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娓娓而谈
书名:不死鸟伝说 作者:染指峥嵘
第七章 娓娓而谈
在房屋的最里侧,有一间隐蔽的小房间,被当做临时会议室。会议室里,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对而坐,紧锁眉头,一言不发,都在互相揣摩对方的心思。
冷月如水,夜色深沉。不远处还不时传来众人争吵或哄闹的声音,只是传在冷风里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当然,屋里的两个老人心事重重,谁也没有心思听这些不相干的闲言碎语。
弗雷德起身倒掉已经凉透的茶水,重新煮了一壶,给对方沏满。对方并不领情,对热气腾腾的上品魔法茶视而不见。
不一会,热茶水又变成了冷茶水。两个人还是一言不发。
终于,弗雷德按捺不住,他直了直身体,说道:“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自从上次你匆忙离去,一眨眼已经阔别几十个年头。光阴似箭,眼看我们都已经半截子埋进土里了。对于当年的事情,你还是耿耿于怀?”
对方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今天你能够屈驾光临,对我而言,实是莫大的荣幸。”弗雷德面带微笑,神情真挚。
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异样情绪,只是转瞬即逝。为了掩饰刚才的不安,他干咳了两声,说道:“魔法学院的安危,与每一名魔法师息息相关,我也曾经是魔法学院的一员,当然不能置身事外。今天我特意来到这里,是因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甚至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不容忽视。”
“你的想法让我感到由衷的欣慰。老朋友,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让我来想一想,二十年、三十年,或者还会更久?”
“不记得了,嗯……也许更久一些。”
“有多久?”
“那年,我刚三十出头,与魔法学院内部的激进派产生了意见分歧,负气之下离开魔法学院,隐居在野兽森林附近。时至今日,算来已经整整有三十九个年头。这三十九年来,我和我的学生密切关注着魔法森林的风吹草动,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将大量与野兽部落有关的信息和统计数据,源源不断的无偿提供给魔法学院。”
弗雷德听到这里,不禁肃然起敬。他握住对方满是老茧的双手,连声说道:“洛可汗,我的老朋友,这真是了不起的作为,我为你感到骄傲!”
沉默。
短暂的沉默。
洛可汗的眼角隐约噙着一丝泪痕,他努力将尘封数十年之久的内心,一点一点缓缓敞开。
这数十年来,他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隐姓埋名,藏身在危机四伏的野兽森林边缘。从未想过要向某个人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只是一味把自己的内心紧紧封锁,犹如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城堡。此时此刻,弗雷德的话语就像是悄无声息的轻风细雨,慢慢滋润对方干涸的心田,使他将身心放松,慢慢卸下防备。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那些过往的陈年旧事,就当是在讲故事,你觉得怎么样?”弗雷德尽量说的风轻云淡,像是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
“不用了,这些陈年旧事,我早已经忘记了。”对方的回答透着冷淡,像是不愿揭开自己的伤痂,“不想说,或许也没必要说,因为没有人会相信。”
“听我说,既然能够做到坦然忘记,那么重新再回忆一遍有什么关系?反正呢,我们只是说个故事,你是讲故事的人,我是听故事的人,咱们都不要当真,也不要计较谁对谁错。”
弗雷德漫不经心的话语,就像是一记惊雷,在洛可汗内心久久回荡。他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弗雷德,想不出该说的话,也忘记了要做的事情。
说还是不说,他犹豫不决。
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就像是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会这个占了上风,一会那个又占了上风。
但是,弗雷德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这个诱惑就像是一把钥匙,轻松利落的打开了他心中锈迹斑斑的铁锁,开启了一扇大门,让阳光一丝一缕照进心里。一开始,他有一点不适应,紧闭双眼,咬紧了牙关,想要用力抗拒,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扒了皮的刺猬,任人宰割。但是只一会,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舒适,缓慢睁开了眼睛,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他苦苦思索,终于眼前一亮,那些温暖和舒适,原来就是朋友之间的相互信任。
很久以前,他也曾经拥有很多值得信赖的朋友。但是,自从离开魔法学院以后,他的性格变得孤僻冷漠,就像是一只刺猬,身上长满了尖刺,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加以防备。现在,他终于可以脱下这身浑身是刺的外皮,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谢谢,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洛可汗由衷说道,语气不再冷淡,透着些许暖意。他知道,在这世界上,若还有一个朋友值得信赖,他会毫无疑问的选择弗雷德。更何况,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他们曾经就是形影不离的挚友。
洛可汗仰面长叹,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泪光,他感到喉咙有些发烫,顺手拿起茶壶,一口气灌下大半壶凉茶,才感觉舒坦了一些,慢慢悠悠的扯开了话匣子。
“三十九年前,我的魔法造诣在同辈中是佼佼者,在魔法学院已经小有名气。那时候年少气盛,无意之中得罪了许多人,结下了许多仇怨。
许多年以后,当我吃足了苦头、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明白,有些人是自己根本就惹不起的人物。这些人有名气有身份,有势力有背景,还有数不尽的阴谋诡计,心狠手辣,为了栽赃嫁祸,不惜用尽一切卑鄙龌龊的伎俩手段。
那时候,我得罪了一个名叫杰姆斯的家伙,缘由我也记不清了,不知道是在哪场比赛中胜了他,还是在哪个女孩面前抢了他的风头,总之我浑然没在意。
但是,那家伙心机却深沉的可怕,平日里对我称兄道弟,看起来比亲兄弟都亲,背地里却两面三刀,把他自己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嫁祸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