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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凌云步 青云梯(上)

书名:重生打造完美家园 作者:清枫聆心

第七章 凌云步 青云梯(上)

    第二天一早。

风景在眼里如浮光掠影,飞速向后退去。水青又打哈欠,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个了。

“你怎么不玩通宵?”云天蓝开着面包车,说着反话。

“云天蓝,笔记本什么时候还我?”那是送给她的吧?送出去的东西,没见过还收回的。

“等我把游戏卸载,再还你。”玩物丧志,他算明白了。碰到没有自制力的人,只能用强硬手段。

“云天蓝!”水青很爱这款战争游戏,她还没玩到结局,卸载怎么可以?

“要是想看结局,我两个小时能打到底,你在旁边观摩就行了。”云天蓝逗她上瘾,故意笑得艳丽十分,“居然这么喜欢战争游戏。你是不是女孩子啊?”

“谢谢你恭维我的特别。要知道,多数男生喜欢打游戏,而且因为女孩子不能理解他们而苦恼。像我这种不仅能理解,还能陪着打的女生,会很抢手的。”水青哼哼,就听到身后汪汪两声。回头看着小面包车里的笼子,两只黑色猎犬正随着车身晃动。她真佩服云天蓝的办事效率,连训练有素的猎犬都从法国空运过来。

黑松露到成熟期时会发出香味,嗅觉敏感的动物都会闻到。以前用母猪来找,但同时也会疯狂得啃食。所以用训练过的猎犬更有效率。

“万一挖不出松露,怎么办?”她就挖出几个,确认是松露后,没有再碰过那些根,怕影响松露生长。

“机票和住宿费我都付清了,就当请朋友来旅行。”云天蓝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一眼瞥过来,“所以放心,抢手的女朋友小*姐。”擅自又给水青外号。

水青习惯他说话的方式,只是皱皱鼻子,“云天蓝,你对女孩子都这么说话的话,这辈子就别想找*女*朋友了。”

“哦?你是女的吗?”云天蓝一副惊讶状。

水青气结,“我不是女的。那你也不是男的。”英国不是绅士很多吗?这个人从哪个乡村里冒出来的?

“就算我比你长得好看,你也不用自暴自弃成这样,说自己不是女的。”云天蓝说完,居然哈哈笑出声来。

“是你说我不是女的。”气死她了。

“我是在问你,你自己回答说不是女的。”笑死他了。

“……”她捏紧拳头。心里有个声音说,揍他吧,趁他在开车,还不了手。

“我在开车,别做出危险举动。”云天蓝一眼就看到她的小拳头。

两人在斗嘴中一路开到凤凰山。

车一停,云天蓝说话就正常了,“很不错的地方。”

水青狐疑得看他。“云天蓝,你刚才是怕我担心松露的事,所以转着弯兜我放轻松吗?”

“不是。”回答得很快。

就是因为回答得太快,还笑得过分灿烂,水青觉得自己说对了。这家伙,从来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面包车开得慢,两人到的时候,云爷爷,水青老爸和马赛尔他们已经和爷爷奶奶在正屋里聊天。二叔三叔两家人在院子里,好奇往里张望。

见到水青时,三叔最热情,紧着问松露的事,“青青,咱后山的林子里长得那什么露,真得很值钱?”

“如果有一定产量,又和外商谈得好,应该有不错的收益。”水青看三叔一下就呵呵搓手,长年日晒雨淋的户外劳作让他的脸黝黑又早布皱纹,这一刻好像都值得了。她怕万一,就加了一句,“三叔,还得法国人判断后才知道。”

“宜山,爸总说凤凰山是宝山,你今儿个信了吧。”连二叔都有遮掩不住的开心。

两位婶婶更不用说了,脸上喜气洋洋的。

大概被村里不少人看见老外进韩家的门,门口还有村民往里看。没一会儿,村长和支书直接进了院子,和二叔三叔打听。三叔什么话都往外说,听得水青真担心万一的问题。

好象一不小心,场面搞得有点大。

还好,爷爷他们出来了。

“蓝斯,我们上山去。”考虑到水青,路易斯说着法国腔的英语。

由爷爷领着上山,马塞尔和水青开玩笑说:“你家人还真多。”

水青看看跟在身后的队伍,包括几十个村里的老老少少,回了一句:“多热情的欢迎。”

马塞尔大乐。但他还是建议,不要所有的人都进林子。会影响猎犬的嗅觉和他们的评估。

水青点头,把话跟爷爷奶奶说了,由他们出面请村民在桃林等。二叔和三叔也没跟着,和大家留一起。

到山头时,马塞尔第一句话说得是可惜。因为后山上,除了韩家的山毛榉林,显得的确荒凉。

“按爷爷的说法,当初满山都是林子。”水青对云天蓝说。

“你还是别告诉马塞尔的好。法国人对松露非常痴迷,要是他知道潜在松露成长的基地就这么没了,今晚肯定吃不下饭。”云天蓝拉着水青落在队伍后面。

水青才奇怪他居然关心别人的胃口,却原来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人不吃饭,心情不会好,杀起价来也一定不会手软。无商不奸。”

依她看,谁奸,也比不上他云天蓝。

“价钱你帮我谈。”正好,她又打算当甩手掌柜。

“为什么?”他的眼眸带着墨峰眉飞起,双臂一抱,妖妖问道,笑意浓香。

“因为我的公司也有你的一份啊!而且和法国人谈生意,用法文比较好。我英文无用武之地。”要是他不回来的话,她就会亲自出马。不是有这么一说,不用白不用!

“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有他的一份,是吧?

“干吗?”她不知他的用意。

“告诉我。”他需要判断一下诚意。

“碧空贸易。”她说得时候,眉角跳了跳。

他的笑就清爽了。

“算你聪明。”他说。

她本来就还不赖,伸出手指,慢慢抚眉,唇边浮现喜心的笑意。

两人的哑谜,由秋色的淡阳见证,真是碧空如洗,一览无遗。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1章 窝外反 窝里斗

水青前世虽然接触过松露。却没有实质采集的经验。看两条黑亮的猎犬东窜西嗅,只觉得眼花。索性不随着他们乱转,站在林边等结果。

林子热闹了半天,才看见男士们走出来,手里都捧了些黑疙瘩。路易斯边走边给猎犬们喂食,它们禁食一天,已经饿坏了。大家神色很兴奋激动,水青终于可以松口气,免做一回放羊的小孩。

马塞尔对这片山毛榉林中黑松露的成熟形态很满意,而且保守估计产出能达到800公斤。以他观察,之所以会有松露,可能因为凤凰山的南面形成小山坳,挡住江面的疾风和冷潮,又因为林子年代久远,没有遭到破坏,导致松露成长的气候和土壤很稳定。

水青查过资料,目前国际市场上松露价格不一。这个年代而言,即使黑松露,人工培育还在起步阶段。所以味道较次的亚洲品种,也能卖到三四百美金一公斤。剩下来的就是谈判,订合同和采集装箱出口的程序了。

“韩水青*小*姐。”马塞尔开口已经公事化。并没有因为她年轻而省略礼仪,“我刚刚听说蓝斯是你的合伙人,那么他可以全权代表贵公司吗?”

原来要授权,水青笑着回答:“虽然最后在合同上签字的会是我,但请您放心跟他谈,因为我相信我合伙人的法语会为双方提供便利。”

马塞尔见她沉静不乏幽默,点了点头,遂走到云天蓝身边,开始嘀咕。

云天蓝似笑非笑看水青一眼,她作了个请看着办的手势。高大的他,低下头,配合马塞尔的身材,看着挺辛苦,但他自始自终维持着,第一次让水青见识了他的风度。

“青青,马塞尔跟你说什么?”韩宜农问女儿。

“哦,谈出口的事,我让他找云天蓝。”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老爸自己开公司的事。不说吧,好像也瞒不了多久。

“嗯,这小伙子,我信得过。”常听云老夸这个长孙,他看在眼里也是很有担当。

“爸,我和他合伙开了个贸易公司,由公司出面收购爷爷山地里的松露,再卖给马塞尔的公司,这样各方面就正规,也有法律保障。”水青想混过去。

可这哪里是混得过去的。听得韩宜农愣半天,才说:“青青,你说你们俩开了公司?”

其实法人代表只有一个,就是她自己,水青却也不敢全交待,点头称是。

“你哪来的钱?”知道女儿能干,但也没想到才上大学几天,居然就弄出个公司来。

资金的来源挺复杂,水青也没时间解释,长话缩成一句,“我帮芸芸妈做时装生意的时候,她借我一笔钱,我进股市赚的。”时装生意这件事,老爸知道。

“你炒股?”韩宜农眉头就皱了。

“很快就出来的,如今没在做。爸,我知道风险,所以不会随便。您放心。”她对国内股市今后的走势不太了解,势必不会再下场,已把投资快钱的重心放在海外。

“你这是运气,知道吗?以后不许了。”难得摆出严父的架子。

水青连忙答应。

“赚了多少?”韩宜农却终究少不了这句关心。

“两三百万。”她打算以后投资这种事,统统拿云天蓝来当枪使。

韩宜农心惊。面上不露。倒是旁边的爷爷听了,赞一句青青聪明。云川则不经意瞄了瞄她,笑得像深沉的老狐狸。

“这件事,不能瞒着你妈。回去后,你自己告诉她。”韩宜农并没有因为爷爷这声赞而忽略教育。

这种时候,水青反而不怕妈妈,因为妈妈也是半个生意人,明白风险和利润成正比的关系。

“宜农,就像青青说的,黑松露出口需要通过正规公司来走,与其让别人赚,不如自己赚。她和天蓝都是聪明人,让他们年轻人去搞吧。咱们只要做好大后方就行了,单单是采集就是很不容易的,还有包装,保鲜。这些技术含量的事,还得靠你们这些农务好手。”云川还是打破了自己的沉默,站在水青这一边。

“恐怕这松露没人有经验。”韩宜农很发愁,国内这方面的资料太有限。

“马塞尔答应会教给你们,毕竟他比谁都珍惜这些小黑炭。”云川呵呵笑。

“那就好了。”韩宜农还真怕糟蹋了好东西。

回到家,送走了看热闹的村民。

云天蓝告诉她,马塞尔愿意买下所有的黑松露,也会提供采集,保存和包装的方法,法国那边的一切他会搞定。碧空贸易要做的,就是收购,报关和送上飞机。要是觉得先收购有风险,马塞尔可以先开百分之三十金额的信用证。唯有价格依赖于味道。

所以马塞尔把黑松露的薄片放进嘴里,含一会儿又嚼一会儿。连续尝了多个据说是不同树下的松露后,依旧低眉垂眼,风吹不动的深思表情,水青心里就有些急。

“查理,路易斯,蓝斯,水青,你们也尝尝。”还鼓励在场每个韩家人来尝。

水青吃过黑松露,但只是料理上的,没有吃过这种新鲜生片。入口,觉得那味道真正的无法言喻。明明是香,却说不出什么香。明明是迷醉,却说不出哪里醉。只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喜爱这份特别的味道。连大仲马都形容不出来了,她又怎么会形容?

