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一章 火急的使命
书名:追梦传奇 作者:一路凯音
第11章 第一一章 火急的使命
1
过了几天,抢劫风波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金龙这一方天地似乎偷得了暂时的平静。到金龙街上来的人亦逐渐多了起来。那天,莫老板带信到屯里来,说最近几天邻国那边送来的铁木砧板很多,仓库快要堆满了,得及时运一批到城里去,陇吉屯马帮是马多势众的帮子,说什么都得全力帮他的忙。
次日,早饭后,阿涛的阿爸要到莫老板家装货,阿涛闹着也要去。
“你就不要给我添麻烦了!”阿爸说:“街上乱得很,年轻人怕抓丁拉夫,都不敢上街呢。你看,我们屯的青年小伙儿,有谁上街呢?”
“好几天,听不到枪声了,也没听说有什么新闻,哪里乱得很呢?”阿涛反驳似地说。
“你见过吗?地闷,天必打雷!现在的情势就像雷雨前暂时的平静,这种平静是假相,其实各方正在积蓄着力量,准备做更大的手脚呢!大打一仗,是不可避免的。”
“反正,我还不是青年人,不怕拉夫抓丁的——我能帮帮您也好嘛!以后学校恢复上课了,我想帮也帮不上咧!”阿涛左缠右磨,一个心眼地闹着去。
“好啦好啦!谁都磨不过你!”
阿爸无奈,只得同意阿涛去了。
在莫老板仓库前的坪地上,有的人在补砧板,有的人在装货,有说有笑的,一派欢快景象。
“莫老板在这儿吗?”
这时,有一个乡下人到仓库找莫老板。他向在装货的人气喘嘘嘘地说。看样子,像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他这个举动,引起了阿涛的阿爸的警觉。
“莫老板?刚才在这里的,可能到办公室去了吧。你有什么急事?”
“是有急事——他的办公室在哪呀?”
“你既然有急事,那我就带你去吧!”
“也好!那就谢谢你了。”
“谢什么?我们都是乡下人,出门能不要人帮么?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嘛!”两人边走边聊了起来:“听口音,你好像是武联那边的人啵,是吗?”
“哦!是那边,但不那么远——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村屯呢!”
“榄果屯?”
“不是。”
“鸟门屯?”
“不是,是弄厨屯呢!”
“哦!那,不远呢。”
“是的。不远。我一口气儿就跑到嘞!”
“看来,事真的有点急呢!”
“唔!”
说着,两人走到了莫老板的办公室。那人进房后,即结结巴巴地说,阿涛的阿爸老远都能听见:“莫…莫…老…老板,有…急…急…事——”
“什么急事?你慢慢说,好吗?”莫荣廷的声音。
“就…就…是,游击队的武…武工组,正…正在我…我屯开…开群众会。他…他们说…说我是保长的兔…兔…崽子,不…不让我…我参…参加,我…我就跑…跑来告…告诉你…咧。”
“你是哪个屯的?”
“弄厨屯。”
“叫什么名字?”
“李昌球。”
“李丁仁的儿子?”
“正是!”
“好!我知道嘞,你回去吧!我马上向乡政府和史世光巡官报告,要他们立马前去清剿——你不要把这个事告诉别人,听到了吗?”
“唔!听到了。”
“等歼灭这个武工组,国民政府会奖赏你的。回去吧!”
听到后面这几句话,阿涛的阿爸心里一格登:不好!游击队有危险!他急急地跑到仓库前广坪,对阿涛悄声说:“那个人是来密报的——说游击队在弄厨屯开会,莫老板就报告史世光,立即前去围剿。游击队有危险呐!得立马去通知游击队。”
“爸!你去太显眼了,别人会怀疑!我去。我骑马去。前几天我同伊伸从那里来,路熟,敢情10分钟赶到!”
“好!快去快回——路上小心,随机应变,听到了吗?”
“听到啦!您放心吧!”
阿涛跃上枣红马,朝马屁股甩了3鞭,枣红马即飞起4踢,呼呼地向弄厨屯驰去。
群众会是在弄厨小学的一间教室里召开。阿涛策马要进校门,被警卫员拦住,问:“里面开会,你有什么事么?”
阿涛跳下马来,说:“我有急事向你们的队长报告。”
“队长没有来,只有队副在讲话。”
“你进去向他报告,说我有急事找他。快去!”
“你是谁?”队副跑出门来,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到莫老板家告密,说游击支队在这里开群众会。莫老板即报告史世光,要他的部下和乡丁来包围你们。十分危险。你们马上离开这里!这个信息是我阿爸亲自听到的,万分准确——快!你们快撤!”
