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梦

    九州东北，幽州腹地，渺无人烟的荒僻深山中，清流蜿蜒，飞瀑相接。铺满了浑圆鹅卵石的河滩上，矗立着一块青石，三人高，青苔半掩，圆润无棱，形若巨碑。

西垂的落日洒下漫天金晖，滩涂四周丛生的荒草灌木间，小动物们闲庭信步，显得与世无争，悠然自得。

忽然，离青石不远处的半空中，毫无征兆的闪现出一个刺目的光球。登时，周围兽吼鸟鸣戛然而止，青石滩陡然沉寂下来。

“嘭！”

“啊......”

“咔咔......哗哗......”

一道身影从磨盘大的光球中飞出，摔在滩涂上，直滚入潺潺的流水中才停了下来。动物们这才惊醒过来，惊惶嘶吼着四下逃窜，周围乱成一片。

那身影扶着像是受伤的左胳膊踉跄起身，抬头看见半空中消散的光球，脸上顿时露出了浓浓的焦急之色，立刻转头搜寻起来。苍白的脸庞，褴褛的衣衫，这浑身湿透的身影却是个清秀的少年。

看到那醒目矗立的大青石，少年眼中一亮，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啪”一声将手中握着的天青色令牌拍在了上面。

“嗡——”大青石上青光流转，使其变得通透晶莹，宛若翡翠。

正在少年心头巨石落地时，青石却出人意料的恢复了原状。少年愕然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周围出现一丝异常，顿时心不禁又提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少年愣然稍顷，霍然抬手，又“啪”的一声将令牌重重拍在了石上。

效果一如前次，却并没有如少年所希望的那样变化。他眸中顿时腾起了一抹绝望，一次次将令牌拍在石上，叫道：“你们快出来啊！莫大叔要被他们抓了！求求你们快出来啊！呜呜......快出来啊！......”

“啪啪”的敲击声中，青石上阵阵青光激荡，将河滩四周染的一片靛青。

“哗——”

不远处的丈高小瀑布上青光一闪，水流悄无声息的左右分开，从中走出个睡眼朦胧的青衣道士。他看到青石边哭泣的少年微微一愣，喊道：“嘿！小鬼，你哭什么呢？哎，这边，这边，快过来......”

少年身子一僵，狂喜的抬起头，一眼就望见了瀑布中站着的道士。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天堂，立刻举着令牌，叫喊着向道士奔去：“快去救莫大叔，莫大叔要被他们抓了......”

仔细一看少年手中的令牌，听清了少年的话语，青衣道士登时神色剧变，抬手隔空一扯，将少年摄在了掌下。

青光一闪而逝，瀑布合拢，一切如常。没过多久，大青石周围又热闹了起来。

......

山雨欲来，狂风呼啸，夜空不见繁星。

厢房中，微微摇曳的阑珊烛光下，桌上放着的饭菜早已冷硬。

桌边，少年呆呆的坐着，双目无神，满脸悲戚，手中紧握着柄寒光闪闪的精铁匕首。忽然，他眼中出现了一阵迷茫，身子一歪向地上倒去。

眼看少年就要摔在地上，一阵清风拂过，将他送上了不远处的床榻。而自他手中滑落的精铁匕首也被清风托起，送入了一只如玉般的手掌中。

厢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四男一女，都穿着精致的玄色道袍，看着仿佛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少年现身处紫竹涧，是玉京宗现存五脉之一。玉京宗相传为远古仙宗再续，宗内道法玄奇，英才辈出，原有门人弟子近万，曾执九州正道牛耳。但数百年前一场剧变后，玉京宗大量英才凋零，一蹶未振，一直封山谢客，全力修养生息。

厢房中出现的这五位人，正是玉京宗现存的五脉掌座：天元峰虚玄真人、紫竹涧虚元真人、紫阳殿虚闲真人、玄灵洞虚祥真人、摘星坪虚瑜真人。

虚玄真人轻叹一声，对摩挲着匕首愣神的虚元真人道：“虚元师弟，节哀顺变！”

“我没事......”虚元真人轻轻的将匕首放在桌上，道：“掌教师兄，先看看这孩子吧......”

