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追捕（三）

“小姑娘，你还算聪明。”人群之中，不知哪里传出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

“哥哥劝你一句啊，千万不要被城卫军这些家伙给骗了，不能跟他们去啊。”

“这些家伙坏事做尽，都是些讨不着老婆的光棍汉，一个个比那饿狼还凶，你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去了肯定是羊入狼口，出不来咯！”

……

“你他妈的，瞧不起光棍咋的？”另一个暴躁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突兀响起。

……

“肃静！肃静！”守卫队长剑盾相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其余的守卫见状也纷纷照做，企图将人群的议论声掩盖下去。

“我警告你们！”他脖子通红，粗声道，“不要胡说八道，否则一律以污蔑执法人员论处，全部给拉去蹲大牢！”

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减弱了一些，然而完全没有消停下去的倾向。

守卫队长对此已习以为常，他无奈地扭过头来，再度看向江曼春，做出一本正经的姿态，脸上且挂上些许和蔼亲切的笑容：

“女士，不要听那些家伙胡说八道，那些都是地痞流氓，忌惮于我们城卫军执法严明，专门污蔑我们。”

江曼春雪白脸颊之上，警惕之色不见稍减。

“至于……至于巷子里的时候，请你相信……”守卫队长硬着头皮继续道，“那都是调侃，调侃，我们是守卫军，不是地痞流氓，都是严格遵守法律，依法办事，以法律己的，绝对没有——”

他话未说完，只听铿地一声脆响。

江曼春左手一翻，将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倏地自右腰侧拔出，双剑在手，眉目寒若霜雪。

……XX……

“卡雅将军！”

一名年轻男子迈进门口，穿过长长的大堂，来到大堂最深处，供奉着光明之主泽宛神像的地方。

高大的木质鎏金神像下方，祭坛之前，跪坐着一名少女，少女一身纯白朴素修士服，一头璀璨金发肆意披拂，如同流淌的溶金，让祭坛之上神像身上的金辉也不禁黯然失色。

少女身侧，一名同样装扮的红发女孩闻声而起，她往后扫了一眼，看清来人的模样，立马起身，柔嫩白皙的足趾微微蜷缩，赤足踏过猩红的地毯。

“嘘！”她嘟起粉嫩的嘴唇，竖起一根手指。

青年点了点头，立马闭上嘴巴，两人无声凑近。

“等一会儿，卡雅姊姊正在祷告。”少女压低嗓子道。

“还有多久，”青年神色却是非常焦急。

“快了，马上。”红发少女简短地回答，随即低垂臻首，白嫩的指尖迅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吾主恕罪！”

“维纶。”又过了半晌，金发少女结束祈祷，缓缓起身，仰头注视着巍峨的神像，淡淡开口。

“卡雅将军！”青年急步上前，与此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情况怎么样？”卡雅问道，纵使没有回头，她已然敏锐地察觉到维纶语气中的焦急——这焦急让她感到诧异。

维纶此刻来此，无非是为了抓捕血手一事。

此事她原本自忖没有任何闪失——为了封锁信息，事先她谁也没告诉，在向十将军委员会回报并研讨未果后，为防十将军中有人暗通血手，导致错失良机——在她看来，此种可能性不小，她甚至冒着被解职的风险，无视了贵族议事会，直接凭借自己在城卫军中的威望和人脉，发动城卫军进行抓捕。

无论如何，此事不该有任何损失！

为了清除血手这颗毒瘤，她付出了太多。从她发动城卫军那一刻起，无论结果如何，唯一可以预见的是，高庭城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迅疾陨落，而巴其阿代家族崛起的希望，多半也就此成为无望！

她放弃了自己的前途，放弃了家族的前途，外人会怎么看待她，而族人又会如何看待她？

她感觉自己几乎已放弃了一切！

不过，唯有一件事，一件事她没有放弃，也绝不会放弃。

她双眸闪烁，凝视着眼前金漆的神像，心中默祷：

“吾主泽宛！”

“至光至明，至高至大，无所不能的主宰！”

“你卑微的信徒祈求将其微不足道的生命托付给你，愿你远在天堂之国的宏光将其指引，其愿为你在尘世王国的事业披荆斩棘，死而后已。”

“其将袯除邪恶，扫荡污秽，捐此薄躯，只为将你至真至善的光明在众生间传递……”

“我们……”维纶顿了顿，望着眼前一脸虔诚的少女，只觉其浑身似散发着神圣洁白的光芒。

一时间，他有些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语，他吞了吞口水，硬逼着自己把话说完，“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卡雅的脸蛋轻轻一颤，随即只见她双眉紧蹙，抿紧双唇，闭上眼睛，愈发恳切地祈祷起来。

又过了好半晌，她才睁开双眸，转过身来，正视着维纶和红发少女，神色平静温婉，一点也不像刚刚被惊涛骇浪所震骇过的模样。

“有弄清楚是怎么泄露的么？”她看向维纶，淡淡问道。

“属下无力。”维纶垂下头，歉然道。

“这是目前抓获的血手成员名单，”他递上手中的纸单，虽然觉得那张纸单唯一的后果是给将军添堵，但这是唯一可以呈递的战果。

“包括头目斯塔德在内，所有的血手高层核心人员在守卫军展开缉捕之前已经逃逸，目前只抓到一些三四线的小角色。”

维纶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苦涩。

主要目标全数出逃，导致将军这次不惜代价的抓捕付诸东流——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卡雅信赖的下属，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将军为这次行动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另外，僭越军队指挥权，最后只抓到一批批小蟊贼，恐怕这一事迹将在不久的将来使她饱受贵族们的嘲笑，使她本就晦暗的前途雪上加霜。

“无须担忧，维纶”只听卡雅缓缓开口，她望着神色严峻的青年，碧蓝色的双眸温柔和蔼，反倒竟似在安慰别人一般，“吾主泽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吾等的成败命运皆在其掌控之中。吾辈替主上扫荡邪恶，传播光明的努力和决心，祂亦不会视而不见；此事纵有挫折，亦不过是祂为考验吾等卑微之信念，所特意设下的试炼。”

“此外，没能抓住首恶，虽然颇让人引以为憾，不过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