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动

    千里之外，无垠荒原之中，柳子沐闭目瘫卧在一架双辕马车内。

车内软榻上坐着一人，穿着一袭员外蓝衫，气质儒雅，玉面短须，和柳子沐有几分相似，只是面上苍白，毫无血色。

“狼头，周围没问题！”车帘扬起，人影一闪，一个麻衣青年松了口气般斜倚在榻上，他看了眼软塌上插着的紫色匕首，道：“这小子的性子还真野！”

见青年嘴角残留着些微血迹，蓝衫人问道：“你伤的严重吗？”

青年面上闪过一抹恼怒，抬脚对着柳子沐踢了起来，道：“经脉裂了四条，暂时用药压制住了，得等修为解开了才好疗伤，你怎么样？”

蓝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俯身打开软塌中的暗格，道：“神识小伤，得养.....咱们这是在哪？”

青年接过酒瓶，停下脚，道：“随机传送的，这荒郊野岭怎么弄的清楚？迟点找人问问吧！”

两人靠着车厢，各有所思，车中安静了下来。

“狼头！”青年忽然心有余悸的问道：“咱们该做的准备都做了，怎么还会这么快就被察觉到？”

蓝衫人瞥了眼柳子沐，摩挲着酒瓶，道：“或许......是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青年奇怪的问道：“玉京宗没有这小子的亲人啊，怎么会心血来潮？”

“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天机缠斗，一照面我的九卜通天玉就碎了四块，要不是还有六十四签，我还真撑不住......”蓝衫人微微摇头，道：“相传玉京宗有一门奇术，叫《九耀问天章》，修到极致，上可探三十三天，下可测九幽万界，神妙非常，为天下奇门卜术之首。听说紫竹涧掌座虚元真人精修此术，这小子又刚好住在紫竹涧，发觉不对的可能就是这位高人。”

“《九耀问天章》？原来如此......”青年喃喃自语，面露庆幸之色，道：“我可连那个虚彦真人的深浅都看不出，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咱们这次就真要栽了！”

蓝衫人又灌了口酒，笑道：“出发前大人让我们千万小心，你还不当回事，现在长见识了吧？”

“嗯，力抗魔道八门一年，最后反将血尸门灭了，正道四宗之首名至实归！”青年食指划着瓶口，神色莫名的仰头看着车顶，道：“可惜他们闭门封山了，不然又是一大助力......”

“见死不救，谁心里能没点芥蒂？”蓝衫人摇了摇酒瓶，道：“不过虚玄掌教也是明白人，这次不就帮忙了吗？想来将来该出手的时候，他还是会出手的。”

“但愿如此......”青年摇头叹道。

“嗷呜——嗷呜——”

听到远处传来凶厉的狼嚎声，两人倏的直起腰板，侧耳戒备，显得有些紧张

“是狼群，快走吧，避着点。”蓝衫人说着从暗格里又翻出长剑、弓弩。

“嗯！我去赶车。”青年点点头接过长剑，道：“没修为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叮！”酒瓶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啪！”

长鞭碎空，骏马嘶鸣。

烈日下，荒野中，辕车疾行，只是不知前路如何，最终会止于何处......

