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 卡利乌斯（一）

上城区，卡利乌斯家族议事厅。

大将军提图斯·卡利乌斯坐在正首，他的左手边坐着他的弟弟，以铁血冷酷著称的高庭名将敖鲁斯·卡利乌斯，右手边则是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安东尼，第三子埃里丰。

“……盖乌斯那老狐狸，今天他那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使出不来，你们是没看到他那副脸色，哈哈……”尽管双鬓的头发已经斑白，提图斯依然精神抖擞，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乃行伍出身，身体素质本来就异于常人，可说是老当益壮；另一方面，也与今天在贵族议事会的胜利脱不了干系。

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可惜，”敖鲁斯冷冷笑道，“小狐狸们的脑瓜子不够灵活啊，领会不了老狐狸的意思，一个个都盯着肥肉嘴馋，他们难道不知道，狐狸永远也抢不过恶狼么？”

恶狼，正是卡利乌斯家的家徽图腾；而狐狸，则是阿斯基亚家族的代称，来源于阿斯基亚家主盖乌斯年轻时便纵横政坛闯下的智名。

“其实也未必，”长子安东尼若有所思，缓缓开口，“父亲，叔叔，我看艾默里克今天似乎就看穿了我们的计划，并且找到了那处破绽。”

“嗯，也怪不得那小子开会开到一半就跑了出去。”提图斯点头，“那小子确实有几分能力，不过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成不了气候。”

“我想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或许，我们倒是可以从中做点文章，”他又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黄褐色的眼珠中闪动着微光。

“做什么文章？”坐在末位的埃里丰一脸好奇，“对了，原来艾默里克那小子是因为这事儿跑出去的，我还以为他是后脚跟着卡雅，俩人一起出去幽会呢。”

提图斯闻言双目一瞪，轻斥道，“闭嘴。”

“少和你二哥瞎混，”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一脸委屈的模样，他不禁叹了口气，又道，“什么幽会，我看你就是跟着他不学好，脑袋里成天装着这个？”

“马上你就要成为高庭城的首任特别治安官，以后注意点，多干正事，学正经东西，和正常人交往。”提图斯拍了拍额头，想起自己的某个儿子，顿觉头疼。

“安东尼，你的经验丰富，以后要多帮着点他，”他看向安东尼，指了指埃里丰，“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挣来的位子，可不能给弄成了笑话。”

“那是自然，父亲放心，”安东尼悠然答道，“其实我看三弟只是欠缺点经验，能力方面您不用担心。”

提图斯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儿子，他还是知根知底的。三个儿子中，长子安东尼最为沉稳大气，除开有些过于稳重，机变不足外，各方面都没有明显的缺点，白璧微瑕，可以接受，是一个还算理想的接班人；三子埃里丰，性格冲动单纯，不适合在政坛中勾心斗角，不过他天生神力，而且不同于在人事方面的笨拙木讷，对行军打仗颇有兴趣，以后亦不失为一名将才，卡利乌斯以军队起家，未来的他大有用武之地，可以作为安东尼的臂膀，支撑起卡利乌斯家的门庭。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自己的二儿子，伊尔特斯。

三兄弟年幼之时，本来伊尔特斯是最得他喜爱，为他看中的。从小时候开始，伊尔特斯就展现出远超两位兄弟的聪颖机智，独立自信，对成人世界的人情往来也及早就能信手拈来，有一段时间，提图斯甚至认真考虑过，在未来将卡利乌斯家交给他的可能性。

可是后来这小子的发展变化，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素来秉持着严厉整肃，克己自律的军队式家风的卡利乌斯家中，竟然会生长出一个纨绔，而且是高庭城数一不数二的绝顶纨绔。

他并没有如提图斯所期望的，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于为家族服务，为个人的前程谋划，而是整天沉迷于逗鸟喂狗，赛马赌博，饮酒作乐以及拈花惹草……

凭借花样百出，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很快他就受到上城区不学无术的贵公子们和下城区吃喝嫖赌的流氓们一致好评，在高庭城中闯出了名头。这名头甚至超越了他的哥哥，已经成为十将军之一的青年帅才安东尼。

当然，他的名声对于卡利乌斯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有时候提图斯怀疑，“伊尔特斯的才能”其实一直是他的错觉，伊尔特斯本来就是个庸庸碌碌的家伙，只是由于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投注在了一件事——成为一个纨绔上，出色地实现了这一目标，因此让大家感到惊艳罢了，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贵族子弟像他这么混账过。

“伊尔特斯又去哪里了？”提图斯沉声问道，已然有些不悦。

伊尔特斯上午没有出席贵族大会，当时他就有些恼火。那小子懒得出席大会是常事，可他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大会上可是有为他弟弟谋取特别治安官的大事啊！

上午在高等议事厅中，提图斯就已决定，要在今晚的家族会议上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提醒他不要太得意忘形，结果，他现在还没出现！

“之前我便预想到此节，已经叫仆人去催了，父亲别慌，”安东尼淡淡笑道，试图化解父亲的怒火，免得一会儿自己的弟弟遭殃。

安东尼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敲门声和仆人低声下气的呼叫。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听仆人附耳说了几句，接着便关上门，转身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尴尬。

“伊尔特斯不在。”

“什么！”

提图斯的火气顿时又往上冒了几寸。

“埃里丰，你二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敖鲁斯亦皱紧双眉，一双如鹰隼般尖锐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可以料想得到都是些鸡飞狗跳的杂事儿，但具体是什么，只有埃里丰清楚。近些年来，卡利乌斯家虽然依旧一团和气，但因为理念不合，伊尔特斯已与不断督促他的众人疏离很多，唯一生性单纯的三弟埃里丰最得他疼爱，两人还常常能玩到一起。

“额，前些天二哥好像对我提过，”埃里丰想了想，一板一眼道，“他最近好像在追一个叫尼娥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