所以当马塞尔问的时候,她只说了一个中文词——暗香浮魂。

云天蓝立刻在她旁边低语,完全受不了的语气:“你认为我该怎么翻译?”

“这是你的问题。”她暗笑。

云天蓝慢慢挑起墨眉,眼中有些异彩,笑若牡丹华贵,“你说的。”随即就对马塞尔说了一句法文。

马塞尔和路易斯都笑了。

水青断定云天蓝绝对没说好话,也不理他,自管细细问马塞尔,一副虚心求教的好态度。

“查理。你怎么说?”还是在卖关子,马塞尔问云爷爷。

水青突然意识到,马塞尔或许正展露商人精明的一面。这中间,如果能称得上专家的只有他,那么黑松露的品级也可以随他说了。

“香味次了些,但比其他亚洲品种要好得多。”云川在品味方面却是高手。

水青心想,到底是云老爷子。

“说得不错,和我的感觉一样。”马塞尔爽笑声声,“蓝斯,咱们谈价钱吧。”

两人跑到隔壁屋子,一开始没听到声音。然后就有急促的法音,却只有马塞尔一个人而已。等两人走出来,任谁都看出,马塞尔相当不愉快,那张大胡子脸垮着。

“我提了价格,马塞尔先生需要考虑。”云天蓝抬腕看表,“先回市区吃饭吧。”

二叔三叔面面相觑,三叔更是急着要上前问个清楚明白,却被奶奶拽紧了。

相当有默契的,水青和长辈们道别,目送云爷爷他们上车,才上了云天蓝开的面包。

猎犬们吃饱了,正趴在笼子里睡觉。

“马塞尔开450美金。”上了沿江公路,云天蓝说。

“比我想得高。”水青和他一贯实话实说。

“我拒绝了,给他的价格是650美金。待会他如果想从你这儿找突破,你别松口。”云天蓝专心着路况。

“我相信你。”水青觉得这沿江公路该重修了,颠得跟石子路没区别。

“马塞尔的外号叫精明的猎狗,如果不是我和路易斯有交情——”云天蓝轻哼一声,胸中沉着丘壑,“他要是还强行压价,明晚就会有另一家法国公司的代表过来,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看起来他给的比亚洲松露均价高,但你爷爷林子里的松露质量很不错,长的大小也可以充欧洲松露。他一旦得了这批货,可是按克卖。这老头儿,当我小孩子那么好骗?”

他办事,她总是放心的,这是长时间合作下来的默契。

“我只负责签字。”她举起手,拇指,食指,中指捻成一撮,“还有数钞票。”

分开的一年半里,云天蓝已经了解她虽然动不动就喜欢说说现金,做做*财小动作,其实却是最不在乎钱的人。

“你打算用什么价格问你爷爷收购?”这个问题,他不能作主。

“呃?”水青呆住。没经过大脑就说,“最后成交价多少,全给爷爷就是了啊!”她本来就是为了爷爷奶奶,才认真去办公司,找云爷爷,他还有叶爸帮忙的。

云天蓝知道她不贪财了,但完全做白工,她真是天下第一朵奇葩,“然后呢,你怎么支付包装费,运费,人工,货物保险,还有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转和下笔生意的成本,以及员工的工资?别告诉我,你开这个公司,就是为了一个人做一笔生意,没考虑过将来。”

“我只是觉得赚自家人的钱,好像说不过去。”她习惯向家人和朋友付出,而要赚钱,也赚不认识人的钱,心里不亏欠。

“亲兄弟明算账。”云天蓝的态度比较客观,“应该和所有的供货商一样对待,否则将来有问题的时候,拿不出解决的合同和条款,搞得大家尴尬,更影响感情。和你爷爷签合约吧。”

水青被云天蓝一点,就通透,但还是犹豫。

“由我出面。”看她和她爷爷奶奶那么亲,他可以来当恶人,“以成交价600美金为基础,我用200美金的价格来收购。”

“太狠了。”水青大叫起来。

“按年产量800公斤来算,就是16万美金。按美金一比八,128万人民币。黑松露天生天养,平时只需要看林子。就算到了成熟期,要找人帮忙采集,这里劳工那么便宜,又是只做月余的短工,净利百万有余。你还嫌少?”有她这么做生意的吗?云天蓝不理解。

“那就把清洗和包装加工也交给他们做,等于为村里创造就业机会,一口价300美金。”她给碧空贸易留了一半,还想怎样!

“220。”他加了一点。

“280。”她降了一点。

“240。”搞什么,他也是为了公司利益。

“260。”争什么争,她可是为了老韩家,才想拓展这条财路。

“250。”绝不能再高。

“250。”绝不能再低。

水青吐出口气,才觉得有点怪,不好意思得微笑着,“我们这是窝里斗吧?”

“你才知道?要帮爷爷,干嘛从公司明面上走帐?可以等年底分红,再自己给爷爷奶奶大红包。要知道公司有公司的章程,它是独立的个体,承担独立的责任,不是你随心所欲玩的。”一样在笑,云天蓝的笑容睿智得多。

水青哑然。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2章 冷心肠 暖心肠

水青又上课发呆了。

马塞尔最终败下阵来。同意以650美金一公斤的价格收购,双方已经签约。路易斯先飞回法国,马塞尔则在凤凰村的爷爷家逗留,教韩家人如何采集,清泥和包装,全程由云天蓝陪同。同时,云天蓝进口的十条松露猎犬也空运到了。马塞尔这回相信云天蓝半字不虚,想到价格虽然没压下来,但他仍有丰利可图,也算双赢。一周后,他确认韩家人已经掌握采摘等技术,才放心回了法国,准备在那里接货。

云爷爷放下了永春馆,爸爸工作上请了假,云天蓝更是抽不开身,叶爸把会计和报关员借用给水青。而从叶爸那里听说黑松露消息的叶陌离,居然翘课,死缠着水青爸爸带他去长见识。害老爸帮他请事假,还很不好意思地对叶爸叶妈说抱歉。

事后让她知道,狠狠罚叶陌离做了一大本习题册。

身边的人都忙得人仰马翻,而她帮不上忙不说。还曾天真以为黑松露的收益应该都归爷爷家。

云天蓝的话她一直在想。

其实这是一笔很小的生意,如果光从金额上来看。碧空每公斤松露能拿到400美金,但扣去杂七杂八的费用,真正拿到公司帐面上的,可能和爷爷家的净利差不多。而且公司只要存在一天,就会花钱。扣税之后,就这点利润还要放一大部分作为下个项目的成本。看似有赚,其实——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可她呢,完全没考虑这些。为什么?这是她上课走神的原因。

重生以来,她总是帮着大家出主意,说白了,自己并没有真正去经营一样事业,只是热衷于赚快钱。这种钱来得凶猛,让她忘了真正的生意该怎么做,真正的商人该怎么做。

她告诉别人的一套套对这个时代还很新潮的经营理念,轮到自己,竟然忘得干干净净,只是一昧感情用事。

多亏云天蓝给她补了一课,让她知道未来该用什么态度去创造。

脚踏实地。

如果她摒弃这个原则,迟早会惨败到一无所有。

话虽如此,可是真得要做到亲兄弟明算账的地步吗?她的情绪不太高昂,也不像以前那么有信心,仿佛一直鼓着风的帆,突然空荡了下来。

听到下课铃,水青和宋圆心走出教室。今天两人一起上大班课。

“水青,下午没课了?”宋圆心问。

“嗯,要不要去爱食坊吃饭?”吃能让心情好,水青相信。

“我下午有两节课,一来一回,还要等位,怕赶不及。”但是圆心微噘着嘴的样子,其实是很想去的。

水青刚想说不用等位,她大衣的袖子被圆心狠狠拽了拽。

“水青,快看大帅哥。”圆嘟嘟,很可爱却总是抱怨自己胖,又没有毅力减肥的圆心,喜好有二:吃和看帅哥。

水青看圆心天真的女孩模样,不由冲她一乐。

“看我干嘛?不能吃又不养眼。看我们前面,他简直就是于晴席绢笔下的男主角,古装的那种。”宋圆心还是看言情的年龄,说着话,又一次拽起水青的袖子,“啊,走过来了。”

水青要再不顺应她的号召,袖子就要拽掉了。于是敷衍地看一眼,啊了一声。

那位于大席大笔下的男主角,正是云天蓝。黑色斜襟翻领中大衣,白色高领羊毛衫,同色笔挺瘦筒直裤,加上人高身材又棒,说是玉树临风也不为过。

他在她面前站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冷,肤色特别白,“课上完了?”

“嗯。可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在这里看到他,很惊讶。

“需要你签字,听你爸说下午没课,所以过来了。”他为了公事而来,也顺便参观一下她读书的地方。“先吃饭吧。”

水青拉着圆心,介绍给云天蓝:“这是我朋友宋圆心。”

又对圆心说:“他叫云天蓝,是——”一时找不到词来解释两人关系。师兄,学武的事不外泄,生意伙伴,也很难被理解。朋友,好像又要亲近些。

云天蓝对宋圆心微微颔首,“我是她干哥。”

水青觉得这个好,又说:“我们正商量去哪里吃。附近也有家爱食坊,就在学校正门对面,走过去要三十分钟。”

“开车五分钟能到了。”云天蓝走向教学楼对面的停车场。

“干哥?”趁有些距离,宋圆心羡慕得勾着水青的胳膊,“你真幸福。”

水青也不多说这个干亲的复杂程度。看云天蓝打开车门,先把宋圆心让进去,自己跟着上了后座。

云天蓝又帮着关车门。

圆心看到宝马车的时候没有说话,这个动作反而让她暗赞对方绅士。和水青小声说到。却惹来一阵低笑,只被告知熟悉云天蓝后自然就知道了。

车还没开出校门,水青就看见芸芸在路边,似乎被个男生纠缠,左躲右闪,满脸不悦。

喊云天蓝停车。下车时,还叫上了他壮胆,让圆心在车里等。

“就吃个饭而已。”拦住芸芸的那个男生挺高挺壮,声音有些嬉笑。

“我说过约了人。”芸芸的个头被那家伙一挡,几乎看不见,但听得出语气不佳。

“芸芸,就等你呢。”水青扬声。

芸芸避开那人的虎背熊腰,看见好友,眼睛就笑眯了,立刻跑过去。

那男的回头一看,以为顾芸芸真约了人,有点意兴阑珊,可马上也跟过来,笑得那个皮厚,“要不,我加入你们吧。”

水青脑袋一晃,很亲切地笑说:“只要芸芸的男朋友没意见,我就没意见。”她手指往云天蓝那儿一点。

“啊。你真有男朋友?”那男生这下受到打击不小。

“早跟你说过了。”顾芸芸马上配合地挽住云天蓝的手肘。

对于一个死会的美女,再喜欢,也有限度。那男生怏怏地转身,回过头又瞪了好几眼,才走。

云天蓝见人走远了,不动声色抽出手臂。他记得这个叫芸芸的女孩子,高中时和水青就是很好的朋友。既然如此,帮个忙也无所谓。

不过,该表达的一句也不少,对水青说:“你反应真灵敏,叫我下车时。就想到了?”居然笑得月色流动,明媚如水。

水青讪笑着,习惯性抓起自己的马尾,捋过一遍,拉着芸芸就上车。

四个人从万伊地下停车场上去,到妈妈爱食坊一看,果然很多人。

圆心有些苦脸,芸芸就说:“放心,只要有水青的话,总会有位的。”