“好!我们马上撤——真谢谢你嘞!”
“谢什么?这是我爸同意我来的——我爸叫甘卫,我叫甘国,是陇吉屯的穷苦人,而且,我三姐夫在你们支队里当文书,他同支队长农世芬同一个屯呢!你们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骗你们的。”
阿涛说着,跃上马背上,“咋——咋”两声,马飞一样地离开了弄厨屯。
跑了约莫两里路,乡丁和史世光的部队即赶到了。多危险呀!
“队副和游击队员们大概已撤离了吧?但愿如此!”
他与乡丁们擦肩而过。一路上,他不断地沉吟着。
2
约莫过了两个钟头,乡丁和史世光亲自率领的部下,人人拖着似乎十分疲惫的步子,跟在骑着高头大马的史世光的后面,回金龙街来。
到了街头,外号叫独眼龙的史世光的亲弟弟也是史世光的副官史世荣,要跟在他身边的几名士兵朝天各放了几枪,以表示这次出队围剿游击队凯旋而归的庆祝。在枪声中,他把他亲自割下的一个人的头颅挂在街头的大榕树上,还吊着一张白纸条,上面写着:当游击队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这就是史世光杀一儆百的自鸣得意的又一个绝好的诀招!
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黑鸦鸦的一片。看着,有的不停地吐着痰,甚至有人在呕吐,而大多数人边看边在议论:
“……天知道他是不是游击队,他的额门上又没标写着游击队几个字,说不定抓不到游击队,就乱割一个人头冒充游击队呢。”有一个中年人鼻子哼了一声,说了上面这句话就不屑一顾地走开了。
“我也这么想:游击队不是笨猪,伸出长颈让他们砍——人家个个都精明着呢!”有一个老年人补充了一句,也走开了。
阿涛,早就混在人群中。他与其是来看热闹,不如说是来探底细。被史世光割下的这个头颅,是不是游击队的?他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来,因为他充其量只见过侦察组长、两个侦察员、一个警卫员和副支队长,一个游击支队该有多少人啊!这个人脸像谁他能分得清吗?不过,他听了那个中年人和那个老年人的话,再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这个人脸却有点像来告密的那个人。于是,他回到莫家的仓库边,把这个看法向他阿爸说了一遍。他阿爸说:“你说很像李昌球?”
阿涛说:“是的,越看越像呢。阿爸,你亲自到那里看看吧,好吗?”
说着,父子俩到大榕树下,仔细观察了一番。末了,阿爸说:“是的,正是李昌球的头。李昌球是保长李丁仁的儿子,分明是他来报案的,怎的变成游击队队员了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到仓库边,阿爸对阿涛说:“死牛死马,只要不是游击队员,管他呢!快装好砧板,时候不早了呢!”
正在忙乎中,一个老汉哭不成声地进莫家的后门来。此人头卷着一盘青帕,一身山里人的装束。他不是别人,就是弄厨屯村民李昌球的父亲李丁仁。
他小跑着到莫荣廷的办公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我的儿,死得冤枉呀!我的儿,死得好冤枉呀……呜呜……”
莫荣廷一时转不弯来,焦急地说:“你别哭嘛,慢一点说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新乡长和史世光副主任我不熟,只认得你一个人,我就要儿子李昌球来向你报案,他报了案就小跑着回家去。到村头时,乡丁和史世光的军队就从东西北三方围了上来。那时,不知怎么搞的,游击支队早就撤出了村,村里的人们也都跑光了。乡丁和史世光的部队扑了个空。他们不死心,在屯里几乎都翻了个遍,除了得几十只鸡鸭外,没见着一个游击队员的影子。在撤出村头时,看见我的儿子李昌球恰恰走到那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指着我儿子李昌球说:‘他,就是游击队,他就是游击队!’说着,几个人围了上去,将我的儿子跪下,要斩头。我儿再三申明:‘是我到街上报信的,莫老板才把你们人马搬来的,你们不要杀我呀!你们不要杀我呀!’他的话还未落音,咔嚓一声,我儿子的头被那军官一刀割了下来……当时,你和史世光在村的西头指挥,没有看到这场面啊!我躲在村边的一丛苦竹子中,看得清清楚楚啊!——呜呜……我的儿呀,死得好冤哟!我的儿呀,死的好冤哟!呜呜……”
“好啦!你的儿子也算是为党国献身,你就别哭哭啼啼了,真烦人呐!看在你为党国出力又奉献一个儿子的份上,我会向乡国民政府和史主任说说,大不了賞你几百块银元,怎么样?你就不要再烦人心脾地哭嘞,啊!”
