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师徒

从那些对话中可以推知，这个局是由九重天上两位大能布下。而且和书里所说的一样，因为重重顾虑，他们不能亲自出手，于是选择了各自认为合适的棋子，以此进行博弈。

这让他确认了一点，那就是他进入背面世界并不是偶然。

杀死肖业、进入流杀门不是，遇到白狐与之结契也不是，甚至连那白狐从背面世界进入人间之事，也不是。

一切都是被精心安排好的节点，各人的位置早已定下，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动，都被算计在内。高天之上的仙神们的境界和手段，就在这种心力、智力的角逐中，得到最深沉的体现。

而自玄河子口中得知的，那其中一位，南明离火之精凤火儿“仙力不及本尊万分之一”，让他明白若是上仙要下界来干预棋子，是有相应的方法的。只是这样做，削弱和限制也一定很多，所以他们并不会以压倒性的实力，强行改变大势，而只起辅助矫正的作用。根据这些对话和目前的形式，完全可以看出来，肖业便是凤火儿选择的棋子，并且他得到了对方的直接培养。

至于纯阳剑尊裴元的选择……在玄河和凤火儿的对话中，一切的线索都指向柱二。

也许对方眉心处的金芒，正是棋子的印记，而重生者的身份，也就是作为棋子的福利……如此想来，这纯阳剑尊的性情倒是有几分霸道，哪怕假身下界，也应该是个绝对的硬茬。不过，他在不清楚的情况下直接杀了肖业，就已经算是站到了裴元的阵营，所以对方越厉害，对他越有好处，这表明了形式上，流杀门势力具有优势。

对于小势，商白心知那更加复杂。

大局中还有小局，所有的棋子都有各自的思量、谋划、手段，就譬如虎大与仇秋痕、虎三恕，这三者之间的因果环环相扣，纠缠成网，要让他来看，那根本无法找到突破口。

所有的因素，共同推动大局，朝既定的终点发展。

一个人，一个没有足够能量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局势，更别说推演出局势了。这就好像从刚才的事态，以及作为重生者的柱二口中，他完全可以推知仇秋痕是两面倒的，但若要说对方的行为究竟有什么作用，他绝无可能知会一样。

可是，一切看似不可能改变的东西，拿到在那位“虚决”君的面前，就完全不同了。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推动了一处，就“改动了结局”，这该是怎样的心智境界，怎样的手段和实力？

他想到这里，忽然间有了些明悟。

师者，需要师者。

人间的浅薄知识根本无法适应这里的规则，他必须学会这些手段，学会怎样去推演如此复杂的局势，从而能够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立足保身。

成为玄河的真传，这对他绝对是利大于弊，或者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看不到坏处的事情。

他回身看向玄河。

对方面上含笑，似乎早已明白他的想法。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见玄河子从袖中引出一枚极晶莹的浑圆大丹，将之停浮在他面前：“见徒礼。”

商白僵了僵，随后，深深朝对方一拜：“见师礼。”

玄河笑吟吟地受了这一礼，手掌虚托，灵力便环绕过来，将他扶起。

不知道为什么，在站起来之后，看着玄河从容的神色，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的选择与那布局者的安排是否是一样的呢？

但现在没有谁会回答他这个问题，而且现在他的处境，也实在不够给他深想的时间。

“好了，做过这么一场，就是确定我站裴元那边了……我也不说那些虚的，想必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一些东西了，”玄河转身，突然道，“可有什么想法？”

商白心知此时不能有什么太多心思，更多的怀疑和保留，需得留给对面阵营的人，于是也直接道：“回流沙门。”

玄河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该回去，毕竟此时你最先面对的冲突，就是仇秋痕和虎大他们的计划。说来也怪我太松散，这么多年过去，实在也无聊得久了。起先我没在意什么，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当初不该对那些消遣之物起意，于是教了他些东西，平白给自己增添麻烦……得，不说也罢，再来看看你的事。”

“回去是肯定的，只是这样一来，你想要再来道天宗就难了。”他摇了摇头，“我倒是可以来找你，只是你现在身处的那小局，我到底不方便插手。”

“而且，出于更多的原因，我也不能在这时候教你太多，毕竟我觉得，从推演的结果来看，后面的发展完全与你无害，而且，可以说是很合适的。”

