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策马奔腾（四）

“不错不错，卢瑟，布莱德，你们两个都做得很好。”

许久许久，斯塔德终于回过劲儿来，坐在马背上，啪啪啪地给两人拍起掌来。

他那张隐藏在浓密络腮胡子中的脸庞，宽大、粗糙，微黑，本来是有极有利于掩藏个人情绪先天优势，此时则充满了难以言尽的复杂意味儿。

震撼、呆滞、赞许、疑惑……不知道有没有没尴尬——卢瑟希望没有，有也没办法，他瞎着眼睛胡说八道的词汇也不能再吞回去。

“没有没有，都是老大平常以身作则，时常把大家记挂在心头，示范得好。”卢瑟忙道，那边布莱德也忙不迭恭维。

这次他终于把吹捧的目标转向了斯塔德，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吹捧卢瑟，那卢瑟真是要绝望得一头撞死在身旁那匹高头黑马的马鞍上。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们好像不是很清楚。”斯塔德又道。

卢瑟和布莱德闻言抬头，但见斯塔德神色严肃。

“你们看，”他转过身去，挥手一指身后众人，“今天随我出城的，都是我们血手最精锐的干将，尼克斯，不用我介绍了吧；西恩，庞提，他们俩人卢瑟你应该觉得眼熟吧，在我家里见过的，他们给你开过门，不过他们可不单纯是开门的，也是我的得力下属，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卢瑟点点头，斯塔德点到的那两名壮汉是他的家仆兼护卫，先前他用劫掠者系统侦察过，两人均是五级战士，捏死他跟捏死只小鸡一样容易。

“这两位，是铁拳的得力部下；那边那两个，是德戈尔的左右手……总之，今天站在这里的，除了你和尼克斯这样的我非常信赖的直系下属，要么就是各片区负责人，或者他们的亲信。”

卢瑟频频点头，一边表示自己正仔细聆听，一边与斯塔德介绍的各人见礼。

当然，他没有忽略掉斯塔德在言谈之中，就似不经意间将自己从东区德戈尔麾下布莱德的手下小喽罗，变成了他的直系下属。

“老大……”那边布莱德却是面色一变，声音极度颤抖，饱含着屈辱，“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几个都……都不配站在这里？”

同来的杰克苏等人也是变了颜色——他们虽然均已被卢瑟的“山寨大王”给折服，成了他的忠实手下，并不十分在意血手，但被斯塔德明明白白表示不够格，面子上无论如何有些挂不住。

“不不不，布莱德，我不是这个意思。”斯塔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只要进了咱血手，彼此都是兄弟，哪有什么够格不够格的。”

“是我没有解释明白，我给你们赔礼道歉。”他冲着布莱德等人深深弯腰。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斯塔德直起身板，续道，“同样的，在帮派中的位置重要，不是代表比其他兄弟要高等，要‘够格’，只是说明，他们为帮派做出了更多的贡献。”

“说得明白一点，他们为了血手的发展，都出了很多力，多多少少做过一些不要命的买卖——所以卡雅那臭婊子，现在不就带着该死的城卫军，来向兄弟们索命了么，我这做老大的无能，保护不好兄弟们，就只能带大家出来避避风头。”

“至于你们，布莱德，你们又没犯什么大事儿，不至于的，不至于跑出来跟我们风吹日晒雨淋，城卫军就算抓住你们，顶多关个十天半月就放出来，我们这些人是要被杀头，才跑出来的。”

“荒郊野外可不好玩，稍不注意可是会丢掉性命的，比起这来，在牢里呆一阵算什么，说不定牢里头的伙食比你们平常吃得还好些。”

“所以说，你们哥几个，这完全算是弃明投暗啊！”

“是这样么，卢瑟，是这样么？”布莱德沉默半晌，面如死灰，转过脸来，瞧向卢瑟，木偶似的嘴一开一合。

卢瑟当真是急得直跳脚。他可以想见斯塔德的话对布莱德造成的震撼，说实话他自己也挺震撼的。他下意识地以为，城卫军会像抓他一样积极地对付血手所有人，但其实人家的主要目标明显是血手高层，而自己，则是犯下杀人命案的个例。

但……但无论如何震撼，这布莱德也不应该转头问自己啊——这不明明白白向斯塔德表示了，自己才是他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么。

另外五人也齐刷刷地看向卢瑟，露出一副困惑又无助的表情。卢瑟一见这阵仗，登时觉得脑壳胀大了两倍。

“不好意思啊……布莱德，还有杰克苏、吉格、托恩……”

“兄弟们，当时我也是被城卫军追糊涂了，考虑到你们的安危，又十分心急，所以才乱了方寸。我被约恩栽赃，身上背负着命案，所以才被追得仓皇逃窜，可是你们却本来不必这样的，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其实他完全不必向这几位道歉——在“山寨大王”的作用下，这些人都是对他忠心不二的部属，别说卢瑟错误传递情报导致他们白跑，就是卢瑟直截了当地命令他们抛下城里的生活，和自己一起流浪荒野，他们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这主要却是做给斯塔德看的——布莱德的语气本不是埋怨，而是求助，但卢瑟忽视几人这一意愿，一味道歉，却是希望将几人那股求助的意味给掩盖下去，造成自己因错误传递情报被众人埋怨的错觉。

这一招对斯塔德起作用的可能微乎其微，不过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自己所能了。

“老大，你确定布莱德他们留在城里没事么？”他又把话头抛向斯塔德，这是希望主动引导布莱德等人，有什么问题赶紧都找斯塔德去，别找他。

“那当然，他们又没人命在身，也没犯什么重大的案件——只要他们没背着我接什么私活，”斯塔德徐徐道，转脸向布莱德等人，“你们有么？”

众人齐齐摇头。

“那就好，高庭城的守卫虽然嘴脸都恶得跟狗似的，但城里都有法律，依法办事，你们没犯大事儿，小事儿也没留下证据和案底，他们拿什么整你们？”

“栽赃？陷害？他们没必要拿这些整你们这些普通人。再说我们血手这么多基层兄弟，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又忙活得过来么？”

“对了，你们以后做事也注意点。咱们虽然干的是违法行当，但越是违法，就越是要懂法。”斯塔德拉着马头，环视一圈，这次却不仅是对着布莱德等人，而是对着所有人，提高声调，铿锵有力训道：

“法律是什么，不就是为咱们这些违法乱纪的人设置的么，这种专门对付咱们的玩意儿，咱们怎么能不仔细琢磨琢磨呢？”

“法律？”布莱德哭丧着脸，喃喃自语，“可是，我压根不懂法律啊。我自己名字都写不全，法律那些条条框框哪里弄得清楚。”

“我只看到有人要抓我，还以为要抓我去杀头，再加上卢瑟，卢瑟兄弟那么一说，就手忙脚乱地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