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女与剑相逢（一）

高庭城，巴其阿代家族，后花园。

“嗯哼、哈喝”之声不断响起，与之相伴的还有刀剑相交的叮铃、乒乓之声。

一身轻便武士衣装的卡雅弓步上前，拖剑急趋，只见她双唇轻启，一声厉喝，双手手腕发力，剑刃从左下至右上斜撩，剑光灼眼明亮，宛如一道新月的银芒。

眼看着就要被这道剑光扫中，江曼春将身子往前一倾，非但没有退去，反倒迎着剑光欺身而进。只见她单手倒持剑柄，往前一撞，正好撞在卡雅刀镡下方，剑刃根部，直接将卡雅这双手全力挥出，还带着疾奔惯性的一剑卡死，然后顺势扭转身形，左臂向后一靠，直抵卡雅额头。

手肘在离卡雅额头还不到一公分的距离骤然停住，此时江曼春甚至还背对着卡雅，并没有回头一顾。

卡雅天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怔了怔，这才撤回长剑，胸部急促起伏，不知是因为比剑耗力过度，还是在方才那一瞬，觑到了死亡的恐怖。

“曼春姐的剑技，果然是精妙绝伦，”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不禁脱口而出赞道。

“承让，承让，”江曼春将剑收回剑鞘中，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丝，笑道，“其实卡雅你的剑术也很不错，已经逼得我不得不倾尽全力。”

“哟哟，这是什么话，”坐在小石桌旁的艾娜捧着果汁，吸了一口，囫囵不清地说道，“曼春姐你可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啊，什么叫倾尽全力，意思你本来打算三下五除二就打发掉卡雅姊姊么？”

“我可没这么说，”江曼春蹙眉佯怒，“怎么，看你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是想亲自上来和我较量一下么？”

“呸呸，我才不像你们这么无聊呢，打来打去的有什么好，还弄得满身都是汗，不如像我一样坐下来吃吃喝喝，多快活啊。”

“对了，不单是吃吃喝喝，”艾娜眉眼弯弯，吟吟笑道，“还有剑术比赛可以看。”

“不要理她……”卡雅笑骂道，“这小丫头就是嫌咱们专注练剑，没人理她，故意挑事儿呢。”

“胡说！”艾娜将装着果汁的椰子壳砰地一下放到石桌上，忿忿不平地拍打着桌面，“你们玩你们的剑，我喝我的东西，大家各干各事儿，凭什么把人家说得那么可怜哪……”

江曼春和卡雅却是心有默契，故意将艾娜的抱怨置之不理，两人对视一眼，旁若无人地轻笑起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艾娜振声大喊。

好容易才把这小丫头安抚下来，三人携手至石桌旁坐下，江曼春接过仆人递来的丝巾，一边拭汗，一边看向卡雅，笑吟吟道：“方才我胜你那场，之所以说是倾尽全力，是因为最后一招，不仅仅是剑招，还包含了一些徒手搏斗的窍门在里面。”

“搏击？”卡雅迎上江曼春明亮的双眸，略一思忖了一会儿，便即反应过来。

“确实如此，”她双颊轻陷，露出两枚好看的酒窝，一副有所明悟的样子，“一般来说，剑士厮杀时，唯一的倚仗就是手中长剑，只会考虑怎么用剑去格挡敌人的攻击，或者直接给敌人造成伤害，站位方面，也是尽量兼顾和闪躲和攻击，很少有像曼春姐你方才那样，几乎突进到我脸前。”

“剑手一般擅长的是近距离战斗，”江曼春含笑点头，“而到了贴身的时候，长剑根本施展不开，反倒成了限制手臂的累赘，就会陷入劣势。”

“想不到曼春姐你除了剑术超凡脱俗以外，在贴身格斗方面也很有造诣，”卡雅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双眸之中异彩连连，“这你可也得好好教教我。”

“这个嘛，”江曼春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小口茶，这才慢条斯理道，“好说好说，不过卡雅小姐只聘请我为剑术教习，之前可没有说过，还要教格斗术之类的。”

“这个……”卡雅双颊微红，“现在拜托你也为时不晚吧，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从今天起，曼春姐你就是我的剑术教习加格斗教习。

“薪资我会出双倍的。”她信誓旦旦道。

“……我开玩笑的……”江曼春噗嗤一笑，“之前我们素不相识，你就愿意为了帮我主持公道不辞辛劳，我又怎么会吝惜一点小小的微末伎俩呢。”

“想不到这丫头平时看上去那么威风凛凛，相处起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她唇角轻勾，心底暗暗笑道。

那日卡雅陪同她前往城卫军总部，由于有卡雅的存在，城卫军果然没有刻意刁难她，只是走了固定的法律程序，而她则凭借着早就编织好的滴水不漏的说辞，成功地博取了众人的信任，让他们相信自己只是护友心切，而且并没有来得及辨认出守卫，之后则是在守卫们不怀好意的污言秽语刺激下，采取了“稍微过激”的自卫措施。

不过虽然无意归无意，毕竟是打翻了十余名守卫，面临江曼春的本来还有半个月的拘留和颇为不菲的罚金。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她之前“择主”的先见之明，卡雅不仅帮她主持了公道，还当即毫不吝惜地替她清付了所有罚金，并额外支付了一笔保释金，使得她免去了拘役之灾。

从城卫军总部出来之后，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流，凭借高超的人际交往技巧，加上又有艾娜这个活宝在中间活跃气氛，两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就熟络起来，再经过一次比剑后，江曼春成功地以自己的剑术折服了卡雅，卡雅主动发出邀约，要聘请她为自己的私人剑术教师。

江曼春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就欣然答应——在她原本的规划中，这只是进一步在卡雅心中留下良好、深刻印象的一步，至于何时会与卡雅发生确定的联系，还得等到以后关系逐渐稳固起来，并且适逢她有用人之机——堂堂一个将军，手底下诸多位置总是会时不时需要新鲜血液的——这就是江曼春的如意算盘。

而她没想到的是，卡雅竟然这么主动识趣，在见识了她的剑技后，两只眼睛亮得吓人，迫不及待地就要雇佣她，好像如果晚了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要飞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