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前路茫茫

陆辰与卓逸这一通跑，全然一副拼尽全力逃命的架势。但无疑二人的紧张和焦灼皆是无用，因为后方那立于群山深处的青山宗，此刻仿佛全然不存在一般，没有半分声息。护山大阵的开启，使得青山宗成了一处禁止出入的死地，以致声响也不肯放出分毫。

直至傍晚，陆辰才终于止住奔逃的脚步。卓逸已然气喘吁吁，想来经历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了个七七八八。而陆辰自己，因为境界刚刚迅速提升至聚气后期的缘故，体内灵力也是多有不稳。

若非实在无法继续前行，陆辰是决计不愿在这片山林中久留的，此处离青山宗太近，会发生的意外遇变故也太多。但陆辰也明白，这山脉连绵起伏，若没有个把月的赶路恐怕是走不出去，于是也只好选择顺势而为。

卓逸已然寻到一处境地盘坐调息，陆辰便在一旁警戒守备。就算青山宗里面的人出不来，也难免在此地遇到从外面归来的青山宗弟子。如今青山宗开启大阵，内里情况外界一概不知，自己与卓逸即使亮出青山宗记名弟子身份也难以逃过怀疑，所以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时至月上梢头，在丹药的帮助下，卓逸一身灵力恢复了将近一半，他睁开双目却是直直看向陆辰：“陆辰，今日之事究竟为何而起？”他倒并非是在质疑什么，只是实在想弄清事情的究竟。

陆辰看着卓逸，直视着他眼中的坚定与信任，略顿了顿道：“今日我所说之事，你千万不能轻易对外说出。”卓逸郑重点头，他并非轻浮之人，更非泄密之人。

陆辰道：“在这世间，有一种法阵名为‘吞天’，此阵以修士血肉修为入药，凝结丹丸，吞下可令服用者修为暴增。”陆辰轻描淡写数语，却让卓逸不寒而栗，吸取修士修为之事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活人炼丹，以无辜者的鲜血性命来助长自己修为的提升，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陆辰叹了口气，修士再如何冷硬无情，吞天之阵对于他们而言却还是不可想象的黑暗邪恶之事，更何况当初那以吞天生生熔炼整颗星辰之事？没有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惨状，却是让人从灵魂感到黑暗扭曲的吞噬。

陆辰继续道：“两个月前，我在青山宗断云山脚下便发现了这样一个吞天之阵。所谓招收散修弟子，其实只是青山宗聚集所需入药修士的手段罢了。”

卓逸愣愣的看着陆辰，寒气几乎是从他脚尖涌到头顶。若不是发现种种异常，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逃离青山宗，那么他岂不是也要成为那诸多被吞噬的修士之一？！血肉成丹，一丝灵魂也不会外泄，直接进入另一个修士的肚腹… …冷意在他心底各处蔓延。若说听说这种事会让人觉得残忍，那么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又岂是残忍二字可以描述的？

况且，断云山成百上千的散修修士，抱着一颗寻求安稳修炼之途的心来到此地，所要遭受的结果却是落入别人的肚子？成为别人的养料？！他万万无法坐视这等事情的发生！

看着卓逸眼中升腾而起的灼灼之火，陆辰的心顿时一沉，直截了当道：“这件事不是你我此时此刻能管得了的，你千万不要冲动！”卓逸心性上佳，却仍是青年意气之时，难免不生出济世救人之心。

卓逸一怔，神色旋即黯淡下来，道理他如何能不懂得，蚍蜉撼树之事无异于自杀，倘若死他一个真能救下万千修士，那死也值当。但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能有如此手笔之人又岂是区区一个青山宗？青山宗尚且不是他所能招惹的对象，更何况其身后的庞然大物？看着卓逸神情的转变，陆辰暗自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这人白白送死。

卓逸忽然长舒了口气，缓缓道：“今日不可行之事，并非永世不可行。吾生之志，当为登临绝顶，睥睨天下。”这等神态气质，大有剑修之锐利潇洒。

陆辰看着他此番模样，不禁神回自己少年壮志时，何尝不是如此意气风发，想象着总有一天自己能立于当代修士之巅，成为举手投足便可指点天下的一代强者。然而时过境迁，几千年岁月沧桑，当初的美梦幻想怎能不付之东流？登临绝顶，携妻而去，不问天下，终了此生，便是陆辰此身夙愿。

