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公孙无法脸上乌云密布，隐含杀机，一如他身后漆黑巨幕上正激烈翻滚着的魔云。

“狂妄！”

言出法随，血光瞬息间洒遍天地，震耳欲聋的滚滚雷鸣中，一道血色雷霆瞬息出现在奎木狼等人头顶。

金光一闪，一面古旧的八卦镜浮在半空。镜上顺时针自动流转的八卦符文，在被境中央天池内四溢开的金光染成金色后，离镜飞起，迎风而长。符文中心转瞬间凝聚出一副阴阳太极图，这分明就是一座太极阴阳八卦大阵。

襄城外成千上万的逃难人群，或肩挑背扛，或车拉畜驮，皆行色匆匆的离开世代居住的处村落，在官道上汇聚成一条灯火长龙，只为了尽快逃离这方“不祥之地”。

“轰隆隆——”雷鸣声从后方传来，人们悸然回头，呆立稍顷，更加惊恐的招呼着家人向前挤去。后方那染红了半边夜空的血色，在他们看来，那正是在述说着襄城内所有人的悲惨命运。

娄金狗对一脸关切的奎木狼微微摇头，咽下口中的腥甜，挥手对着半空中暗淡的八卦镜打出一道真气。八卦镜上顿时金光灿然，摧使着已经迟滞不动的大阵再次运转起来。

公孙无法强行压下胸中的烦闷，眼中精光一闪，将双手背在身后，叫道：“木师弟，你还在等什么？”

“江流，好久不见......”半空中忽然一暗，一长一幼两位故人立于墨玉长剑上，出现在柳子沐面前。

柳子沐心中莫名，本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出口却只剩下轻轻的一句：“木大叔，玉斐......”

年长者头发花白，背脊微驼，脸上沟壑道道，看着好像个老农。他名叫木无疾，一身丹鼎岐黄之术冠绝无相魔门，只因早年迭逢惨事，致使心障难破，所以修为一直未破入太素境，故而不得掌无相魔门丹堂，只是屈居长老之位。

柳子沐被化名莫无忧，暗藏于无相魔门的玉京宗弟子独孤青芾救起后，就被送到了木无疾处医治失魂症。直到莫无忧的内奸身份暴露，带着柳子沐逃离无相魔门前，柳子沐一直在木无疾的药庐中治病。

年幼者和柳子沐同龄，面无血色，看着柳子沐的目光中复杂难明。他叫戚玉斐，是木无疾的弟子，在柳子沐于药庐治病期间，两人曾同吃同住，几乎形影不离。

无相魔门刑罚严苛，一人犯错众人同罪的情况只是寻常。木无疾师徒和柳子沐关系匪浅，如今他背着无相魔门内奸的罪名，可想而知木无疾师徒受到的牵连必定不小。而现在看两人的样子，也确实受罚不轻。

“木师弟，你怎么真把你徒弟带来了？等迟点抓住莫江流不行吗？”公孙无法不解的问道。

“这孩子性子有些执拗，还请公孙师兄行个方便，让他了结了这因果！”木无疾答道。

“了结因果......”柳子沐黯然的低下了头。

道途坎坷，最忌因果，只因因果纠缠太深，极易产生心障，从而使人修为在一定程度后就再难寸进，从而道途断绝。众所周知木无疾深受因果之苦，故而他急切让戚玉斐了因果的表现，并未让人感到奇怪。

“堂主这次特意让木无疾来，明显是门内的高层想让他将功补过。而且以后搞不好我还要求到他头上，这次不妨给他个面子，日后也好相见。”公孙无法看着戚玉斐，思量稍顷，点点头，道：“好吧，反正结果也一样。”

“多谢公孙师兄！”木无疾对公孙无法拱手致谢，转头对戚玉斐吩咐道：“玉斐，你先在剑上待着。”