圆心正想问为什么,看见水青走进里面,就被一位穿着爱食坊制服的中年女子亲热地拉着手说话,接着招手让她们进去。后来她才知道,这间口碑和味道一流的餐厅居然是水青家和邻居家合开的,而大厨是迎新会见到的朱洁羽的妈妈。爱食坊里靠厨房干净玻璃墙下有张桌子永远被预订,就是专门留给邻居的。

才坐定没五分钟,都不用点,哗啦啦摆满了一桌。

“叶妈妈,别再上了,您要撑死我们呀。”水青见她还要去厨房,赶紧拉住。

“开学这么久,也不来捧场,你羽毛妈说罚你吃不了兜着走。”叶妈妈如今是事业女性,眉眼精神焕发。本来头疼叶陌离调皮不懂事,现在有青青带着,读书用功,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她简直是万事满足,心情舒畅。

宋圆心咋咋:“水青,原来你也会撒娇?”亏自己崇拜她处变不惊,冷静成熟的个性。

“只要是女人,都会撒娇。”芸芸说了句至理名言。

“刚才拦你的是谁?”水青对好友的事很关心。

“体育学院二年级的,叫成波。约我好几次,都被我推了,谁知他会在路上堵我。什么借口我都用了,偏偏不肯死心。今天多亏你和云天蓝,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烦了。”云天蓝和水青的干亲关系,芸芸听说过。没想到他突然回来。

“成波,击剑部的部长,长得虽然比不上两大校草,也算不错。”说到对学校名人的熟悉,宋圆心有内幕。

“我不喜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也不喜欢绣花枕头一包草芯子的人。”芸芸想了想又补充,“我要求很高的。”

宋圆心眼睛一亮,“长得不一定要好,但要诚实聪明。”

两人边吃边凑着头,从喜欢的类型聊到学校的帅哥排行,那个起劲。

水青看着对面两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儿,就叹口气,“云天蓝,你说,我怎么就不能像她们一样呢。”什么碧空,什么松露,统统不管,就单纯当个为考试叫苦连天的大学生,多好。

“你如果是那样,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听女生们谈男生长相,他可完全没兴趣。

水青笑得很勉强,她有心结,揪着不太舒服。手托着腮帮子,吃东西有些心不在焉。

云天蓝上次见她情绪低落,要回到两年前的早晨,手上和腿上都有伤的那次。当着别人的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吃完了食物。

吃过饭,把芸芸和圆心送回学校,云天蓝载着水青走了。

芸芸要去学生会找同学,和圆心一起走。

“水青有点奇怪。”连圆心都看出来了,“还有那云天蓝也奇怪,都没怎么跟我们说话。”

“水青好像有心事。不过,云天蓝就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我们一个班,他几乎不和女生讲话。”芸芸见多不怪。

“可他和水青就很自然啊。”圆心说心里话。

“是啊!干亲的关系,处理不小心,就变成亲上亲了。”芸芸背着水青,开两人玩笑。

圆心连连点头,直说相配。

那边水青的闺蜜在八卦,这边水青被云天蓝带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她准备展翅的地方。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3章 南木约 金玉约

“你怎么知道这儿?”水青下了车。

脚下满是落叶枯草。视野中风冷云漠,四周没有人烟。南峪,她一心想要建设的地方,尚是一片荒芜。

然而东面是苍蓝的内湖,过冬的候鸟成群飞舞。她身处南坡,阳光充足,高地势挡去冬日清寒。西面就是江水和沿江公路,一路进市区,一路进大学城和H市。北面地大平坦,可建公寓,购物中心,高尔夫球场,儿童乐园,学校和医院。

这块地面积大到和一个小镇中心差不多,将是家乡政府历史上卖出去的最大地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水青站在这儿,血在体内汩汩热流。

“我是你的合伙人,忘了吗?”云天蓝望着那条粼粼江带,“韩水青,你考虑清楚。一旦买下这块地,你就不可能当个单纯快乐的学生。”

“云天蓝。”水青深深锁紧了眉头。“那天回程车上,你对我说得那些话,我都明白。可是,我好像不能完全做到。只要想到要去和家里人讨价还价,就觉得没办法客观去谈。这样的我,还能不能把事业做好?”

原来在为这苦恼。云天蓝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水青的侧面。她不是顾芸芸那种钻石般亮丽的大美女,长相属于清秀。除了那双慧黠的狐狸眼,不能让人一眼上心。但真要比喻的话,就像珍珠,光泽不够夺目,可相处久了,就会觉得柔和,很舒服很贴心。再久一点,即使最耀眼的宝石也无法替代那份生命孕育出来的热情珍贵。

明明善良是她的美德,她却纠结与亲情和金钱难两全,而检讨自以为的无能。云天蓝感觉到她的茫然,心受了震动,“觉得不能客观,以后就避开。能有多大的机会和家人谈生意?而且你以为自己是完美无缺,不会有弱点?只要有善意,哪怕占了一点点的位置,弱点就存在,所以不必全盘否定自己。”

“承包山地的事,你就处理得很好。南峪土地的开发案,目光长远,而且利润丰厚。虽然有私心,也没关系。还有,你和我讨价还价,可从来不手软。”云天蓝说到最后一条,就笑了。不妖不艳,只是真心而已。

“怎么不说,我拿钱给你的时候也不手软。”他那么精明,能和老实厚道的爷爷奶奶比吗?

瞬间,水青听到心里冰雪消融的声音,阴霾里见到了光亮。

是了,人无完人,人也各有不同。她遇强则强的脾气对于无硝烟却激烈的商场,其实正对了味。

“我想明白了。亲兄弟可以明算账,只要兄弟有实力,够精明,能算计我,我就能算计他。我的弱点不是善良,而是遇弱则弱。以碧空现在的资本,在底层的底层,那么我的弱点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吁出胸中郁结,她的眼睛又灵动闪光。

云天蓝认为遇弱则弱就是善良。但水青既然振作了,他也不想再自寻麻烦。

“拍卖在下下周,我们一起去吧。”本想让叶爸代表,可现在她想去了,“在这之前,得把你的名字放进公司股东栏里。”

他目光就带了赞许,“要跟我明算账?”

“不是。人心最难测。我怕将来自己变坏,赖你的帐,霸你的钱。”而且他也给了她书面的股权证书。

“你不会。”他了解她,虽然不是全部,却也足够深。

“这么笃定?”她一旦摆脱自加的束缚,仿佛连灵魂都要飞舞。

“韩水青,我也有弱点。”他的语音藏了沉重,和她跳脱的灵动截然不同。

水青一怔。

“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这个弱点而丧失良心,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云天蓝生命的一部分囚禁在过去的故事里,他还不想说,对任何人。但至少,这个女孩,他信任她。

水青静静听着。

“无论用什么方法,卑鄙的,恶劣的,伤害的,不惜一切你都要阻止我。”他漂亮的眉目中透出无比的坚毅,告诉水青,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她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的。

他没说话,只是和她一样,望着她的眼睛。她没问他的弱点是什么,她也没问丧失良心的事是什么。她只问为什么是她。

风吹在两人之间。因为在坡顶,有些猛烈,翻飞着各自大衣的衣片,啪啦啦,啪啦啦,拍碎了时间凝固的步伐。

水青笑了笑,咬着右唇角,“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字。

上车后。

“云天蓝,上次你怎么翻译暗香浮魂这四个字的?”她要秋后算账。

“没什么,只说你是牛吃草,完全品不出味道。”刚才那段对话,音已消。

“云天蓝——”

从车窗里飘出来的,是捉弄,是嬉戏,是和家人一般无二的随意知心。

当九百公斤黑松露送达法国,钱全部到了碧空的帐上,水青高兴得大叫。这是碧空成立后的第一笔生意,意义不同一般。她给临时调来帮忙的黄娟,张华和韦明都开了工资,还加了一笔小小奖金。云天蓝要薪水的时候,她却没搭理,说股东不拿工资。只等年底分红。云天蓝笑她吝啬。

爷爷那边,她也付清了款项。收入近两百万,简直是一夜暴富,把老韩家震了翻个儿。村里人人羡慕,还有电视台来采访。

当爷爷告诉她,云天蓝跟他说了法国公司开得实价,而对云天蓝开给老韩家的价表示非常满足,水青是惊讶的。她没想到云天蓝居然说出实情,同他一贯精明的形象完全不符。

去问云天蓝,他淡淡说一句怕她钻牛角尖,所以才破例说了。好在韩家爷爷识大体。还恨不得少拿点儿,可以多给孙女赚,让他明白了水青慷慨大方的血脉传承从哪里来的。

一忙一贺之间,就到了南峪拍卖这天。叶爸会从公司过去,水青和云天蓝各骑着山地车,往市政府大楼去。

“我敢打赌,骑自行车去参加拍卖的人,就只有我们俩。”水青想想,今天要拍卖六块地,除了南峪,其他都在市区,能去喊价的,当然不可能买不起车。

“是谁说要低调的?”云天蓝斜睨一眼,她骑车的姿势有些僵,“你很紧张?”

“有一点而已。”她不否认。南峪势在必得,可又没见识过拍卖土地,她不紧张才怪。“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拍卖策略?”

云天蓝洗耳恭听的样子,他心里正好也有想法。

“南峪是第三个,前两个我们可以举个牌,出个价,应应景,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只要南峪。你想,摊上没人看,东西再好,也抬不高价钱。一旦有个客人,而且还看了很久,非要某件商品。其他人的反应就会上去看看,甚至也要买那个客人看中的东西。我可不想被那样的人抬高价钱,白白多花钱。”

虽然知道她时不时冒主意,可每每听到,云天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佩服。她才十八岁,思虑却总周全。按理,她没有地产方面的经历,不像他还随同爷爷和父亲参加过不少这样的拍卖。

“让叶叔叔举牌吧。”他等于同意她的策略。

“怎么看,我们都像叶爸的跟班,还是乖乖观摩的好。”她才不要喊价。一喊一个百万出去,自己会心惊肉跳。别人喊。跟她看着无关。

两人话也不多,只是不紧不慢得骑着,始终并排,已经看到了市政府的大门。一辆黑色奔驰从他们身边开过。

简苍梧略过一遍文件后,就还给秦秘书。

“苍梧,你舅舅正在赶来。不过还好有你,要不然我真不敢负责。”秦秘书这么说,却又担心,“你爸爸知道的话,会怪我们了。”

“他在德国知道墨桐,她就快比赛了。”简苍梧冷清清说着。

秦秘书想到简苍梧才华横溢的妹妹简墨桐,就暗自叹口气。同样有小提琴比赛,虽然此比赛非彼比赛,一个国际级,一个省级,但简父去了女儿那儿,还不是偏心!

