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

    在大巫公的帐篷内，苏渐好奇的观察着屋内的摆设，屋子中间烧着一炉火，火上用陶罐不知煮着什么东西，散发着怪异的味道。四周有些架子，架子上也放满了瓶瓶罐罐，也不知道是装的何物，墙壁上挂着有些陈旧的兽皮。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身前的一炉火，阴森森的好不诡异。

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苏渐又把目光放在了老人身上。大巫公身材很是矮小瘦弱，佝偻着身躯，不停向火里投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是晒干的蜥蜴，神奇的是，蜥蜴一投进火里，火苗便会有青光一闪而没。更显的房间内阴森了。这时苏渐才发现，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在观察着他。见他打了个冷颤，顺手拨旺了火种，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专门对苏渐说道:“醒神蜥蜴，燃之可提神，只是有些阴冷，对没有底子的人有轻微伤害。”

苏渐点头示意知晓。

“我知你现在口不能言，可会写字？”

苏渐再次点头。

“那好，等会我来问，你来答，回答的好了，我虞族就收留你，并且解答你的疑问。回答的不好，那么为了我143口族人，你走不出这屋子，可明白了？”大巫公在说完之后气势一变，变得犀利了起来，并且这股气势向着苏渐压来，幸好苏渐刚刚已经感受过了更强的气机，否则此刻跪伏下来也是有可能的，尽管如此，他仍然觉得呼吸不畅。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好，虽然没甚底子，但素质还不错。”

苏渐缓过一口气来，心中不免有些不平“没想到见一下长者都有丧命的危机，这个世界果然是强者为尊啊。我的来历太敏感，很有可能涉及到了某些东西，不然不可能凭空穿越的。这事绝不能说，其他的就随便吧，反正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为0。不过为了保命几率大一点还是要求助一些外力。”想到这里，苏渐抬眼向豹家大叔看去。

豹家阿大感受到目光，向苏渐说道:“小兄弟，非是我阿豹不信任你，实在是为我虞族100多族人考虑。他们可经不起颠簸。”苏渐点点头，又向身边的雀儿看去。雀儿低下头去，双手摆弄着裙角，遗憾的说:“对不起，小哥哥。”

苏渐叹了一口气:“是了，毕竟我对于这个部落来说始终还是外来人。罢了罢了，听天由命吧。”想完苏渐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吐出胸中浊气，便向大巫公示意自己已准备好。

大巫公点点头，从火炉里抽出一支树枝，手上一运力，枝头火星覆盖的部分便已折断，他将树枝递与苏渐，说道:“只是劲力使用的小手段，若你能活下来，日后便会知晓。别想着撒谎，我自然有办法检测出你说的真假。等会我问你答，就写在你面前的地上。阿豹你去守着门，我不知会你就不要让任何族人进来，雀儿到阿公这里来。”

豹家阿大应声而起，向帐外走去，临走时向苏渐说道:“小兄弟，好自为之，今日考验通过，以后便是我阿豹的好兄弟。我虞族并不排外，但是为了族人的安全，不得不慎重，当然我们也不是那未开化的蛮子，随意杀死普通人的事我们做不出来的。”说完拍了拍苏渐的肩膀。同时雀儿亦起身走向了阿公。

当下，苏渐不再犹豫，接过了树枝，事关生死，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苏渐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额头也落下了些冷汗。

“好了，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

苏渐提起树枝，写下了“苏渐”二字。

“中原字体，你果然来自大荒外。”说话的同时阿公的袖口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蛇头，嗖的一声就窜到了苏渐写的字前，小蛇长约7寸，却是浑身斑斓，一看就是剧毒之物，只见它蛇信子一吐一缩，便乖巧的在地上蜷成了一个圈。

阿公点点头，说道“这是我养的灵蛇，能通阴阳，辩真假。所以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一个不慎，等待你的就是它的剧毒，它的毒我亦不能解。下一个问题，你可是来自大荒外？”

苏渐思考了一下“这里是异世，应当没有地球的说法。”然后果断写下了“是”。小蛇再次盘成了圈。

“可是来自中原？”

“否”

“那你是来自其他五地？”

