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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八)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日月双明(八)

“就那些缓疫气清血热的药?你真以为你这个主意安全?我告诉你齐映如,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完全是侥幸!如果金振声不顾忌,直接给你用毒药;如果那两个狱卒胆子大一点,把你埋了,你现在都过了奈何桥了!”陈云朗的声调越来越高,手上的劲力也越来越大,直到他看见齐映如痛苦的表情,才想起自己的手一直握着她肩上的伤处,猛然松开手,“对不起。”

齐映如摇摇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不怪大人发火。”

陈云朗到一边坐下:“苏天阳说没说密册的下落?”

“没明说,不过今天他跟我提起了一个人,他说他之所以还能熬得住都是为了她。苏天阳被关起来了,那这个人就应该知道密册的下落。”

“是谁?”

“苏天阳的同胞妹妹,苏天月。”齐映如把手巾拿下来在冷水里投了一把又敷回肩上,“大人,明天我想去苏天阳的家里看看,也许见到苏天月,一切就都解决了。”

“不行。”陈云朗回答得很干脆,“你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出去?‘凤凰三展翅’‘仙人献果’,男人都扛不住,你对自己还真下得去手。”

齐映如笑笑:“金振声是只狐狸,不狠点瞒不过他去。既然大人抬爱,卑职明天偷个懒,先不去苏天阳家了。不过咱们的确得让人去摸摸底,照理说金振声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可为什么没拿住苏天月呢?”

“这你不用管,我会让人去办,这两天你只管在这儿好好休息养伤。”陈云朗说着把水盆端出去,帮齐映如的肩头敷上药,又看着她躺下,才出去熄了灯,睡了。

齐映如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陈云朗不在房里,她起身穿上衣服,又洗了把脸,觉得清醒了一些。敲门声响起,齐映如以为是陈云朗回来了,开门看时却是客栈的伙计送早饭过来。她把东西接过来放在桌上,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起来了?觉得怎么样?”

齐映如转过身来:“好多了,虽然还是疼,也没那么难受。大人这一大早做什么去了?”

陈云朗把外面的斗篷和毡笠脱下来:“我回县衙了,让他们去查查苏天月的事。”

齐映如盛了一碗热粥放到陈云朗面前,自己也盛了一碗,端起来刚要喝,又想起一件事,便放下碗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怎么就忘了,苏天月没有被人拿住,就说明她很谨慎,让这帮小子去查,别打草惊蛇,得和他们说,千万不能正面接触苏天月。”

“我知道,早嘱咐过他们了。”陈云朗抬手把齐映如拽了回来,“何龙会去查,有消息通知我们,你这两天,哪都不能去。”

齐映如听陈云朗这么说,也放下心,坐下去把饭吃了。而陈云朗似乎对她不那么放心,一直怕她再偷跑出去,便如猫看耗子一般整日寸步不离盯着,齐映如说了几次,他仍旧我行我素,齐映如被弄得没了脾气,也只能由他。

这么过了两天,齐映如午睡起来,陈云朗竟然不在。日日被陈云朗看着,虽然他不禁她出入,只要不离他的眼界便好,但还是觉得不自在。齐映如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想出去走走,到了门边开门,门却纹丝不动,突然明白过来——陈云朗放心出门,是因为他已经在外面把门反锁了。齐映如笑笑,她若想溜,这个房间岂能关得住她?想来陈云朗也是明白的,门外挂把锁无非是想提醒她不要趁着他不在出去乱跑。既已明白了,齐映如索性回身坐到了小案后面,拿着上面的纸笔默起经文来。

写了两张,就听门外声响,抬头时,陈云朗已经进来了。她看得出来陈云朗的脸色不大好,便猜着是平阴县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大人,出什么事了吗?”齐映如试探着问。

陈云朗看着她,目光分明是在审视,半晌才道:“苏天阳到底怎么和你说的?”

“苏天阳说只要金振声相信自己有把柄在他手里,就不敢对他轻举妄动,他和妹妹才会安全。”

“可是今天何龙告诉我苏天月已经死了。”

“苏天月死了?!不会是误传吧?”

“何龙去了苏天阳的老家,亲眼见了苏天月的墓,不会有假。”陈云朗顿了顿,“是不是苏天阳不信任你,编话骗你呢?”

“没理由啊,我受重刑是真的,金振声暗中对付我也是真的,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况且真的不信,他更不会和我说这些话。”齐映如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苏天月死在苏天阳入狱之后,苏天阳在狱中不知外面情况,以为苏天月还活着。”

“不可能,何龙问过几个老狱卒,他们都说苏天阳就是听说苏天月的死讯才疯了的。”

齐映如不说话了,苏天阳和她说起苏天月时的状态绝不是一个疯子的状态,可是苏天月已死这件事有人证有物证,更不应该受到怀疑。看现在的证据,似乎后者更为可信,但苏天阳装疯是为了什么,他说的秘密又在什么地方?既然苏天月死得蹊跷,不如先从这里下手。

“何龙查没查到苏天月到底是怎么死的?苏家还有别的人吗?又是谁给苏天阳报的丧?”

“是苏家的丫鬟银杏报的丧,说苏天月知道哥哥入狱,哭了两天两夜,食水不进,后来又受了寒,心中郁结,又不得调治,成了痨症,两个月就死了。苏家父母早亡,只有这一双儿女,现在苏家如果还有人的话,可能就是那个叫银杏的丫鬟了。”

齐映如沉吟一阵,道:“我记着当年看卷宗的时候,上面记着苏天阳的家世,苏家家境一般,父母又早亡,这兄妹俩日子应该更艰难些,那这丫鬟什么来路?”

“这个丫鬟本是村里一户姓方的农户家的女儿,因小时染病左腿瘸了,故此不招父亲喜欢。后来银杏生母病亡,继母嫌她拖累,这夫妻俩干脆直接把她赶出去了。苏天阳兄妹收留了她,她就在苏家做了丫鬟。”

“大人,我得跑一趟苏家,也许这个丫鬟知道苏家兄妹的秘密。”

“让何龙去吧,他对那边熟一点。”

“何龙不合适,最好让个女子去,苏家就剩了银杏一个人,男人不好接近。”齐映如停了停,“大人不想让卑职去,那就回城把燕子调来吧。”

陈云朗笑了:“知道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从平阴山下来,才养了几天?在平阴县奔波劳碌,入狱受刑,刚歇了两天能下地了,又跑着查案去。这回头让老师知道了,该说我虐待你了。”

齐映如也笑了:“银杏一个丫鬟,不用我动刀动枪的,就是问问话罢了。在这儿待了几天,出去活活血脉,好得快些。”

陈云朗想了想:“你要去也可以,但是第一,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三天;第二,我会让两个人跟着你,如果有什么情况,让别人动手,你不能强出头。答应了,我就让你去。”见齐映如点头应允,陈云朗也就不再阻拦。

转过天一早,齐映如趁早上天色未明,从北门出城。北门外不上十里就是平阴山,人烟荒芜,平日走的人少,门禁也不甚严,故此齐映如出来时也没过多盘问。出了城门,齐映如拉马往南走,行至南城门外八里的路口,果然见何龙带着另一个捕快在那儿等着,她迎上去,他们看见她点了个头,三个人一起往东南方的那条路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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