“苍梧,你比赛准备怎么样了?”父亲不关心,那么母亲这边来。“需不需要找个名师?德国,奥地利,法国,只要你给出名字,你舅舅说了,一定请过来。”

“不用。”简苍梧无所谓得拒绝。车里有些闷,他往车外看。

正是红灯,车旁停了一男一女,骑同款山地车,有说有笑。

简苍梧的目光慢慢凝在了女孩子身上。白色呢绒超短上衣,露出半截红色紧身毛衣,蓝色牛仔裤,带了双绒线手套,笑得很开心。

韩水青。他和她见过好几次。

一次,她像个乡下丫头,赶着小猪,对陌生人谨言慎行。一次,她跟踪出墙的邻居,哭到稀里哗啦。一次,她明显遭人设计,手足无措又生急智。最近的一次,她误闯音乐学院专用图书室,不卑不亢且淡定自若。

他以为她再多变,也该见识得差不多了。没想到那些生动的表情,抵不过她此刻一个灿烂的笑容。

简苍梧看得出神,心跳有些过速,却只是不自知,蜷起了手指。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4章 黑白线 青彩线

“苍梧,苍梧,快到了。”秦秘书以为他又被父亲忽略而生闷气。赶紧找个事情来说。

简苍梧这才收回视线。

绿灯亮,车开了出去。微微迫使自己深呼吸,他没有回头。

脑海中,出现得并非那张笑颜,却是她在酒店泳池边和那出墙女人冷静而让人想叫好的对话,还有漂亮得将三个大男人甩进泳池的利落身手。

他当时在一片玫瑰墙后喝咖啡,所以很巧,赶上了精彩。

很多人说音乐家热情洋溢,其实,那是对音乐,而不是对人。学音乐的人多是孤独的,因为情感寂寥,就习惯从音乐里获得补足。音乐背后都是故事,情感的故事。

他常年拉小提琴,也许放在音乐上的感情太多,在生活中情绪少有起伏,对一切皆淡然。而韩水青的出现,就像一道彩光,带着鲜艳的对比色,冲击了他的黑白世界。

原来,他也是会有新奇感的。简苍梧将韩水青轻易归类。不愿再分心。

可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见到了她。

“来的年轻人真不少。”他随意再翻资料时,秦秘书在身旁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来得了,不见得和财富或者能力有关系,他想着就抬起眼。

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韩水青。而另一个,应该就是骑另一辆山地车的人。刚才没费心思,现在看居然是十分出众的人物。穿着普通,却从头到脚的英国货。这个牌子,也是自己最喜欢的。

他没兴趣认识这个男子,却很想知道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韩水青并列而行。

那人好像感应到他的目光,不经意两人视线相触。对方如英国绅士颔首,他也略点头。而那人身边的韩水青根本没朝他这边看一眼,转身就进了一排座位,和一个中年男人打招呼,又笑得眉眼皆开。

韩水青没看到他,简苍梧突然有点烦躁。

那头韩水青把她和云天蓝商量的事情告诉叶成,请他代表两家公司举牌。

叶成一面点头,一面半开玩笑,“不小心开价过头,买下来我可不管!”

“叶叔,能开出来的价位,当然是我们可以负担的。这几块地都不错,真买到了也值。”碧空暂时租了叶成公司的一个办公室。云天蓝因为处理松露的事,常常在他公司里,所以两人也熟了。

叶成看了看两人。在别人眼里还是大孩子,却将成为商界新生源力量,或者说已经是了。经过这次黑松露采购案,若说水青还需要历练,这云天蓝完全能独当一面,事事周到,滴水不漏。老天放了这么两个优秀的孩子在眼前,他为人父母的,也只好干羡慕,又叹息自家的儿子不知何时开窍。

拍卖开始了。第一块地,城北纺织厂旧地,面积十万平方米,地处繁华市区,起价八百万。

“九百万。”黑西装,条纹领带,一看就是大公司精英,满脸自信。

“东皇集团的秦秘书。”这时候需要的就是叶成这样的老将。

水青平眼一瞧,看见秦秘书旁边那一位,“是他?”

简苍梧,白衬衫黑西裤,衣着正式。神情很淡。

“认识吗?”云天蓝一进来就注意到他,气质和眼神不同一般。就像是水,该是柔和的,却在底下汹涌着。

“嗯,简苍梧,和我一样,读陌大音乐学院。”想起来东皇酒店的员工对他态度恭敬的不是一点两点,水青就说,“可能是富二代。”

“富二代?”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倒也易懂。云天蓝也会看人,“他和我喜欢一个衣服的牌子,应该条件不错。”

水青可不懂这些,笑云天蓝,“我看你的衣服像是咱们这儿小商品市场里买的。”

云天蓝知道她有时候喜欢无厘头敲敲人,不在意,只问叶成:“东皇规模如何?”要先了解潜伏的对手。

“东皇集团还算很嫩,成立也就几年的功夫,去年在香港上市。但东皇集团的老板是金阳财团董事长的小儿子,虽说本人也很能干,但有了这一背景,自身有没有才能,就不重要了。”叶成对水青和云天蓝解说。

“金阳。”水青听过这个财团,是银行业巨头,分行开遍世界各地,“云天蓝,英国也有它的分行。”

“我听过。”云天蓝当然也有耳闻,“不过在英国,它的业务不大。”

“主要集中在亚洲区,就这样事业也够大。金阳在国内排不上号。因为四大国有银行。即使如此,提到外资银行,咱们做生意要转外汇,它还是第一选择。而且最近美国那边也发展得很好。”叶成说到这儿就有些不解,“照说金阳财团那么大,儿子为什么要另起炉灶?”

“就像叶爸您说的,金阳在国内发展受限,银行不行,别的总可以吧。如今可正是好时候,中国经济腾飞的开端,谁抢得越早,越有利。”水青也正在赶这波巨潮。她算想明白了,想要当米虫,先把米屯装满,这个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

“也或者这位富二代不想依靠家里的力量?”叶成猜测。

“那他也不会让人知道他是谁谁的儿子了。”水青想,难道简苍梧就是这个富二代?东皇成立几年了,他看上去不过二十,除非同云天蓝和她一样,早开始筹谋。“叶爸,金阳老板姓简?”

“姓白。”叶成订阅财富杂志。

水青就想到白子西,应该没那么巧,他的父母是著名医生,却不是富豪。

“两千万了。”云天蓝打断有点走向八卦的对话。

叶成的牌子举了两次。在喊过一千五百万以后就放下了。所以竞争的还剩下两家,一家东皇,一家是本地的房地产发展商。

价钱到两千万时,本地那位早秃的老板头上开始见汗。同时水青留意到,秦秘书举牌时,都会垂头对简苍梧说句话,然后才开价。简苍梧回应秦秘书的动作只有两个,点头,唇动。

“你同学很能干。”云天蓝显然也看到了。

“绝对和东皇的老板有关系。”水青语气肯定。

最后成交价两千两百万,地归东皇。

第二块土地,也是市区里某家工厂的旧址。这次。云天蓝让叶成坚持到两千九百万,成了和东皇唯一叫板的对手。

轮到叶成流汗。云天蓝每拉一下他的袖子,他举牌时,就只能拼命给水青使眼色。他至今不清楚两人的实力,可无论如何,这个价也太高了。

水青假装没看到。她对这次拍卖的地都很有兴趣,不过权衡自己的实力以及喜好,比较偏向南峪。但现在出现了异数——云天蓝。他在英国的工程没拿到,手上就有资金闲置。以一千多万换到20%的股权,她推测至少有一亿以上的资本坐在那儿发霉。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急,不但不急,而且可以说气定神闲。钱不是她的钱,买到了却在她公司名下。她的笑衔在唇边,就有些忍不住。

简苍梧看过来时,水青无声说了个嗨,但没敢招手,怕被人误以为喊价,平白多个百万。

简苍梧有种感觉,韩水青和那个年轻男子同举牌人不是下级和上级的关系,而且恰恰相反。但他看不出明显的证据,唯有水青越笑越深的秀气脸庞和她身边同样在笑,却美得妖娆过分的男子。

“苍梧?”秦秘书犹豫,已经超过预算四百万。

“继续。”简苍梧不再看两人,那让他心浮。

“三千万。”秦秘书明白简苍梧说话的份量。

“你同学是重量级的。”云天蓝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还有心思描述。

水青斜斜看他一眼,“专心。”

“算了。”云天蓝放弃,没有再去拉叶成的衣袖。

“可惜。”她免费的地啊!

“让你空欢喜一场,真不好意思。”云天蓝深表遗憾,又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小算盘。

叶成大大松口气。两只小的玩得高深,他甘愿当傀儡,无视之。

水青侧眼去看简苍梧,东皇连拍到两块地,他却并没有高兴的神情。那个秦秘书也一样,面部表情严肃。

“为什么他们不高兴?”如果是她买到南峪,她会跳起来。

“因为拍卖还在进行,他们应该还有目标。”云天蓝客观的解答。

“胃口好大。”她说完就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前世她没听过东皇在家乡发展?如今不仅有酒店,还要开发地产。她的未来变了。所以连家乡的未来也变得面目全非了?

水青还来不及发愁,南峪的拍卖开始了。

她坐直腰板,想想还是放松,靠在椅背上。

“小松饼,做得好。”云天蓝来句不伦不类的话,针对她的坐姿。

水青就想起当初两人赛车,她作了个大拇指朝下,鄙视他的动作。后来再见他时,他就叫她小松饼。

那时,她浑身是胆,意气风发,全因为他是陌生人。如今他这么说,是想为她增添勇气吧?

水青研究过参加拍卖的公司资料,记得这块地是被H市一家小型房地产公司拍去。她当然不可能知道拍卖过程,但十年后媒体就南峪的发展出过一个专访系列,这家老板得意地说,他当时慧眼识地,也庆幸没有遇到竞争对手。照这么看,想拍这块地的人不会多。

她心定则安。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5章 一战弃 一战逢

南峪起拍三百万。

水青这边以静制动。看到六百万时,只有两家公司在出价。而且不是很积极,考虑很慢,举牌也慢。就像刚刚两场抽光了大家的钱包,突然陷入经济困窘的状态。多数人已经开始看下个地皮的资料。

东皇没动。

简苍梧没动。

很好。水青心念才转,叶成的牌子举了起来。她看见云天蓝大手覆盖在南峪的照片上,拇指抚过朵朵白云。

“七百万。”叶成沉稳出价。

突然加入,而且是之前和东皇较劲的对手,削弱原本不高的斗志,一家干脆放弃,另一家犹豫喊出八百万,神情已经后悔。叶成也不急,等了一会儿才喊九百万。

价格停了。

简苍梧在叶成出价的那一秒,问秦秘书:“为什么我没看到南峪的资料?”