说到这里，他又沉吟了一下，道：“不过在某些地方，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帮助……《寒冰地狱真解》的前篇其实并不完全适合你的灵种，道生天狐，自应当炼尾才是，不过……罢了罢了，时候还不到。”

“这样，”玄河子伸出一指，虚虚在空中一画，“我将它改一下，放入你识海，得空时，可自行感应。再有就是，刚给你的是一枚道行九百年的妖丹，上面的道纹特别单纯，几乎全是剑法……你要自用，或者给裴元的棋子用，都看你心情。”

商白点了点头：“我正教他剑法，纯阳剑尊既然是剑尊，那他的选择也不会与剑全无关系，这丹给柱二，应该可以发挥更大的效果。”

玄河子笑了笑道：“你猜得没错，他是庚金灵种，最适合修剑，放到现在的道天宗里来，可以入乾部的好资质。”

“好了，话也不多说，现在回去正好，仇秋痕正忙着寻着地方理顺思路，他被虚决这么一下猛的给打懵了，暂时没心思眼观六路耳听八面的，要等他回过神来，那就更难了。”说着，他将袖袍一抖，“我送你一程。”

青龙探首而出，鳞整爪利，直上长天，清清昂昂发出一声高吼。

……

万丈空中，狂风射眼，迷云打面，更不要说这龙性游然，猛上猛下的了。商白应付不得，最后几乎是全程俯贴在青龙并不柔软的鬃毛上，才得以安然落地。

这与他所想象的乘骑龙首的瑰伟画面完全不同，不过，好在速度是极快的。

也没有去管它之后又飞去哪里，他下来后，就准备直奔主题。首先是找到柱二与对方确定合作关系，然后让虎三恕与他们一起，了解当前的局势，理顺思路，再决定如何应对。等到这一切完成之后，才有他研究玄河更改的功法，以及再考虑一遍那枚妖丹的去留的时间。

只是，这里应该是流杀门的后山？

此处格外幽僻，一时之间，倒让他有些不确定，不过他也没有过多停留，以轻功《悲回风》的身法，在树顶腾跃转挪，俯视着看，就很快地找到了方向。

男孩儿练剑的身影，在红门那处格外显眼。

倒是练得有些样子了，他想。

不多时，商白稳稳停在他后方不过三米的地方：“挑剑？”

闻声，男孩儿惊忙地一回头：“剑一？！”

随后，似乎感觉这反应有点过了，他又赶紧敛容：“师兄，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他止住不说，似乎在顾忌仇秋痕，转口道，“二当家的在后山呢，老刀把子还在跟他说事，你要……”

商白笑了笑：“不，这正好，我回来与你授剑，还能说点事情。”

柱二自然没有异议，因为这边也有许多事要说，只是他见对方面上竟带着浅笑，语气也不似他所熟悉的那样冷淡，不由轻轻“咦”了一下，心里十分奇怪。

对于男孩儿疑惑的目光，商白没有多在意，他想了想，干脆直接道：“如此，也不多浪费时间了。我知晓了些东西，但其中亦有许多疑惑处，你既重生，想必能与我解答……”

“你问，我绝无隐瞒的。”柱二闻言点头。

于是商白便问了，趁着仇秋痕没空，他正好一次问够：“好……第一个，肖业是谁？”

“我应该……不认识？”柱二觉得越发奇怪了，对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布阵，而且说的也直接，似乎根本不在意仇秋痕那方。

这让他几乎要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尤其是在注意对方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态度和语气之后。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继续道：“但我知道一个玄业，在我的记忆中，他是道天宗玄河仙君门下弟子，实力比我能感应到的还强些，火属的灵种，倒也是个有资质的。”

“玄业……”商白点了点头，基本可以推定那就是肖业了，“第二个，你重生的具体经过？”

男孩儿一怔，摇了摇头：“这……这我也实在不清楚，只知道在我死后一会儿，我又有了知觉，然后就从炕上醒来，变作这副模样。”

见他说得这样含糊，商白只能又问得更明显些：“那你知道纯阳剑尊么？”

闻言，柱二登时愣住：“什……”

然后他忽地闭口不言。

似乎，重生以来他从未提及《纯阳金章》的事情，更别说上面的那个提字所涉及到的存在了。

想到这里，一阵难言的预警感，涌上他心头，这让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不算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