哭啼与这一场对话,阿涛的阿爸在办公室的门外听得真真切切。回到阿涛身边,他悄悄地笑着对阿涛说:“太好嘞!史世光和莫荣廷又一次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是的。真太好嘞!”阿涛喜得跳了起来——“两次杀人,都不是游击队,而是他们自己的人呐!”
3
时令又过了几天。莫老板又带口信到陇吉屯,说又有一大批铁木砧板要运往县城,要全屯的十多匹马都要参加驮运。次日,早饭过后,十六匹马驮着自己的主人,掀起一股股灰尘,赛跑似地向金龙街飞去。
最后的那匹枣红马上驮着的是两位主人,那就是阿涛和他的阿爸。出发之前,阿涛同他阿爸又进行了一番舌战,内容和上次一样,无非就是阿涛要与阿爸同去,阿爸不答应,理由又是上一次的翻板。结果,还是阿涛胜利了——真是长江前浪推后浪,后浪更比前浪强啊!
一到莫老板的后院,把马一拴,大伙便忙开了。一般说,一匹马至少得驮12到14个砧板。装驮前,马的主人得把每个砧板稍稍地加工一次——砧板面不平的得磨平,有裂缝的得用该砧板上刮下的粉末填平,以使每个砧板达到或接近甲等货的水平。这得需要时间对付的。当下,大伙儿有的磨,有的刮,有的填,忙得不亦乐乎。待把砧板都装好,太阳已经坐西山了。
阿涛和他阿爸两人运作,进度比大伙快一些,等大家装好时,他父子俩已休息一阵子嘞。
“喂!大伙都装好了吗?”阿涛的阿爸站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问。他虽然不是马帮的头人,但他年岁是马帮中最高的,他说话还是算数的。近几年来,他少有参加马帮出行了,只是最近阿涛的哥哥阿貌(甘祖)脚痛,他才又重操旧业的。尽管如此,在屯长农绍幸不在场的时候,大伙儿还是听他的。
“装好啦!”大伙儿异口同声地回答。
“装好了,把马牵来,上驮。准备回家!明天清晨启程!”
“是!”
正在这时,莫荣廷走过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一看,是史世光。
“大家辛苦啦!”莫荣廷在货坪边一站,挺了挺大肚子,大声嚷着。
“不辛苦!”大多数的人都客气地回答。
“为了钱,还怕辛苦?”不知谁加了一句。
“是辛苦!莫非莫老板还犒劳犒劳我们不成?”农绍幸是喝过墨水的人,嘴多话杂,奚落似地又添了一句。”嚯!这话有点刺耳呀!莫非我莫荣廷很吝啬不成?要犒劳,立马兑现。莫老板说话算数!不过,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位军官——就是我身后这位史世光”史世光向前走了一步,具体地自我介绍:“我来金龙快几个月了,未同大家见面。今天算是头一回。刚才有人提出犒劳,那完全可以。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你们的16匹马16位主人,明天我得征用一天,连人带马,一天给10块光洋,一共160块光洋,由莫老板开支,你们明天下午到他那里领取。就这定了!”史世光说着,大要大摆地走开了。
:“大家知道,军令如山倒!史长官的脾气坏,谁都不敢违抗的。所以,你们的人和马,今晚都在我家住下,明天早晨有行动。谁不服从,史长官就铲他的全家!到时,就不要怪我莫老板事先不对你们打招呼罗!”
“什么行动?运什么东西?去多远?能告诉我们吗?我们好做准备呀!”
“这,是军事秘密!我不能奉告!”
莫荣廷也走了。阿涛的阿爸看了看天色,夕阳从西山背面滑下去了。天幕渐渐地拉拢来。他把阿涛拉到一旁,悄声说:“你赶快回家,告诉这些人的家人,我们连人带马都被史世光拉夫了,今晚和明天都不能回家。过弄昌屯时,顺便告诉你三姐,史世光可能明天攻打武联村游击根据地,要你三姐派人连夜送信到跟据地,要游击支队做好打击敌人的充分准备。”
阿涛听后想了想,说:“时间紧迫,看来我不回家了,我得直接到根据地去,走两个钟头就到嘞。”
“你一个人去?我真不放心呐!”
“不怕的。三姐说过,过了弄厨屯,都是解放区了,很安全的。你放心吧!”
“好吧!路上小心!”
说着,阿爸从左腋下取出一把自制的防身匕首,悄悄地递给阿涛。
“是!”
阿涛接过匕首,往裤头一插,就离开莫荣廷的后院,踏上去武联村20多里远那坎坷不平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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