“那块地离市中心远,没有基础设施,几乎是无人区,十分荒僻。考虑到前期投入成本,地大,预算也大,老板否决了。”秦秘书从文件夹里抽出南峪的资料,递给简苍梧。

简苍梧一目十行。看完时,黑海凝晶的双眸已无法掩藏光芒。他下意识望去,水青的姿势随意闲适,仿佛拍卖的土地对她而言并无意义。他甚至看不到第二块土地双方互不相让时,她那种看好戏的神情。

他漏看了哪里,错过了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所有表象透露的,都不是本质。他的视线细细扫过去,就落在她纤白幼圆的指尖,因为双手拢得太紧,没有了红润。

“举牌。”简苍梧对秦秘书说。

秦秘书一惊,以为自己没听清,连忙低声问:“什么?”

台上已经喊到了九百万第二次。

简苍梧伸手拿牌,举起来,声音不高,但清晰:“一千万。”

东皇出手了。

人人小声,却议论纷纷,形成了低飞在水青耳边的嗡嗡。她真想用巴掌一个个给它拍灭,顺便把那只最大的,她本来还抱着感激之心的家伙,也一块儿灭了。

有这样的人吗?红艳艳的果子已经快到她嘴边,也闻到清新的香气,他一个动作,三个字,就让果子回到桌上,而且还打上蜡,发着光,比之前漂亮数倍。引人贪欲。

他不仅挖墙脚,还拆墙!

“同学?”云天蓝无声笑着。

“我不认识他。”水青没好气地瞪他,却是一愣。

水墨的郁眉如苍山翠拔,凤眸敛光却飞起,唇角勾得妖俊,笑容华丽而浓郁。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简苍梧挑起了他的战气,因为眼里的金已急骤成暗,笑意眷深,也停止不了那片狂潮。

“云天蓝。”她呐呐吐出他的名字。

叶成此时喊,“一千一百万。”无论心里有多紧张多无奈,至少表现得相当冷静。

三人皆从容成稳,以及东皇强大的背景,令心思动了的人们暂作观望。

简苍梧手机在震,他看着屏,无号码显示。他这个号只有家人知道,那么这个电话就极有可能是远在德国的父亲或者墨桐打的。因此他接起来,想要在最短时间内结束通话,顺便指示秦秘书继续出价。

“一千两百万。”秦秘书虽然不懂简苍梧想买南峪的原因,但他是老板和董事长最疼爱的外甥和外孙,自己领他家薪水。当然照他心意。

“一千三百万。”叶成稳稳加价。到这时候,急也是徒劳。

云天蓝认为水青选择了很好的合作伙伴。叶成老练,重情重义,又懂得变通,交游广而见识阔,实在是南峪项目不可多得的助力。

水青却在盯着简苍梧,她要试验下,是不是眼睛喷火真能把他烧出洞来。结果能不能烧,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简苍梧脸色突然变了,淡淡无波的神情充满了惊愕,肤色白皙到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去,手机始终贴紧耳朵,一言未发。

秦秘书显然也和她一样,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然而拍卖会还要进行,在人们尚窃窃私语时,南峪以一千三百万成交,土地使用权归碧空和阡陌公司所有。

对于这个急转直下的戏剧性结果,水青并不高兴。她不但不高兴,还很生气。就因为那家伙心血来潮横插一杠,莫名其妙,让她多花四百万,松露的利润全都填进去还不够。

云天蓝更多得是失望,说道:“态度认真点来一较高下,输了,我也心服口服。现在人突然跑了,感觉我们胜之不武。”男人喜欢挑战,难度越大。对手越强,越刺激。

“我只心疼多出的四百万。”很冤枉的一大笔钱,水青瘪着嘴,眉头褶皱成小川。

“多出的钱算我的。”云天蓝眼睛在笑。

“他明明是音乐学院的,为什么跑来买地?”艺术家完全和这个场合不搭调,水青不太明白。

“我们应该庆幸他没继续。”叶成感谢老天。

云天蓝和水青都没有反驳。说实话,两人没法确定,如果对方没有突然退出,是否有胜算。东皇集团身后有金阳,而他们只有自己。

无论如何,南峪买到了。

在第四块地拍卖前,秦秘书一个人回来的。拍卖过程中,他一直拿着手机和人通话,应该在接受指示。不知是不是因为远程遥控的效果不如现场,还是竞争白热化,东皇连失两次机会,只拿到最后一块。但六块地,东皇占三,也算大赢家。但秦秘书的脸上忧心忡忡,愁云不散。

只是,电话那头的人并非简苍梧,水青有种感觉。

因为下午还有课,她把车停在永春馆。就坐大学城巴士赶往学校。

经过南峪,虽然有些波折,却最终尘埃落定,真正令她感受到了喜悦。那种心情,来得汹涌,来得澎湃,必须用手压着狂跳的心脏。

经过生死之劫,离乡背井那么多年,受尽人间冷暖百态,重生后的今日,她有了扎根的地方。

天很蓝。云很白,就是有那么点不一样。天空下的南峪,很快会有一个小小家园。她可以窝在那里,看飞鸟,看落霞,看江水涨落,看日月梭织。她可以走在街道上,听各家长短,聊大城小事,享受良辰美景,尝到美味佳肴。

眼睛眷恋着土地,有家乡的水,有家乡的风,也有家乡的人。亲人,友人,未来还有恋人,爱人。她小小鼻子酸楚,琥珀眸子蒙上淡淡水雾。

哭着,却笑着。

追朔着,却远眺着。

未来,到底有多少期待。

她期待的是美好,决不会是麻烦。然而,她还没进教室门,就被麻烦截个正着。那个**烦当然不会自以为麻烦,大概跟本性有关,哪怕笑得跟天上太阳一样大,她都觉得花里胡哨。听麻烦说话,真是更麻烦,她想就此遁地。

“怎么样?”这个麻烦就是徐燃。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一耳进一耳出,有听没记,“而且学生会的事,我说过八百遍了,没兴趣!”

“你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见去,对吧?”徐燃不敢相信这女孩子忽略他到这种程度,太伤自尊心。

“所以你就不要说了。”水青往墙边擦去。

徐燃漂亮的手就出现在她侧脸,“韩水青,就一次。”凑近。凑近,魅惑,魅惑。

“不知道你说什么。”她接着装傻充愣,手肘抵住,保持安全距离。

好吧,她听懂了,也记住了。蝉乐队有个现场演唱会,演出的效果会决定能否和大唱片公司签约。因为公司让他们准备至少一首英文歌,他就想找她合唱。哈,他真看得起她。

“你很会明哲保身。”狡猾得像只狐狸,再精明的猎人也抓不住。

“这叫有自知之明。”水青瞪完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你真得很会装。”徐燃俊目里闪过得意,“还说没听懂?”

他今天头发没扎,及肩黑发带着那一缕亮白。发质好到让人嫉妒,而且衬着他无暇的一张脸,配合在一起就完美的五官。就像天使,不知从何而来的魅影,染坏了洁白的羽翼,只能在人间流连。因此看似阳光般明亮的气质,却迷惑了眼浅的人们。似火的笑容,如冰的心。

“谁更会装?”她身边老是有不平凡的人逛来逛去,多他一个不多。

“啊——碰上了一个狠的,我也没办法。”他变了,释放出内在的恶劣因子,阳光消失在猖獗的影子下,“你可以不答应,但我会整你。反正我这个人,公报私仇,最拿手。要不,给你时间,考虑下?”

她还需要考虑吗?都威胁到眼对眼了。但就这么答应,她不愿意,“除非——”

他眼睛里冷冷冰意,语气却热络,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除非什么,小青青?”

她打个寒颤,鸡皮疙瘩冻住,胆色却依旧不减,“你能把头发剪了。”中指食指一夹,咔擦。

四周不断有同学经过,好奇的目光持续射过来。

她手里抱着书,缩在墙边。他长臂当车,视线居高临下。

“以为我非你不可?”有人敢打他宝贝头发的主意,他挑高眉。

“我也不明白啊!所以请让路。”她在高气压下,仍然微笑。

这一刻,逢魔!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6章 剪刀手 推澜手

第二天,水青和宋圆心在图书馆里做功课。

“圆心。徐燃很宝贝他的头发,是不是?”她低声问。

“就算他不宝贝,歌迷也会替他宝贝的。”圆心重重点头,“徐燃的头发是他的坐标,发在人在。哪怕人再多,一眼就能看到他。”

妈呀,这位是铁杆粉丝。发在人在,那要是发不在,人岂不是亡了?水青叹服之余,尽好朋友的责任,旁敲侧击她不要痴迷,“这么受欢迎,他应该有女朋友吧?”

“好像没有。不过谣言很多。今天传这个,明天传那个。只要和他单独出现过的女生,就会被传是他的女朋友,但很快不见啦。”

是吗?这么说那位在半球体里她莫名替代的,惊鸿一瞥的女孩,只剩下婀娜多姿的背影了?可怜!

反正不管怎么说,徐燃都不会把头发剪了,水青安心。她昨晚做了个噩梦,见徐燃自己剃成个光头。满眼血丝,手拿剃刀,追在她后面,要以发偿发,吓得她大叫,把隔壁房间的宝贝都惊到了。

其实她那条件,纯粹胡说八道,只是当借口拒绝他而已。

专注写功课,水青很快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已经养成聚精会神学习的习惯,将时间利用到最大,学好一门再下一门,不能贪多,否则什么也学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手肘被人用力戳,她没理会。放任了,却像小鸡啄米似个不停。

“圆心,等我做完功课再说,还差一点点。”她正忙着收尾,头也不抬。

骚扰没有了,但有人在惊呼抽气,而且传染一般,越来越多,此起彼伏。她每写一个字,就被渐渐涌过来的惊呼打断一次。不到十次,脑袋里本来成形的句子散光了,不得不搁笔。

先看见圆心的一指禅,刚刚用来戳她的。现在正抖得有些神经质。再看圆心的表情,嘴张得夸张的圆,眼睛暴凸,没有在呼吸的迹象。

水青想看看到底多了不起的事,让人要么倒抽气,要么不出气。她才转了半个身子,视线里撑进强而有力的双臂,带进一片阴影。漂亮如修竹,指尖如雨后春笋。依她看,这真正是他徐燃的标志。

“徐燃,你有完没完?”她的耐心是有限的。顺着去瞪他的脸,她人跳了起来。

徐燃的头发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剪了。他那头漂亮的连她都会嫉妒的黑发,削短,打薄,层次错落,真的成了短发。没有长发那种潇洒和摇滚风格,但短得酷味十足,尽显脸型,突出五官的立体感。竟然完全不输给长发,反而更明亮耀眼。

徐燃冲着水青一笑,居然没有魅惑的影子,灿烂得让她心里发虚,“怎么样?”

