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怒

    ()陛下双手猛的使劲推开门。

诺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女奴们正忙的热火朝，递热水的递热水，拿药膏的拿药膏，还有正在缠绕绷带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有些刺鼻的草药味。只见床前整个被人围住了，只能看见无数的人头在晃动。

‘全都给我安静下来！’陛下一声怒吼。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女奴都忙不迭的跪下来，并让开了一条直达床前的通道。陛下第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长生时，他全身青筋暴起，眼睛充血非常厉害，眼球凸得像是要冲出眼眶一样。陛下猛的抢步上去抱住自己的儿子，近前才发现他浑身已经布满了汗珠似的鲜血。

‘怎么会这样？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吼了起来。

孩子的脸就像烧过的铁一样赤红，他双手紧紧的抱在胸前，不停的哆嗦着，惨白的皮肤下，血管像是青色的蛇一样猛烈凸起来，并且不停的蠕动着。他全身都是汗珠似的血，原来那些血竟然是从他的毛孔里渗透出来的，结成大颗大颗的血珠。

明夫人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吃过晚饭世子想要练会儿刀，结果练着练着世子就不行了。’

‘快去请李大夫，你们快去请李大夫！’陛下急切的喊着，手又指上了明夫人，‘你不是也会医术吗？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了？’

陛下的脸有些扭曲，变的森然恐怖起来。

‘李大夫来了。李大夫来了。’一个女奴赶忙忙的进屋报告。

‘快带他进屋来！’大帝师大声喊道。

李释真提着从不离身的药箱，蓬着头乱着衣地冲进了屋子里。他是大夏有名的神医，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这次是被人从被窝里扯出来的。他进屋子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不悦，可他一看到陛下怀里的孩子时，神情完全变了。他一步就跨到床前，把孩子从陛下怀里夺过来方在床上，他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摸一摸孩子，却又不忍心破坏珍宝一样的，只是把手悬在长身身上几寸的地方。

‘血怒......血怒......’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是血怒啊！’

‘血怒？’

“医书上曾有言‘血滴如露珠，身如红铁，唇色青乌，瞬间......瞬间而亡啊’......”

他‘亡’字音刚断，所有人都看见陛下的脸色忽然僵住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帝师冲上前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道，‘刚刚还好好的！’

‘我怎么会谎？’李释真叹息着摇头，‘身为医者，一生一世都不可能遇到一个血怒的病人，看到这种绝世罕见的疾病，可以是医者的大喜事，我又何故对你们危言耸听？血滴如露珠，身如红铁，这你们都看见了，你们再看看仔细看看他的嘴唇，你们仔细看看。’

他一边一边指着孩子的嘴唇，在烛光的照耀下清清楚楚的暴露在众人眼前，的确是青乌色的嘴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会是中毒了？’大帝师突然惊呼道。

‘不可能！身有血怒的人，是极其难中毒的，他体内的血气极其旺盛，轻而易举的就能代谢掉毒性，中了一般的毒药，被蛇咬，蒙汗药对他都几乎没有效果。他嘴唇青乌是血液冲破嘴唇里的血管，导致淤血太多，所以唇色青乌。’

‘那......那该怎么办？’陛下终于回过神来。

‘可以试一试放血，不过我只有四成把握。’李释真低头道，‘应该立即插针放血，如果再放出体内乱蹿的血一切就回乏力了。’

‘放血吗？’

‘必须要选择最旺盛的血管，把血放出来，人才有机会活下来，但是......’李大夫忽然摇摇头，‘一旦插针的位置有误，后果就会像砍中了脖子上的血管一样，血如泉涌，到时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唉......’陛下起身，在屋子里忐忑不安的来回踱步，‘到底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患上了血怒？’

‘血怒是生下就有的疾病，平常患者就体弱多病，只可能在极度劳累的情况下，自身血脉会逆转变的旺盛，血怒就是这样形成的。’

‘劳累？’陛下猛的回头看着将军府的女奴们，‘他刚刚在干什么？’