“但愿你我二人，可仗剑而行，率性而为！”卓逸却是意志满满，放出豪言壮语。

陆辰心中不禁轻叹，率性而为，谈何容易？魔修陆辰，魔头陆辰，便是他这些年来率性行事所得的结果。陆辰不曾为此后悔，但却会感叹世事难行。顺势者为义，逆势者便为魔为恶。所谓率性，不过是这世上最难寻之物，太多的牵绊考量会使人驻足。陆辰回顾此生，对他而言，唯一的牵绊便只有叶婉卿。那是他最美好的牵绊，是他永远不会割舍的牵绊。

陆辰看向卓逸，目光却缥缈无物：“但愿如此。”此刻他不能多言，以免乱了卓逸剑修的心性，身为剑修，便当如利剑一般，在一条道路上执着前行。他们的心性需得坚定无比，须得别无杂念。此时的卓逸，道途尚不稳固，何尝不是牵绊过多的缘故。

卓逸哈哈一笑：“罢了罢了，先不说这些，倒是眼下，不知你可想好了要去向何方？”

陆辰摇头：“并无想法。”这话确是真的，他对这个世界知之甚浅，并不知何处才能寻得更多机缘。这次侥幸提升修为并毫发无损的出逃，只能说是气运极好，往后还想得此好处，恐怕是不可能了。

卓逸仿佛认真地思量了一番，终于吐出了口气：“既然如此，陆兄想不想去我家小住？”陆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自之前两人夜谈的情形，他不难推断出卓逸与家中的关系并不密切，如今怎会邀请自己往家中做客？

卓逸淡笑了笑：“你我惹下的祸事不小，我家族到还有几分实力，倘若是在家中，青山宗恐怕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你我下手，所以那确实是的不错的去处。只不过要委屈你忍耐些许了，因我家中琐事颇多，恐怕会让你无端受累。”

陆辰郑重的点头：“好。”他明白卓逸这份邀请中的质量，也隐约能感受到卓逸在他家中面临的艰难境地，但纵使如此，卓逸也愿意为了自己而选择返家，这份情谊他焉能不郑重？

卓逸皱了皱眉：“只是，还有一事令我有些担忧，究竟是谁助我们突破护山大阵，离开青山宗？能拥有此等实力的人物，又为何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于陆辰而言也是难解，他只得摇头道：“究竟是谁我也无法确定。”

若说此事最有动机的莫过于紫岚宗诸人，可若是他们出手，又为何要帮助自己与卓逸？且他们既能打开护山之阵，自己为何不出来？而要受困于青山宗内？而除了紫岚宗的人，陆辰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个杨彬。此人种种行事皆可看出其心机深沉，野心不浅，却不知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再或者，这青山宗内莫非还潜藏着什么实力高强者，顺手搭救于他们？

卓逸叹道：“不单是这救下你我之人，还有那青山宗身后主持吞天之阵之人，这些人马究竟是谁，我们…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主宰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是谁？他们在做的究竟是什么？这是底层修士无从得知答案的问题，许多人穷其一生都不会触摸到答案，甚至根本不会考量这个问题。

陆辰道：“无论如何，你我能安全出逃已是万幸，明日要忧虑的事情，便到明日再去忧虑。”陆辰不想让卓逸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如此颓败的心境，倘若就此缠绕心绪，对修士的道心，剑修的剑意而言都不是好事情。

卓逸点点头头，观其眉宇间仍有忧虑之色，陆辰便再度开口道：“世事再艰辛终究是世事，唯有承受，唯有应对，唯有不深究。修士修道，本就在超脱二字，放下，是最首要的，也是最重要的。”

卓逸苦笑：“唯有放下吗？”他放不下，他根本放不下，他放不下… …

语毕，陆辰便盘膝而坐，开始调息以稳定尚未稳固的境界。灵识一扫而下，只见陆辰经脉中的魔焰终于不再是之前那般流速缓慢的移动，而是开始涌动翻腾。蓝色的火光更为冰冷而寂静，其内蕴含的力量也更令人惊颤。

随着陆辰境界的大幅提升，魔焰也得到了成长，可以说，之前陆辰在那药鼎内吸收的大部分药力都是被魔焰吸收，否则他的境界将提升更多。但如此快速的境界成长对陆辰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地基不牢，根基不稳，乃是修士修行的大忌。

如此一经提升，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陆辰的首要任务都将变为稳固自身，沉淀下来。经历青山宗一事，遭到了赵涵的逼压，陆辰心中无论再怎么急迫地想要解救婉卿，也得先把活着放为首位。唯有活着，变强，他才能再见到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