“徐燃,你傻了是不是?”水青太惊讶,说话忘了跟他耍花腔。

“你想赖帐?”徐燃笑容的亮度不变,眼眸里高深莫测起来。

“真话假话你都分不清?”水青不知道他竟然当真,而且还付诸行动。不是傻,就是脑袋坏了。

“韩水青,不如我们出去谈?”徐燃说完,手臂往桌外一推,转身走了。

“以为会长最出色的就是他的长发,没想到今天才见识到庐山真面目,他真是太好看了。”圆心的崇拜属于大众性的盲目。

水青明白不出去是绝对不行的,于是收拾课本,胡乱扫进书包里,“圆心,我先走了,以后跟你解释。”

圆心挥挥手,目光越过她,送偶像的背影。

徐燃走出图书馆。水青不知道他去哪,喊他也不听,只好跟在后面,一直走进学生会,又进了上次她领奖杯的文艺部。

“你什么意思?”水青一见没人,就把心里疑问摊开,“无论我是不是自愿,都当过你的挡箭牌。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设的陷阱。我也落进去了。你不感激我,我无所谓。你报复我,我虽然莫名其妙,也认了。设计陷害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这次,只想请你唱首歌。”徐燃说这话时,表情是诚恳的。

至于是诚恳的心,还是诚恳的脸,无法判断。

“所以就更奇怪了。”水青简直搞不懂,“为什么是我呢?要说专业的,音乐学院声乐系有的是美妙歌喉。要说英文好的,意大利歌剧如果是小菜一碟,相信都会对我不屑一顾。你大会长要找超女,只要一张通知,文艺部就得安排时间面试一排人。”

“超女?”他没听懂。

啊呀,一不小心,把超级女声说漏嘴,水青立刻补充,“超级完美的女声。”

他不置可否,坐在椅子里,转个圈,“蝉乐队连我在内四个人,都不是音乐学院的。不用科班出身的人。这是原则。”

“奇怪的原则。你们是要证明即使没有系统学过,也比他们优秀吗?”这么目中无人,也太骄傲了,水青牵动嘴角。

“不用证明,事实如此。”他果然很骄傲。

“就算这样,我们学校人才济济,还找不到一个好的英文歌手?”而她,算哪根小葱小蒜?

“演出在下周五,圣诞平安夜。你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挑人吗?”徐燃十指叉过短发,“还好,剪头发不用多少时间。”

没得挑。所以勉为其难就她了,是吧?水青无语。

“需一首英文合唱,你想一下,明天告诉我。我们还有别的曲子,所以这首歌只能放在明晚练习。没有彩排,直接平安夜上台,你自己得多花时间。我们会争取在演出前晚最后排练一次。”徐燃指指水青身后的门,“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只会唱那一首英文歌。”水青最后尝试甩脱他。

“记住,明晚七点,准时在这里会合。如果你不来,我的头发会化成冤魂去找你的。”徐燃光亮的气质,无论有多少恶劣,都被遮掩。

难道这就是她昨晚梦的预兆?水青失笑,“明天周六,我又不住校,晚上出来不安全。下星期三吧,我那天下午没课。”徐燃能剪头发,她就能滥竽充数。

“你要求还真多。”他算是答应了。

水青心想,要是蝉乐队签不成约,可跟她没关系,全怪主唱自作主张。

“她走了,你们还不出来?”徐燃在水青走后,向身后说道。

嘻嘻哈哈跑出来三个男生,是蝉乐队的高歌,阿健和小山,分别担任鼓手,键盘手和贝司手。

“燃,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非她不可?”阿健搞怪鬼脸,“你女朋友有舞台经验,又是英文系高材生,难道比不上韩水青?更何况她自己报上名来,你该不会又要借人甩人吧?”

“她跟我分手了。”徐燃很无聊,也不想多聊的口气,“对韩水青,你们不好奇吗?即兴发挥都这么出色,要是给她时间准备——我很期待哪!”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那种青苹果的。”高歌摇头。

“我本来就不喜欢。”徐燃没觉得高歌错。

“我以为你还想整她。”小山接着高歌的摇头。

“我也没说不整她。”徐燃的笑容就深奥起来。“她要是不知道我们乐队只唱自己的原创,真拿over the rainbo来合唱,我一定会好好跟她合作的。”

三人相当同情即将倒霉的某人。

水青可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沾沾自喜,尽管在别人眼里,能和徐燃对唱,是一种荣耀。她的个性中谨慎占第一,即使天上掉馅饼的事,也要再三确认,才会决定下一步。因此徐燃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她也只听三分。而内心深处认为,平安夜演出应该是真的,但是否一定要一首英文合唱曲目,令人怀疑。

平时听宋圆心唠叨,蝉乐队每个人都能写能唱。一个以轻摇滚和原创为卖点的团队,唱片公司干嘛要听不伦不类的英文歌来判断签约的可能性。

但,话是自己说的。只要那家伙把头发剪了,她就答应上台合唱。事情再小,说到自然要做到。可是,如果徐燃想要整她,绝对没那么容易。

英文歌,上次是没时间。前世为了学英文,听夜间情歌点放,流行的歌几十遍下来,随口就能哼哼。歌词能记全得真很少,但也不是只有一首。

原创?她要真唱一遍彩虹,在国外就是侵犯版权。这时国内不讲究这些,可是冲着蝉乐队的名声,她也不能唱现成的。

这年还没有出来的英文歌,她自信能找到。只是有些愧疚,好像要剽窃的感觉。

回到家,宝宝和贝贝在厅里坐功课。她在厨房里边准备晚饭,边哼哼音乐。宝宝进来倒水喝,好奇看她一眼。贝贝进来拿零食,静静站了一会儿。

她把饭菜做好,到厅里叫人吃饭。却听到宝贝两人正在哼她刚才的音乐,精准十分。

水青心一动。

“青姐姐,你哼得是什么歌啊?好好听。”贝贝嘴里就发出呜呜的音调。

“青姐姐,有没有歌词?”宝宝黑瞳亮晶晶。

这将是个好机会!水青笑着看着宝贝们,“想听吗?过几天姐姐要上台去唱,陪我一起练习吧,帮忙记歌词。”

“好!”

金银双声,若能冲上云霄,从此不需要别人的羽翼。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7章 幸运的 霉运的

当圆心听水青说要和蝉乐队一起上台演出。兴奋得好像她自己能与他们合唱一样,不仅口头支持,还说演出服和化妆她都会帮着搞定。

水青看圆心热情高涨,也不好意思打击她的积极性。虽然她想都没想过这些琐事,但朋友能为她考虑到,还是很感激的。

不知道是徐燃运气,还是水青倒霉。她刚买下南峪,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和云天蓝,叶爸商量下来,前期需要花很多精力进行规划,而又临近年终,工程最快也得明年开春才能开始。所以圣诞和新年这段时间,她能调整下节奏。要不然,徐燃真剃光脑袋,她也没时间玩什么乐队。

很快到了星期三,她如约进文艺部。

一直以为小小一间办公室,没想到装饰白帘布打开来,落地玻璃后面居然是十分宽敞明亮的练习室。架子鼓,电子琴,贝司,电吉他。还有一架大钢琴,根本是蝉乐队的专用地方。

四人大概正在练一首快歌,因为是隔音室,她听不到半点音乐,只看他们上蹦下跳,甩头摆尾。徐燃是之中外表最出色的,但其他三人各有特点,卖相也很不错了。

无论私心怎么不喜欢徐燃,看他光是练习就唱到流汗,还是不得不赞他的专心。这样的人,将来容易成功。虽然性格很疙瘩,她最近却发现越是出挑的人,越难让人亲近。没办法,外部环境把这些人宠坏了。不是说他们有多坏,而是要等相处过,熟悉了,才能展露真性情吧。

她在外面等他们唱完,徐燃看见她,才推门进去。

水青和高歌,小健以及小山互相认识后,聊一会儿,就有了一定印象。高歌面冷话不多。小健和小山很活泼。三人也极有默契,话彼此接着说,不让她觉得冷场。

都是好人,水青心想。

徐燃喝完水过来,直接进入正题:“你想唱哪首?”

她也不跟他废话,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平,往他手里一放,“就这首。”

“彩虹之歌可不行,不符合蝉的风格,也很难男女对唱。”那本来是孩子唱的,他只不过没跟她事先说明而已。

“所以就这首啰。”早防着他呢,水青指尖点着他手中的歌词,“你看看,不会唱我不负责。”

他不会唱?徐燃向来自负在语言和音乐方面的天分,又关注国外流行歌曲榜单,如今居然被一年级生挑衅,他冷哼着就去看那首曲子。

第一行就让他变脸。他没见过这个歌词,看到底,也不知道是哪首歌。

“歌词不工整,韵律不符合,你要编,先学习一下的好。”他把纸递给高歌他们,三人轮流看一遍,皱起眉。

“不过读下来还挺美的。”小山抓抓头。

水青拿回歌词,谁说不工整?英文歌词的工整和中文不同,有时只看最后字的元音发声。有时隔开两三句才回到主韵脚。需要配合旋律和节奏,体现整体感,又要有独特元素。

她清清嗓子,单手轻打拍子,就这么唱了起来——

你能听见我吗?我正在和你倾诉

穿过河流穿过深蓝的海洋,

在无垠的天空下,哦我的,宝贝,我正在努力

男孩我在梦里听见你,

我感到你的低语缠绵穿透了海水,

我把你和自己同放在心间,

生命如此艰难时,因你而被安慰。

多幸运,和我最好的朋友相爱,

多幸运,我一直站在这里

多幸运,我终于回家……

唱到后来,水青干脆闭上眼睛,享受着旋律在低低起伏转折,每一声独立却深情衔接,气声鼻音转换完美。音不高,但难在音调的跳跃。

喜欢这首歌,因为美妙到令人幸福的歌词。喜欢这首歌,因为一个人,一个她在今世已经放下的人。

水青再睁开眼时,映入四双全神贯注的眼睛。

“这首歌叫什么?”看着最安静的高歌第一个出声。

“LUCKY。”她重生前,最爱的男女对唱情歌。

“原唱是谁?”小健想立刻去买唱片。

“原创的。”原唱会出现在十年后,嘻嘻。她立刻受到炽热的目光,赶紧撇清。“有个朋友随手作的,不是我。”

“词曲都是你朋友一个人完成的?中国人?”小山用力眨眼,这首歌一定会很红的。

“嗯。他人不在国内,也已经把这首歌送给我了。”原谅她的胡诹,她也是无可奈何啊。

“谱能让我看看吗?”徐燃终于开口,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世界很大,自己的心却那么小。以为自己是个像样的音乐人,原来还比不上别人的玩乐之作。

“没有谱。他随口哼,又随便教,我就这么学会了。”她双手放在背后,食指中指交叉,祈求说谎后的原谅。

“你朋友也是学音乐的?”小山问题很多。

“不会没有谱,你们就演奏不出来吧?很多人说你们有天分,我看——”她不想要回答需要撒谎接力的问题。

“谁说演奏不出来?”小健大叫起来,立刻跑回电子琴那里,一溜试音,对水青说,“你再唱一遍,我就能弹出来。”

“没错,燃,记谱交给你了。”小山抱起自己的贝司。

高歌也早已经坐在架子鼓前,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

徐燃走到钢琴那里,打开琴盖。十指张握两次,弹了几键,俨然是LUCKY的一部分。“请你先唱前两段。”

那才是真正的徐燃吧。认真起来,周身刻意突显的阳光尽数收了,沉静得仿佛泉水,才思从心中涌出。

这时他和他的伙伴们是一体。无论私底下如何,至少他真心喜欢音乐。水青再讨厌他,也无法否认这点。

而且她现在帮的,不是他一个,而是这个乐队。他们有才华,有激情。不能因为她自己的好恶,破坏整体。

水青再度唱起这首歌。

虽然小健说只要她再唱一遍,就能弹出来。可实际上她唱三个小时,四人才将曲谱完整,男女声部真正明确。多花两小时,在水青的指导下,最终把这首歌演奏出最接近她听过的版本,可徐燃和她只有时间合唱了两遍。

不喜欢天暗后还在外面逗留的水青,拒绝晚饭后继续练习的提议,坚持要回家了。

“我可以送你回家。”他在发音上还不如水青那么地道,很想多听多模仿。他甚至忘了自己的本意,原是有些恶作剧的,有些强人所难的。

私人时间水青不想和徐燃有瓜葛,“不用了。你们明后天也在这里练习吗?”