‘练刀......’明夫人的声音颤抖。

陛下脑袋‘嗡’一声，感觉仿佛雷电轰击在了头顶，陛下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最后无力的坐在了床沿上。

‘再不做决定就救不了他了！’李释真已经把从药箱里拿出的银针攥在了手上。

陛下抓住他的衣襟，‘李大夫，你一定要救我的儿子！’

陛下抱住颤抖的长生，‘不就是被砍中脖子吗？我见过的，我来抱着他，李大夫你快点下针！’

‘好。’

李释真手里的银针又粗又长，其中还带有空洞，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挺针对准了长生的眉心，再深深的吸一口气，双手一齐用力缓缓的把针推了进去。一根粗壮的银针，在他手里就像刺出去的武士的刀剑。

银针刺入眉心，汹涌的血液从银针中间的空洞迸射出来，直接射中李释真的眼睛，他受不了眼睛的疼痛，大呼一声就后退几步。

长生颤抖的更加厉害，陛下竟然快要抱不住了。

这个濒死的孩子猛地睁开激凸的眼睛，整个眼球都变的赤红，仿佛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一样，他挥舞着双臂推开周围的人群，冲向了屋子外面，一闪而过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被他上臂扫到的一个女奴一下就倒飞出去，哎呦一声开在墙角，一只手抱着已经骨折的手臂。

‘不要让他跑出去!’李释真捂着疼痛的眼睛大喊。

可是还是迟了，被鲜血染了色的长生已经冲到了门口。

他忽然定住了，以一个僵硬的痛苦的姿势停在门口，全身骨骼爆出炒豆子般的响声，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心脏敲打胸膛的声音，简直就像击鼓一样。接着他全身的皮肤一寸一寸的裂开血液在一瞬间就化成雾气从每一个皮肤裂口处喷射出去，溅到他周围三尺以内的人身上到处都是。他的身体裂开无数的刀孔般的裂纹，身体彻底苍白了下来，像是全身的血液一次就喷射出去了。

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陛下，陛下。’有人低声呼喊。

‘长生，长生。’陛下冲到跟前抱着长生喊道。

‘长生还好......还好......’大帝师急忙扶着陛下回到床边坐着，‘李大夫一直陪着现在血已经止住了，身体也不再发烫了。’

两个人都已经要老了，记不得自己坚持了多久，最后二人都疲惫的坐在屋子的座椅上睡了一会儿。

陛下深深的吸一口气，双手用力的搓搓脸，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怎么样？放血怎么会放出这样的结果？’

‘李大夫也不清怎么回事，只是行医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流血的，像是血都流干了。不过世子的血气还是很旺盛，所以暂时还能抗的住。但是李大夫又什么‘阳亏虚盛’，我也不懂这个。’

‘能不能活下来？’

大帝师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能活吗？’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过了好久，陛下才低声道，‘你转告李大夫，无论如何，不管花费多少财力物力，让他尽全力救治长生，医好了，我封他做大官。’

‘好。’大帝师犹豫了片刻，‘青帝，以你的性子，真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对儿子那么在意......实话，你做皇帝这些年，我都觉得你越来越冷血了。先杀你大哥，现在又杀徐骁，有时候我就会想，你到底最后会不会把我也杀了。’

陛下抬头仰望着屋顶，轻轻的叹息一声，‘长翰，这些你是不会懂的。毕竟长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

‘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陛下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他生下来，根本就是个错误。’

大帝师的脸色也跟着变了，‘难道你也相信狼那些愚蠢的话吗？相信那些话的人都是最愚蠢的猪。’

陛下疲惫的挥了挥手，‘不是，长翰，你别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深夜了，我还撑得住，今晚我就在这里守着长生算了，陛下早点回宫休息吧。’大帝师顺着窗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色。

‘这么快就深夜了吗？’陛下忽然坐直了身躯。

‘陛下还有事？’

‘有！’陛下重重的点点头，‘若是一般的事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我的儿子，可是这件事，我今晚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不要问我任何问题，现在就随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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