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食色性也
书名:众生入炉 作者:嵬名
第一章 食色性也
盛夏,午后。
公交车站,一男一女。
“送到这儿就行了,你回去吧。”
这句大概能算得上这个时代女生对男生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绝无夸张成分,每个男生,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五十岁之后,都能听到这句话。
张布看着眼前的红裙女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只是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
目送着那道颇为靓丽的红色身影上车离开,张布有些走神,努力回想了一下,才终于记起了女孩的名字——钟佳,一个很普通的女生名字,全国上下,同名者没有五万也有八万,虽然名字很普通,但留给张布的印象也算深刻了。
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相对而言,张布就显得太过平凡了,二十六岁,相貌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在人群里第一眼还发现不了那种,不帅,但也不丑。
二十六,真是一个尴尬的年纪,脱离了‘年轻’这个词,但离‘成熟’又很遥远,也挣不了多少钱,要在这个年纪解决终身大事,实在有些困难,如果不是家境殷实的,还要考虑背上一笔巨额贷款来买房买车,下半生就围绕着账单过活,很明显,他就属于这一类。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与绝大多数人一样,甚至还比不上绝大多数人,至少在各项平均值上都拖了同辈后腿,从毕业到现在,各行各业,他都有涉猎,跑过保险,开过淘宝,做过房地产,当过快递员,甚至还卖过马桶,最后成了电信公司的技术人员。
好歹也算国企员工了,而这还是家里托了各方关系,请了无数次客,喝了无数瓶酒才争取来的,在外面跑了半年业务,最后才坐进了‘办公室’,当上了白领,跟字面意思一样,工资领了等于白领。
很多人都说国企好,铁饭碗,福利高,但现实是,国有企业的人员工资有经济部限制,饭碗是铁的没错,但碗里没什么汤水也是千真万确。
对比现在动辄年薪百万的成功人士,张布只能算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喽啰,或许混到六十五岁退休的时候,能有个几套房什么的,但现在嘛,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普通青年。
这就是他的生活,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所以,凭着他这种条件,成为相亲桌前的常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和每个在外打拼的年轻人一样,张布最怕的就是过年回家被催婚,问题是,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合适的对象,网上流传的那句,单身久了,反而会觉得单身挺好,或许便是他心理的最好印证。
他也时常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经典语句来自嘲——爱情,首先是一种本能,要么生下来就会,要么永远不会。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钟佳这种靓丽女生,只要是男人就都会喜欢,但同时他也明白一个道理,男人总要找一个合适的,而漂亮并不等于合适。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尽管钟佳离开时说了一句‘有空联系’,但张布想,这也不过是出于礼貌的客套话而已,就算真的有了空,也未必会联系,至少之前几个女生就是这样,听到他没车没房没存款后,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他一向是个诚实的人,有什么说什么,尤其是在相亲见面时,并不避讳什么问题。
不过,男人对美人的抵抗力普遍较低,张布也不否认,对钟佳有那么一点动心,如果能娶个这么漂亮的老婆,足可让男人充满成就感。
张布抬头,透过车站的候车台外沿看了一眼午后阴沉的天色,嘟囔了一句:
“要下雨了?”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色,却不知何时变得沉压压的,可惜盛夏时候,就算要变天了,也依然热得人心情烦躁,如果雨没落下来,更叫一个又闷又热,简直折磨。
此刻的天色,就有这种征兆,虽然雨云在堆积,但还没起风,只是云层遮挡住了毒辣的日光,雨是一时半会儿是落不下来了。
张布赶忙坐车回了公寓。
要是天公发怒,他可不想变成落汤鸡。
张布扯了扯勒得有些发紧的领带,夏天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开空调,但点了遥控板以后,却全无反应,没有听到那一声悦耳的空调启动声响。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又停电了。
为什么说又呢?
他租不起那种小区,所以只能租在一间自建楼,只有单独一栋,非市区供电,而是接着临近的铁路电源,虽然钱一样交,但福利跟那种高档小区又如何能比?
房间像蒸炉一样,热得人头晕眼花,窗外还不时有火车‘呜呜’的轰鸣声,也吵得人心神烦躁。
张布免不了心里骂咧,和他家隔街挨着的就是一处高档别墅小区,全年365天,没有一天停过电,只有这一栋交不起物业,请不起保安的自建房,电路就像病危患者,风中残烛。
差距,不言而喻。
或许这就是有钱和没钱的区别吧,张布不无嘲弄之意,但这又能怪谁呢?当今社会分化,已经是件摆上了台面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都选择了视而不见罢了。
……
‘咚’
微信消息的声音,张布扇着扇子,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童在一。
“相亲怎么样了,那女的身材好不好?胸大不大……”
张布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着实有些无奈,说起来,他俩这对组合也十分古怪,如果说他是个十分平凡的普通人,那童在一就是那种‘传奇’。
十二岁就带着小伙伴们去夜店找小姐姐嗨皮,十三岁驰骋于各大洗浴中心和酒吧,到初中毕业,换了十二个女朋友,还自己建了一个什么‘太子社’,手底下收了不少小弟,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因为家底雄厚,雄厚到可以让身兼市教育局副局长的高中校长给他当狗。
本来像张布这种身世,跟童在一完全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但人与人的交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张布和童在一从小就是很要好的死党,起源是一场打架,张布打赢了,童在一哭着鼻子回家找妈妈——那个时候,两个人大概才六七岁的样子。
从那以后,童在一就硬要跟着张布玩,说起来也能算不打不相识了,一晃就是二十年。
张布虽然只是一个月光甚至月欠族,但灯红酒绿也没少见,全赖这个真正意义上的阔少,想了想,张布还是选择回复了几个字:
“要求太高。”
语句很简短,如果是被其他人看见,或许会看不懂,但童在一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这几个字,已经足够传达意思。
不多时,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又是微信消息的声音,张布点开一看,童在一的回复也很简短,意思同样也很明确:
“晚上‘club’,我请。”
张布和童在一的夜店模式分了两类,第一类是比较清淡的,名叫‘清水宴’,大概就是ktv,唱歌喝酒摇骰子,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第二类就要高级一点了,也就是童在一要和他一起玩的那种,简称‘club’,俱乐部高级公关,陪吃陪玩,属于比较‘正规’的娱乐型消费,大家也都懂,而且这种‘正规’的娱乐,一般来说消费都不低,动辄几千,多的时候能到上万——他当然玩不起,都是童在一拖着他,美其名曰有福同享。
张布虽然一直以来都有些抗拒,但童在一实在不是什么好鸟,把他灌得七荤八素,硬拖着他去玩了几次后,他也就习惯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没有那些所谓的条框约束,自由自在,在对待性这个方面的问题时,不主动张扬,也不会刻意避讳。
存在即合理,张布并不是标榜自身的人,至少他承认,跟那些漂亮公关一起玩,的确身心愉悦——虽然他到现在还是个老处男。
因为停电,房里实在待不了,张布打了个电话回家,大概是跟家里母亲说一下相亲结果,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然后就出了门。
也只有童在一坐局,张布才能体验到这种‘上流人士’才能玩的东西,虽然他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兄弟交心,童在一一番好意,总不能次次都回绝,张布没有那些虚伪的自尊,至少对童在一,他不会去刻意衡量。
至于所谓的君子之交,过于高洁,张布和童在一都不是那一类人,一起吹牛打屁,话题也总围绕着女人展开。
总之还是那句话,只要是男人,就都好色。
毕竟连孔子都曾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这句话流传衍变,大概就成了那句——食色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