“差不多。”徐燃点头。

“那我没课就过来。”水青态度很积极。

徐燃没想到她突然改变心不甘情不远的态度,惊讶之余乐见其成。本来时间就很紧张,她还能主动来练唱,最好不过。这时,他哪里猜到水青还有别的目的。

姜如下班回到家,听到女儿和宝贝们又在房间里唱歌,还是英文的,就好奇问丈夫:“老韩,这两天青青和宝贝们怎么老唱?”

“大学城里要举办圣诞平安夜的演唱会,你不是知道吗?”韩宜农笑说,“就在你们万伊广场前的音乐喷泉。”

“我知道啊,可是跟青青她们有什么关系?”万伊还是赞助商呢。虽然圣诞节是今年才流行起来的西方节日,但年轻人喜欢庆祝,而她当然关心得就是更多商机。

“青青要上台表演合唱,让宝贝们帮她练习呢。”韩宜农告诉妻子。

“咱们家青青上台唱歌?”姜如乐得边吃饭,边打嗝,“她什么时候有这才能?”

“你别说,我听着,唱得还真像那么回事。”韩宜农有英文基础。

“那咱们得带上宝贝,一家子给她加油去。”她那天要排出空来。

“还用得着你说,坐票我都拿到了。据说很紧俏,我欠了人情,才弄到四张。”韩宜农第一个用行动支持女儿。

两人就听见青青和宝贝们在欢呼,大概是练习完成了。

“唱得很好。”水青赞宝宝贝贝。

“可还是青姐姐的发音好听。”贝贝还没从音乐中抽出身来。身体摇摆着节奏。“我一定要向姐姐学习。”

“你们已经把词都背熟了,再多练习几次,一定比我唱得好。”水青开始检查贝贝的作业,初二的功课还挺多的。

“不可能。”宝宝边翻国家地理杂志,边漫不经心说。青青姐订阅了几种国外杂志,他相当喜欢看,好多知识,而且能增强英文的阅读力。

“怎么不可能?”水青见他悠哉哉看杂志,也没法管,谁让他的成绩年级第一。

“能像青姐姐这样,要有天分的。”宝宝埋头于喜马拉雅山页面间,“贝贝她没有。”

“你还不是一样。”贝贝不服气。

“所以我在看这个,而不是说什么大话。”宝宝凉凉看妹妹一眼,“这叫自知之明。”

水青不声不响,把贝贝的作业拿出去检查。可在外面还能听两人斗嘴,就忍不住笑。这对可爱的双胞胎,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该多好!

算算,再过一个多月,肖船长就回来了。她就是想占着人不放,也不行。在这之前,好好得过个节吧!

隆冬正浓,小小居室里其乐融融,让人从心底暖起来。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8章 水晶鞋 救命鞋

平安夜。

正逢周末。又因为大学城有很多圣诞的活动,所以到处一片热闹的景象。

城中心的万伊广场更是人头攒攒,围绕着音乐喷泉的舞台,座位都已经满了,还有大半的人站着。里三层外三层,大家挤在一起,入夜的寒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青在舞台后的室内演出准备室,哭笑不得看着圆心手里的衣服,而她的另外两位好友芸芸和羽毛有致一同大大说好。

“女孩们,你们的眼光很有问题啊!”水青则是大大叹口气,拿过那件性感无肩全身亮片还超短的裙子来,实在看不出有多好,“外面才一度,我穿这个出去,歌还没唱,就先冻死了。”

“舞台上全部都是暖灯,照着久了,会出汗。”圆心很有研究。

“那为什么有些歌手在冬天开演唱会舌头打结唱走调?”水青都替他们冷。

“那是他们不能唱现场,所以拿温度来说走音。”圆心那个思维灵活啊。

“黑色是蝉的风格。我听说这次他们的演出服都是唱片公司专门提供的,青青你可不能输。”羽毛也开始暴料。

水青突然想到,她在前世怎么就没听过蝉这个乐队呢?难道签约后改名了?可是她也不记得蝉乐队里任何人的脸在媒体出现过。怎么回事?

“徐燃说前半场摇滚乐风。所以会穿黑的。但后半场是浪漫情歌,服装为白色。我和他对唱是最后第二首。”打死她,也绝不穿成女妖出场,“观众是来看蝉的,又不是看我,不用太在意我的服装。白衬衫牛仔裤就挺好。”

“那怎么行?他们几个闪闪发光,你不穿得亮一点,站在台上就变成小尘埃了。今天台下有出名的制作人和音乐人,表现抢眼,或许挖掘你当明星。人一生能有几次今天这样的机会?”圆心恨铁不成钢。

芸芸笑弯了腰.“水青不会想当明星的,她太懒了。”

“知我者,顾芸芸是也。”水青也跟着笑。“当明星多麻烦。”她可是恋家子。

“说得好象你想当就一定能当似的。”圆心双手叉着小圆腰,扮母老虎,“不管怎么样,既然要上台表演,就要做到最好。”

“这点我同意。”羽毛站到了宋营。

“黑的不行,就白的。”顾芸芸再次倒戈,“圆心,你不是说带了好几件?”

“纯白色的,我没有。”圆心却捣鼓出一件银色条纹镶钻形亮片和小珠子的细肩带裙子,“水青,你没得选了。”

无视水青抗议,三人围攻,终于把衣服穿到她身上。圆心又给她脖子上套了条数圈银钻还镶了蝴蝶的项链,顿时一沉。

再要给她带手环,耳环和戒指,Y是一首很干净的情歌。浑身上下摇滚的行头,她觉得不合适。只拿了一个简单的深蓝蝴蝶耳饰,扣在右耳廓外侧,和项链呼应。这年头国内还不太流行的戴法,让女孩们新奇了一会儿,直说可爱漂亮。

接着圆心就开始给她弄头发,拿卷发器烫出一个个波浪,手忙脚乱,还有烧焦的味道,水青替自己天然的黑发哀鸣。而芸芸帮她化妆,羽毛帮她涂指甲油。一个人三个人伺候,水青有些消受不起。但被她们严重警告不准动,也只好向永春馆的木人桩看齐。

等全部弄完,水青往镜子前一站,小公主发型,但卷得野野的,要配合蓝蝴蝶,眼影上了亮蓝,眼睛看着比平时大很多。睫毛扑闪扑闪,还有小亮片。双颊打了淡粉,又扑了些影粉。脸型更小,还有令人怜爱的美人尖。用了淡粉的唇彩,反射镜子上的灯光,清纯也耀眼。

三个女孩一台戏,唱得她目眩神迷。

用淡粉的指尖点着镜面,水青真心说了一句:“这就是人工美女啊!”

遭众天然美女讨伐之。

正闹着,高歌他们三人急急敲门进来,看到盛装下艳丽的水青,不由愣了两秒,但终究还是正事重要,“学妹,燃有没有来过?”

水青摇头,“怎么?”

“演唱会就要开始,我们却找不到他人了。”小山气喘吁吁,看来已经找过。

“可我刚到时还看见他呢。”大约一小时以前。

“二十分钟前他就不见了。”阿健语气着急,“这节骨眼——我都能听到掌声了。”

高歌一看这儿没有,立刻说:“咱们再分头去找找。”

“我们也一起找。”水青顾不得私人恩怨。难道这就是蝉没能涉足乐坛的原因?因为主唱在签约试唱中失踪了?

音乐喷泉的舞台可以容纳上百人的交响乐团,可见后台多大。于是说好十分钟后会合,大家分头去寻徐燃。

水青穿着高跟鞋,走得很辛苦,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她一路往西侧门去,没看见徐燃的影子。走到门前,锁得挺好,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来。虽然不太可能,她还是看看外面好了。

门一打开,冷风就灌进来,水青第一反应就是关门。但门还没有关严实的时候。她听到了异样。那是连着好几声暗响,就像拳头打在沙袋上的声音。

她探出头左右一看,有几个人正在打架。再看得仔细点,是几个人在揍一个人,一个团成球的人。

“喂,你们在干吗?”水青大吼,但她并没有马上走出去。对方是五六个男人,她没把握能打走他们,当然不能傻傻这么过去。

“少管闲事。”有个壮硕的男人不耐烦得挥赶。

她转头大叫救命。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被刺的那晚。可她没有停止呼救,心比以前坚强了。

“让你闭嘴。”壮男叫了个帮手,朝她跑过来。

她把手里的鞋死命扔出去,水晶的鞋链在橘色光下划出五彩弧线,正砸中两颗恶劣的头颅,听见嗷嗷两声。她静立在门口,因为对付两人,可能没危险,还能让那头四个分心。

“韩水青,怎么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阿健的声音在其中。

本来已到面前的那两人,一看不妙,大叫快走,其他人都跑了个干净。

水青顾不得天寒地冻。赤着脚冲出去,救人要紧。

“你没事吧?不用担心,他们都跑了。”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天太冷,裙子太短。

那人呻吟着,放开紧蜷的四肢,在地上艰难得撑直,又费劲站起来。灯光打在他脸上,水青用手捂住嘴才没叫出来。

徐燃!

一身黑,挂着冰冷闪亮的银饰。深邃的眼睛着了火,可怕燃烧。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嘴角流下一丝鲜红。望着她,却勾起了笑。

“徐燃。”水青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叫了他的名字。

他啐一口,地上就暗红一块。

水青本能着开口:“你得去医院。”吐血挺厉害,应该有内伤。

“要去——”他咳了咳,咽了咽,“也得等演唱会结束再去。”怎能轻易让人破坏他的梦想!

他用衣袖擦净嘴角,交待她:“谁都不准说。”

阿健和几个工作人员此时终于出现在门口,看到徐燃就说,“燃,前头要开始了,你搞什么?”

“我突然想出来透气,谁知忘了时间,还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真倒霉。你去跟前面说一声,先上嘉宾,我换套衣服就来。”徐燃只字不提被打和受伤的事。

“行,你快点,别磨蹭,这可是事关前途的决定性时刻。”阿健心太急,以至于忘了水青为何喊救命。

徐燃走过沉默的水青,不冷不热说一句,“进去吧,你想冻死吗?”