******

万里晴空，风轻云淡。

数个灰点在碧空中徐徐飞掠，眨眼间就变大了数倍，仔细看却是一小群灰鸽。

忽然，一道白色闪电自高空俯冲而下，径直朝鸽群中最为肥硕的一只鸽子扑去，仔细一看却是一只雪白鹰隼

群鸽眨眼间一哄而散，各自溃逃。

眼看就要被鹰隼的利爪钳住，肥鸽却突然振翅一转，间不容发的避开了危险。它“咕咕”叫着回头看向扑空的鹰隼，小眼中居然人性化的闪过了一抹狠辣和不屑。

不等鹰隼转向继续追赶肥鸽，条条灰带就从四面八方撞向鹰隼。

哀鸣阵阵，雪羽飘零，鹰隼东躲西闪，前冲后突，但一切徒劳，不过盏茶时间变得浑身鲜血淋淋。

忽的，一道灰带在鹰隼头部扫过，凄厉而绝望的鸣叫声随之响彻云霄。双目血流不止的鹰隼最终无力的从天空中坠落，压折几根枯枝后“噗”一声摔在地上。

天空中，鸽群重新聚拢，盘旋稍顷后不再停留，低飞远去，没入密林之中。

地上，鹰隼无力低鸣，一点点陷入身下的烂泥中。

举目远眺，四周瘴气弥漫，腐臭冲天，这是一片广袤的沼泽。

沼泽深处，却是繁花似锦，古木参天，群殿恢弘。其中一座挂着“刑堂”巨匾的大殿门窗紧闭，殿中四壁只嵌有几颗夜明珠，淡淡的荧光使得殿内更显昏暗阴森。

大殿正中，梨花木长案上摆着副半展长卷。其上一根白皙的手指沿着卷上的线条缓缓划动，忽然指尖停住，稍顷，指尖上一圈黑烟向周围漾开，悄无声息的将长卷消融。

白皙的手指缓缓抬起，露出压在指下的薄薄残纸，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城池图标，上面注有两字：襄城。

******

“吁——”

勒马停车，青年跳下车，掀开车帘，朝车里叫道：“下车吧！”

柳子沐面无表情的跳下马车，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幽静小院，不远处站着一名艳丽少妇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少妇云髻高耸，眉目如画，纱衣飘逸，身姿婀娜。她在与青年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从袖中取出两丸蜡封丹药恭敬的双手奉上。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青年接过丹药，转头遇见柳子沐好奇的目光，示威般将丹药颠了颠。

柳子沐冷哼一声，移开目光，虽不明所以，但心中笼罩的阴霾却变得更加浓厚。

“是，尊使！”

少妇屈身礼毕，带着浓浓的香风向外走去。路过柳子沐身边时，她扫来的余光带着些许的感叹和怜悯，使得捕捉到她目光的柳子沐不禁愣然。

芳影无踪，蓝衫人轻拍柳子沐的肩头，道：“你住中间那间，待会吃饭了我会叫你。”

柳子沐回过神来，瞥了眼蓝衫人，不言不语，径直走入厢房。

“嘿嘿，这小子......”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青年洒然一笑，对蓝衫人屈指一弹，道：“狼头，你这一路抛媚眼给瞎子看似的，不累吗？”

“随他去吧......是个好苗子，可惜了！”蓝衫人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他信手接住丹药，道：“你先去吧。”

“好，早就等不及了！”青年点点头，也不推辞，急冲冲的跑进了一间厢房中。

没过多久，一股宛若实质的威压伴着浓烈的白光，在小院中蔓延开来。

******

襄城外，阡陌纵横，水渠如蛛网般密布。

“嘚嘚嘚......”

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在乡间小道上响起，引得两侧田间劳作的农人纷纷侧目。

一名农家少年羡慕的望着马队远去的身影，不屑的说道：“一群瘪犊子玩样，也不怕折了马蹄子......”

“啪！”

“呀！”少年捂着脑袋，不解的回头叫道：“爹，你打我干嘛？”

少年身后站着的老农指指田间的杂草，低喝道：“还不快点干，磨叽什么呢？天要黑了！”

“哦！哦！”少年连连点头，忙跑开几步，继续俯身锄草，不满的小声嘟囔道：“什么嘛，这太阳老高的，哪要天黑了？”

老农不理他，忧虑的看着急急远去的马队，暗道：“又是往东边去的，这是第四帮人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正思量间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老农愕然转头，只见又是一支马队，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匆匆向东而去。他摇摇头，再次催促了声同样愕然的儿子，挥起了手中的锄头。

金乌西斜，余辉如金。

老农敲了敲发酸的腰背，对少年叫道：“二狗，收拾收拾，今儿中元节，咱早点回家。”

“哎！”少年应了一声，又锄了几下，这才跳上田垄，小跑着奔向老农。

老农掏出旱烟，抽了几口，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茫然抬起头，入目的却是自己儿子那惊恐的面庞。

“爹......襄......襄......”少年浑身打颤，手指着老农身后，半天都说不清一句话。

“啪嗒！”烟杆自回过头的老农手中滑落，摔出些许依旧冒着火星的细碎烟叶。

夕阳下，远方原本矗立的高大城池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罩，老农所熟悉的襄城，不见了。

田间虫鸣消失，飞鸟坠地，百兽惊伏，寂静诡异，像是有凶兽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