我刚刚听电台，这大雨估计要下到明天早上，你们还是回去吧，这山路怕是塌了大半，里面现在还不知道是咋样呢。”出租车司机劝道，“我得先走了，眼瞅着国道入口就在前面了，别一会儿这也塌了……”

说罢，出租车重新发动，离开了山道，我和刘警官站在大雨中，一时拿不定主意。

“先回车里，别淋病了。”刘警官说了一句，我们二人先后钻进了车里，暖气一吹，抖得厉害。

“什么情况？”龚静递过来一盒纸巾，担忧的问道。

我一边擦脸，一边叹气道：“不是什么好消息……前面一里路的地方塌方了，泥石流把山上的山石冲了下来，道路毁了，想要回去东乡村，只有靠十一路了。”

“十一路？”龚静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不由苦笑道：“就是脚啊，没办法，只能走过去了。”

“还好，大概八公里路，最多两个小时就到了。”刘警官擤了一下鼻子，又说道，“龚静，你就呆在车里吧，这么大雨，我和刘全去就好了。”

龚静大眼睛一瞪，先看了看外边的大雨，犹豫片刻，然后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

“别闹了……”我撇了撇嘴，这又不是郊游，这么冷的天气又下着雨，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空照顾你啊。

只不过，龚静给出的理由，也让我们无法拒绝：

“这荒郊野岭的，我一个人在车里，万一又遇上什么泥石流塌方的，我不是死定了吗？”

她狡猾的笑了笑，义正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