水青这才觉着冰冷刺骨,跳着脚进门,回头发现他没跟进来,而是慢腾腾弯腰捡起两只鞋。

她的,亮晶晶的,高跟鞋。

然后,他走进来,把鞋递给她,“穿上再走路。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照顾。”

水青无语得接过,他那样的语调她不熟悉。

谁知他自顾自走了两步,又回头,脸色惨淡。但笑如朝阳,“你的脚很漂亮,要是我不赶时间,很愿意帮你穿上。”

他的话一说完,一只鞋飞过他的头顶,嘹亮得落在身后。

“滚!”神仙也会被这个恶魔逼疯的,水青死捏着另一只鞋。如果他再多说一句,她保证这只鞋绝对会亲上他的额头,让他得脑内伤。

“你得自己捡了,我赶着上场。”他这次真走了。

水青十分受不了。这什么人哪!才感觉像个样子,一转眼又让人讨厌得牙痒。

她回到更衣室,半句不提发生的事,只把三个好朋友都赶去贵宾席看演唱会,自己一个人作最后的巩固。等工作人员过来请她准备上场,她打了个电话,才不紧不慢得走到舞台附近。

她看见徐燃在台上唱一首慢歌,额头布满汗珠,声线却一如既往美妙吸引,每个音掌握到位,表现十分出色。这样的情况下,有谁会知道他刚被人暴打,而且很可能受了内伤?没有人,除了她。

一个人要珍视梦想到什么程度,才能像徐燃如此拼命?

“韩水青,你要上台了。”监场人员提醒。

水青深吸一口空气,感觉不到冷冽。热雨般的掌声中,走上星光闪烁的舞台。那里,有着蝉的梦想,也许有着宝贝的梦想。

她想借着LUCKY帮他们实现!对了,还有KNOCK KNOCK!敲开未来的门!

第二卷 猜猜猜 爱是不爱 第78章 珍藏版 现场版

多年后,前蝉乐队的成员们。现时天王歌星高歌,着名音乐制作人小山,成功转型成电影明星的阿健,接受专访,被问及演艺事业中最重要的一天时,三人的答案都是某年的平安夜。

高歌说:“LUCKY和KNOCK KNOCK是我迄今为止最喜欢的英文歌。”

小山说:“我们很幸运成为第一个演奏它们的乐队。”

阿健说:“我们也很幸运目睹某人第一次完败的全过程。”

高歌瞪阿健一眼,小山哈哈大笑。

主持人立刻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阿健说的某人是否是蝉的主唱徐燃?”

三人相当默契的微笑,同时由性格最为活泼的小山岔开话题。

访谈结束后,因为各自事业而难得聚头的好友又去了小山位于G市南峪的别墅里续聊。面对着晚江落日,三人边喝边回忆。

阿健说:“我记得燃唱到放一朵花在你发间时,他特地准备的玫瑰,已经到韩水青的鬓边。”

小山说:“那女孩眼明手快,抓过玫瑰,就抛向台下的观众席,我当时漏弹一个节拍。”

高歌说:“燃的脸都青了。”

阿健说:“排练时没有这个动作,他分明在向她示好。外人看不出来,我们却是看得出来的。”

小山说:“从此,他都没送花给女人。可惜——”

高歌突然举起啤酒杯:“为过早陨落的大众情人干杯。”

三人满饮。

阿健说:“不仅如此,还将燃整她的手段,完美再现,连我们都不知不觉当了她韩水青的帮凶。”

高歌说:“谁知道会是那样。”

小山说:“可不是。她请我们练KNOCK KNOCK的时候。只说为LUCKY准备一首安可,连歌名都没说。因为曲调比较简单,多是架子鼓和贝司,我们只花了一小时就练好,而且谱都没有。”

高歌说:“偏偏燃那时有课。这么巧,我有时怀疑韩水青打听了他的课表。”

阿健说:“我以为你们会告诉燃这首安可。”

小山说:“我也以为你们会说。”

高歌说:“正因为如此,我们谁都没说,却又以为燃知道。所以当真有人喊安可,韩水青有准备,我们有准备,唯有燃没有准备。”

阿健说:“你们开始前奏时,我看见燃的脸从青转红,血都冲上来了。”

小山说:“还好,韩水青没有做绝。前奏结束时,她喊了停。跟大家说,这是她背着燃准备的,邀请燃当裁判,看这首歌好不好。”

阿健说:“她还很好心帮燃端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我听到她对燃说了四个字——互不相欠。”

小山说:“然后,她请灯光打到贵宾席上,把那对龙凤双胞胎带上台,由他们主唱,而她只是和声,成就轰动一时的KNOCKKNOCK。她分明是专为双胞胎准备的,最后连LUCKY和KNOCK KNOCK的版权都给了他们。”

高歌说:“燃岂止被整了回来,还当了便宜跳板。”

轮到小山举杯:“为燃唯一一次的跳板干杯。”

三人一醉方休。

以上是珍藏版。以下是现场版。

水青披着大衣,左边小宝。右边小贝,看救护车乌拉乌拉开远了。

遇强则强,遇魔则魔。

从徐燃让她准备英文歌,而宝贝们精准演绎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想了这个主意,所以还准备了另一首适合宝贝的KNOCK KNOCK。爸妈在家里听见她们在唱的,其实就是这首。就像圆心说的,今晚有最大唱片公司的老板和制作人,她自己没有这个心,却替宝贝们留着。

查徐燃的课表,趁他不在时,让蝉乐队其他三人帮着练了一下,但并没有刻意请他们隐瞒。刚才看徐燃震惊的样子,她只能说天意如此。跳板?被人知情她也无所谓。如同徐燃对音乐的理想,她也有自己的执着。

而宝贝们确实有天赋。宝宝是男孩子,本来就胆子大。可贝贝属于文静的,上了台却一点儿也不怯场。两人将声音发挥到极致,甚至比在家里练习时效果还要好,并在现场就拍手跳舞,轻而易举就带动观众们的情绪。有些人天生就是明星,她相信宝宝和贝贝就是这类人。

而在她演这出精彩好戏之前。帮徐燃叫来救护车,也算是一片仁心了吧。而且没有伤害到蝉的整体,刚才已经顺利签约的情况,这则是她的仁义。至于徐燃的面子和自尊心,就不是她所关心的范围了。就像他从没关心过她的一样。

她带着宝贝要回家,迎面遇上唱片公司的制作人。他拿了张名片给她,问她有没有兴趣跟他谈谈,同时也想约宝贝的监护人会面。水青见一战成名,内心欢喜,神情却冷静,只说宝贝的监护人不在国内,等他回来的,会跟他联络。至于自己,资质平凡,不适合乐坛发展。

那制作人叫范鸣,听了她的婉拒,有些失望,但他对宝贝的兴趣也很大。想到这对璞玉天籁般的嗓音,下定决心要把两人签下来。跟水青说了好几遍,等监护人回来一定要尽快联络他,才离开。

“青姐姐,那人找爸爸干什么?”贝贝很奇怪。

“想要请你们去唱歌,出唱片。如果成功,你们就是明星了。”水青对着宝贝很兴奋。

“就像我贴在墙上那些偶像一样?”贝贝眨眨眼,又长又黑的睫毛刷刷刷。

“没错。到时候,就是别人贴你的照片了。”水青笑着憧憬。

“成为明星,能上很多节目,去很多城市吧?”宝宝的话让水青一愣。

“嗯,应该是。”她回答。

“那么我要当明星。让那个抛弃我和贝贝的女人天天看到我们。烦死她!”宝宝要唱复仇记。

“妈妈看到我们出名了,是不是还会要我们?”贝贝却是渴望母爱。

“到时候就算她还想要回我们,我们都不会要她。”宝宝冷哼。

“那么我也要当明星。”贝贝重重点头。

水青心酸,被抛弃的孩子很多都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所以父母才不要他们。其实,是大人的自私而已。而这个遭受遗弃的阴影,可能会跟随孩子一辈子。

“肖申宝,肖申贝,不要因为恨一个人去唱歌。姐姐喜欢你们为自己的快乐去唱。刚才你们在台上,是快乐的吧?”水青不想宝贝心理歪曲。

“嗯,很快乐!”贝贝毫不犹豫,笑容如糖果可爱。

宝宝看着水青,才慢慢点头。

水青真松口气。至少在他们还没长大的这段时间,希望能少些心思少些烦恼。

圣诞节过后,迎来新年。

因为妈妈爱食坊和万伊都忙着这个旺日子,家长们全没空,于是水青带了羽毛,宝贝和叶陌离去永春馆里过元旦。

除了羽毛,其他人已经来过。羽毛现在走到哪儿,都要研究一下建筑的构造和装潢。永春馆让她双眼放光,得云爷爷同意,一个人瞎逛去了。叶陌离和花树是切肉不离皮的好兄弟,自然混在一起。宝贝难得用电脑。云天蓝给他们装了游戏,两人正在他房里闯关。

水青自己练了一会儿咏春,再出来日照厅时,看到云天蓝正打印出一份东西。

“帮我看看。”他递过来。

水青接过一看,就坐在沙发里半天没动,是一份关于G市城市公共设施网络以及政府电脑联网的计划书。好多术语她有看没懂,但如果这个计划实现,将会让G市先于H市与国际接轨。

“这是个巨大的基建项目。”她趴到沙发靠背沿上,把文件递还给他。

“是。如果由BLUEATER来承建,你认为怎样?”他说得很轻巧,仿佛是一句话就能成的事。

BLUEATER是云天蓝在英国注册的公司。名字和碧空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这么有把握?”水青不是小看云天蓝,而实在是项目太大,她的谨慎再度抬头,“公司才刚刚起步,会不会吞不下?”

“虽然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但目前手上的项目和这个很相似,只不过范围更大,涉及整个城市,但是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优势。不过公司流动资金受限,可能需要向银行贷款。一旦出问题,就是破产的危局。可是——”云天蓝眼底金色浮动。

“这是个好机会。”水青接着他话说。

“因为有查理的关系,只要我们愿意,就能接手。”他不在乎什么公平竞争。生意场从来就是关系的世界,你的网张得越大,捕的食物就越多。至于这网是不是你自己织的,一点不重要。

“可是云家不是你的后盾。”云爷爷早把云家所有生意交给了大儿子,而她觉得他绝不会帮自己的儿子,从目前两人决裂的程度看。

“没有云家。”他将是孤注一掷,唯一的伙伴只有这个女孩。

“云天蓝,我把海外资金调回来。”既然如此,就破釜沉舟。

“不,这些钱就放在你私人名下。”他反驳了她的提议。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向她借钱,因为笃定能还。这次,如果他的公司破产,那么至少她不会有损失。

韩水青的想法却角度不一致。这么做也好,万一有事,她还有储备资金,能东山再起。

“向银行贷款,不如公司上市。”水青脑袋再转。

“正是我的想法。”他还打算从两方面齐下手。

“最快的就是买个现成的壳。”她只有这一招了。

“我的副手和律师正在找合适的。”想到一起,他的动作却更快,“找到的话,你跟我去英国一趟。”

“不去!”水青下意识就喊,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讪讪然又说,“你决定就好,我完全没意见。南峪的事开年就忙,我走不开。还有。你别忘了我的10%。”那可是她的权利。

云天蓝才感觉她不同以往的敏感,就看见小张出现在门口。

“青青,大堂有人找你。”小张停了一下,补充说道,“是个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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