苏渐正想写下“否”，但转念一想，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句话有问题！从问题中可以简单分析出这个世界除了提到的中原外就只有五地。我若是说否，自然能联想到我非来自本土，既然这样，来自异世这个推论也就顺理成章，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异世界的概念如何，但我不能去冒险，如果不小心透漏，很有可能被冥冥中的存在以某些原因直接抹杀，但若是写下是，眼前的小蛇肯定第一时间知道我撒谎，眼前的危机无论如何我也是过不了的。而且就算我赌一把小蛇未发现我撒谎，巫公也会顺势问我来自哪一地，我怎会知晓？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到时说不出来也定然一死，好可怕的心机，好深沉的心思。果然，人越老越精，这厮估计眼睫毛都是空的。为了部落的生存，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生死危机下，苏渐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快。一直在思考着怎么度过危机。越想脑袋越大，越想越不知该怎么办，冷汗已经遍布脸颊，滑落双眼，竟是灼的生疼。

“说！”巫公见苏渐半天不曾落笔，气势一起，竟像个年轻人一般吼了出来，带上了他特有的气势，不显一点老人该有的疲态。

“小哥哥，你快说啊，巫公真的会杀了你的。”雀儿也对苏渐的处境担忧起来，都快着急哭了，忍不住提醒到。

苏渐叹了一口气:“死就死吧，反正我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当下，即在地上写下了“不知”二字。

一看到这两个字，阿公脸色当即变了，一瞬间而已，仿佛低沉的要落下冰来。小蛇也好似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直立起了身子，蛇信不停的吞吐。只要一声令下，会立刻咬上去，毒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只见阿公双眼一眯:“你是在求死么？”听的出来阿公的情绪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事关族人安危，他已经准备下杀手了。

“且听我说完。”苏渐赶忙写下这几个字。

阿公看到后，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嘶嘶”两声唤了一下小蛇，那蛇也是灵气十足，听得呼唤，却又是伏下了身子，不再对苏渐充满恶意。“你的下一番话决定着你的生死，思量好回答。我的手上，年轻时候沾了很多外族人的鲜血，这些年，极少动手，但为了部落，说不得还要再见血腥，不过多添一缕冤魂罢了。”

苏渐思考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写下:“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不知这是哪里，不知去向何处。我不知大荒，亦不知大荒内的部落。我的来历在我不知自身原因之前，无从开口，因为我有感觉，说出来马上就会死。但请巫公放心，我没有任何的恶意，相信小蛇也能感应出来，像我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底气，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又怎能对大家造成什么伤害？阿公若是不放心，苏渐可在此立誓，绝不踏出村子半步，若有所违，当即万箭穿心而死。我说完了，要杀要剐，全凭阿公做主。”苏渐一口气写完，已调整好心态，不再畏惧死亡。坦然的面对着阿公。

阿公看到后，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对小蛇“嘶嘶”两声，小蛇听见后，缓缓盘成了一个圈。“雀儿你灵觉异常灵敏活跃，你认为呢，阿公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觉得哥哥不像坏人。”雀儿扑闪着大眼，“在他身边待着我不自觉就很温暖。阿公，求求您放过小哥哥好不好，求求您了。”

阿公听后再次陷入沉思，片刻后，方道:“既然雀儿都这么说，这一关你算是过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拥有灵觉？”

“灵觉？...是何物？”

阿公看向小蛇，发现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即说道:“勉强算你过关，不过日后若是伤害了任何我虞族族人，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抓到你，生食你血肉。”

直到这时，苏渐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我现在可以问一些问题么？”苏渐写到。

“你问罢，我会酌情回答。”阿公自知道苏渐无法对部落带来危机后，凌人的气势也渐渐落了下来。又恢复成了那个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人模样。小蛇嗖的一窜，缩进阿公袖口里不可见了。

“这里是哪里？”

“天西万里大荒，我们的部落在大荒深处。”