“是师傅！”戚玉斐点点头，狠狠的瞪了柳子沐一眼。

木无疾长身跃起落在地上，同时心念一动，御使着墨玉长剑带着戚玉斐离开。

“修为这么弱？”毕月乌颇为意外的看着落在地上的木无疾，心念急转，向同伴传音道：“小心点，这人有些诡异。”

其实不用毕月乌提醒，他们也都感觉到了不妥，纷纷戒备起来。众人头顶上盘旋的太极阴阳八卦阵缓缓降下，将所有人都护在了阵中。

“木大叔的毒药哪有这么简单！”余光瞟见周围的动静，柳子沐嘴角微翘，不禁露出几许不屑，但这些不屑转瞬间又被挣扎之色取代。

心思急转变换，柳子沐最终还是无奈心中一叹，露出些许苦笑，暗道：“本就是我牵连了木大叔和玉斐的，尤其是玉斐还救过我，就当偿还吧！可惜我原来还想挑起争斗，弄死几个妖人给莫大叔报仇......”

两方对峙半响，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却不见有人露出丝毫不耐之色。

娄金狗忽然感到周围有些许异常，但用神念小心探查四下后却一无所得。

奎木狼察觉到娄金狗的异动，传音问道：“怎么了？”

“感觉有些不对......”就这这时，不远处一点极其轻微的落地声引起了娄金狗的注意。他的目光细细搜索起声音传来的方向，蓦然，在一片瓦砾堆的角落中发现了只正无力抽搐的小老鼠。

“他们用毒！”娄金狗顿时全身汗毛竖起，抬手对着八卦镜打出一串手印：“风火燎原，天龙破瘴！”

大阵中离、巽两道符文陡然亮起，随后中间的阴阳太极图上亮起青、红二色，紧接着九条道火龙咆哮着从中窜出，绕在大阵外不停盘旋。

娄金狗失声大叫的瞬间，木无疾双手一扬，对着大阵推出一阵微风。微风轻柔，卷不起丝毫尘土，但所过之处却都被覆上了一层妖异的金黄色。

四周围着的黑衣人这时也尽皆出手，各种法器随之飙射而出，将九条火龙打的火星四溅，怒吼阵阵。

毕月乌冷哼一声，眉间金色火焰印记亮起，他双手舞动，条条金色线条在虚空中渐渐组成了一枚金色符箓。

“去！”

金色符箓冲入娄金狗的八卦镜，登时使得八卦镜上金光大作。九条火龙的身躯这时都猛然暴涨一倍，它们身上的火焰变成了圣洁的白色，瞬间将周围的法器灼烧损毁，使得不少黑衣人因此受伤吐血。

木无疾双手连挥，微风四下轻抚，不一会功夫，就使得大阵外四周全部覆上那层诡异的金黄色。“呲呲”的灼烧声中，九条火龙身侧冒起了阵阵紫色青烟，并且越来越浓郁。

公孙无法见状心念一动，脚下的黑幡上亮起一抹幽光，九幽天魔界上魔云疯涌，地面上渐渐升起屡屡血雾，融入魔云后使得云中隐现的闪电越发明亮活跃。他冷笑着眺望远方渐渐诡异的安静下来的原本人声鼎沸处，目光凶煞森然，如视草芥。

“轰轰轰......”

迎着突然连绵落下的血色闪电，大阵中剑光、棍影、烈焰冲天而起，和闪电相撞湮灭。

公孙无法轻摇黑幡，城中蒸腾后融入魔云的血雾登时变得更加浓郁，魔云中越来越多的血色闪电落下，渐渐压过了来自大阵中的阻击。

木无疾望着城中弥漫开的血雾眉头微皱，余光瞟见公孙无法一脸漠然，心中的厌恶之情越发浓郁。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悄然抬脚轻轻一跺，稍顷，心中大石落下。

“噗通！”大阵中，柳子沐突然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觜火猴手中长棍挥舞不停，全身大汗淋漓，见状不耐烦的踢了柳子沐一脚，道：“小子，起来，装什么死！”

见柳子沐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回应，奎木狼感觉到不对，心中划过一道闪电，惊叫道：“不好，毒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