其他人无奈相视，皆神色黯然，不禁心中暗叹。

见虚玄真人对自己微微点头，虚瑜真人抬手翻掌，掌心上悬空托起一颗青色晶球。青光微亮，晶球飘荡悬停在少年头顶，紧贴于他的百会穴上。

“疾！”

被一道虚瑜真人一指青光点中，晶球一闪，在厢房白壁上投射出块光幕，却不想上面猛然出现了名正在哺乳的艳丽女子。

眼见如此景象，虚玄真人等人皆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扭捏，当真有一派有道全真风范。

随着时间流逝，光幕上的内容变化不停。虚玄真人等人专注的看着，偶尔目光相接，都流露出一丝不确定。

半响，光幕中场景变换，出现了条熙熙攘攘的大街。

“这是哪？你们见过吗？”虚祥真人问道。

“远处那片黄瓦的地方像是皇宫......应该是京城。”虚闲真人皱眉问道：“怎么这次这么久还是没声音？”

“不是你说要从头开始看的吗？”虚瑜真人白了他一眼，道：“这时间离的太久当然会有影响，而且你一、两岁时的事情能记得多清楚？没看到有些片段都缺失了吗？”

“我就这么一说，你的法宝你清楚就好。”虚闲真人尴尬一笑，不再多言。

虚玄真人抚须沉吟，忽然问道：“他说自己有失魂症，这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虚瑜真人思量稍顷，摇摇头，道：“回梦珠还从来没给有失魂症的人用过，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如果待会有声音出现的话，至少能说明回梦珠搜索到的记忆没问题。”

虚玄真人点点头，没说什么。

光幕中场景变换，渐渐清晰流畅起来。但长久的悄然无声，还是使厢房中弥漫开一股压抑的氛围。

此时，光幕中的孩童已经有三、四岁光景，正摇头晃脑的捧着一本书。

“嘶......嘶......”

“......位......当其......之上卿，位......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其有中士、下士者，数各居其上之三分。凡四海之内九州岛，州方千里......”

突然出现的声音，使得虚玄真人等人皆不禁一愣，旋即又都露出了几分释然之色。

“原来是出自诗书之家，难怪暗藏一股儒雅之气。”虚祥真人暗道。

......

“爷爷，您回来啦？”

看着光幕中出现的紫袍老人，虚玄真人神情微变，略显惊讶的看了眼少年，暗道：“紫袍玉带，来头还不小嘛。”

......

“子沐，去姥爷家可要乖乖的......来，玉玦带上......”

虚瑜真人轻叹一声，看着床上流泪的少年满是怜惜。

......

“我柳子沐就是死，也不然你们得逞！”

望着光幕中不断接近的水面，虚玄真人莫名的看着少年，喃喃道：“柳子沐？竟如此刚烈么？”

......

“呵呵，你就叫我莫叔吧......对了，你虽然忘记了，但总得有个称呼，要不先跟我姓，叫江流，江流而来，怎么样？”

虚元真人目光迷离的盯着光幕，喃喃道：“青芾徒儿......”

......

“教你打拳而已，这点小事谢什么？还是不是兄弟了？”

“无相魔门的圣魔掌么！”虚闲真人无声轻笑，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和厌恶。

......

“放心，莫叔没事......乖！男子汉大丈夫，以后都不许哭了......”

所有人紧盯光幕中那鲜血直流的人影，胸中都充斥起滔天怒火。

......

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光幕一闪化为一点青光飞回回梦珠，厢房里漆黑一片。

虚元真人愣然呢喃着：“痴儿，痴儿......”

“咄！”惊雷般的暴喝声在虚元真人耳中炸响，使他“哇”的吐出口黑血，醒了过来。

虚祥真人赶忙将他扶住，叫道：“虚元师兄！”

虚闲真人则掏出丹药送入他口中，一边帮他顺气，一边问道：“虚元师兄，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虚元真人神色莫名的望着少年，叹道：“先这样吧，时辰不早了，我就不多留大家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皆看向虚玄真人。

“......那好吧，虚元师弟，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虚玄真人点点头，轻叹一声，向外走去。

虚闲真人三人见状也跟着告辞离开。

虚元真人起身将四人送出门后，又折返而回。他莫名的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年，挥手给少年盖上被子，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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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元峰真一殿自己的卧房中，虚玄真人屈指一弹，射出一束青光，在离书架三寸处忽然无声爆开，将空气中炸出一片青色涟漪，转瞬间汇聚成一扇青色光门。

光门内是间宽敞明亮的密室，里面的摆设却十分简单，只有一口平常无奇的大木箱以及一排古旧的架子。

虚玄真人径直停在架前，拉开个抽屉，从中取出卷卷轴徐徐打开。卷轴上绘有一副人物肖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不过却和厢房中的少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