本来苏渐满腹疑问，但在问了自己所处之地后反而无法再问出口:“以我现在的情况，知道了太多反而只有坏处。只要确保了自身安危，其他的事随时间流逝自然会逐渐知晓。眼下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情况出现，我到这里不过几天时间，已经是两度几乎身死，所以唯有自身强大到不惧外在危险，我才能逐渐的去发现这个世界。这个虞族村落的人们对我还是很善意的，他们提防我也只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若是我也自小生活在这种四周皆是剧毒瘴气，猛禽巨兽的原始森林内，与天斗，与地斗，想方设法活下来的情况下，心性怕是早已变得血腥彪悍，猛的一见重伤垂死的外乡人，不补刀已然是我心存善念，更别提救人了。我苏渐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感恩我还是知道的。古语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的这个可是救命之恩。只是被质问一次，并不打紧。刚刚提到的灵觉应该就是强大的关键，我姑且试一试能不能从巫公口中问出什么来。”

阿公见苏渐陷入思考中，也不催他。屋子里变得很是安静。

就这样好一会儿，苏渐已然想的透彻，便不再犹豫，写下了与刚刚同样的话:“灵觉，是何物？”

“修行的基础，拥有灵觉的人方能感受天地万物最核心的东西，故而能引外力入体，反哺己身，达至高深处，上体天心，下察幽冥，御空而行，逍遥世外。同时，灵觉亦能感受到常人无法感受到的东西，例如气机，例如危机。但拥有灵觉的人千中无一，像我虞族百多口人，也不过就雀儿一人拥有灵觉，可叹部族里没有修行的方法，只能将雀儿的灵觉用以示警，我之所以救你，也是你被背回来时雀儿没有感受到危险。”说道这里，阿公慈祥的摸了摸雀儿的头，雀儿也安静的坐在一旁不说话。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关心族人的老人罢了。

苏渐消化了一下信息。“最后一个问题:‘普通人可以修行么’。”

“年轻人你倒是知足，普通人亦可修行，但只能修身，无法修魂，更无法修心，若有一天你能踏上修行路，你自然知晓。”

“非是小子知足，小子现在是满腹疑问。但我想，也许自己去发现可能来的更有意思一些。所以，也就没有问。”

“很好。那今日就如此吧。雀儿带他出去吧。叫你阿爸进来。年轻人你听着，族里不养闲人，下一次狩猎你就跟着大家一起。去吧去吧。”阿公挥着手，像在驱赶苍蝇一般。

苏渐站起身来向阿公深深一揖，便随雀儿走了出去，迎面碰上豹家阿大，他冲苏渐乐呵呵一笑:“小兄弟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渐拱手致谢。目送大叔进了帐篷。

“呼。”苏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差点，差点就死了。”

“太好了，雀儿以后有哥哥咯。”雀儿欢快的蹦跳着，像天地间翩翩起舞的精灵。边走边向四周的大叔大婶打着招呼，每次都会附带上“雀儿有哥哥了”这句话，众人都对她微笑着，也同时向苏渐投来了善意的微笑。不一会身后就聚集了一群孩子。雀儿俨然孩子王的架势，带领着一群人飞奔在部落里。苏渐见到这个小精灵笑的这么开心，很明显是极度兴奋的。也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暖意。冰封的心也融化了一丝，脸上扬起了久违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大巫公帐篷内。

“阿豹，你认为如何？”

“只要他不做伤害部族的事，我觉得可以暂时放过他了。”

“也罢，那就让他住下来吧。”

黑暗袭来，帐篷内陷入了静谧中。

于此同时，大荒天上一片云后，一中年男子显出身形来，男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浑身更是有一种岁月的沉淀感，他就这么浮在空中，仿佛融入了这一方天地间，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他轻摇手中折扇，笑道:“倒是有些小聪明，今日灵已启，日后是人是鬼，是神是魔就看你自己造化了。希望最后能在碧芙天宫见到你。”说完后，身子竟是诡异的慢慢隐去，仿佛随风消散在了天地间。

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娇喝:“老头子你先别走，上次你说的大荒里有万年龙涎草，为何我翻遍大荒都没找到。你莫不是在欺骗我么？”依稀可见一道倩影飞过。

“阿蕊，你若是在宫内潜心一年，破镜成功，我自然会告诉你。”却是刚刚中年人的声音自虚空内飘了出来。

“别叫我阿蕊，这名字只有一人能叫。这人不是你。”

随着声音远去，渐不可闻。天地间恢复了安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均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