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兄弟争论

    帷幕下巨大的地图暴露出来，它绘制在淡黄的丝绸上，赭色绘画的是山脉，蓝绿色绘画的是江湖河流。细细的黑线标注出教皇国属国的国境，散布在地图上的实心朱红圆点是重要的城市和关隘。

‘这是整个西陆的地图。’大帝师指着西陆诸国的疆域，‘西陆有四个大州，中州，圣马力诺州，拉脱维亚州，淳州。教皇国建国的第一任大教圣.彼得建立教皇国的时候，把土地分封给了大家族的家主和亲信，当时是十二属国的制度，分别有六个公爵和六个侯爵统治，大教皇只统治梵蒂冈城附近的一片皇域，面积还不及诸侯的领土范围大。’

‘后来的五百年间，公候之间争斗不断，有的两国合并，也有的一国分裂。到了现在一共有十二个属国。其中又有五大公爵属国，分别有中州西面的伟廷国，圣马力诺州北面的奥尔登国，还有号称天山三国的淳州锡兰国，拉脱维亚州的加洛林国，淳州和拉脱维亚州之间的哈布斯国。’

‘这次我出使的是淳州的锡兰国。’大帝师在淡黄的丝绸地图上点了点靠近南方的一座城池，‘这就是锡兰的都城上原。锡兰国有个公爵，叫做柯西莫.美第奇，以后和我们结盟的盟友。’

‘我们怎么能和没有信义又狡诈的西陆人结为盟友？’楚德明惊的大喊起来‘那些人还不如我们大夏的乞丐有骨气！’

坐在矮床上的陛下点点头，‘你们几个是怎么认为的？’

‘儿臣也觉得的不妥，西陆人想要和我们结盟，可是锡兰又远在南方，谁能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楚元昊说。

‘儿臣觉得结盟的事情还是采集众人的建议，让外边的文武大臣一起从长计议一下比较好。’楚德昭说。

‘儿臣......’

陛下挥挥手打断楚元嵬，‘想必你也觉得此举极为不妥吧？’

‘是！’

‘我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动静一定比现在大的多，所以先看看你们几个的反应。’陛下斩钉截铁地说，‘和锡兰结盟这件事是不可更改的！是我的儿子就跟在我的身后！’

‘儿臣一定紧跟阿玛身后！’楚德昭跪了下去。

‘儿臣会跟在阿玛的身后！’其余三个王子也醒悟过来，一齐跪了下去。只剩长生安安静静的跪在众人后面，没有出声。

‘你们能这样说我很高兴。’陛下这样说道，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

他也不叫自己的儿子们起身，冷冷的目光在儿子们的头顶扫过，楚元嵬稍稍抬头，竟被父亲的目光吓的心底发寒，赶紧再次低下头去。

‘西陆有规矩，凡是两国之间的结盟，就要互送皇亲国戚，作为人质。我的儿子们都很有胆略，不知谁敢去锡兰做人质？’

跪在地上的王子们愕然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们都不是只懂得说大话空话的人，楚元昊也上过战场，在和北凉决战的时候也是冒着箭雨冲上去的。可是远去千里之外的锡兰实在是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身在千里之外从此就不再是身份尊贵的王子，而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质，像是水中无根的浮萍，任由风吹雨打随波逐流。而最重要的是从此离开了天启城，离开了大夏权力的中心，或许新的皇帝登基之前，都不可能回得来。

‘怎么都不说话了？’陛下从矮床上起身走到跪地的儿子们面前，一一低头打量着他们，‘听说要去西陆做人质，都吓破胆子了吗？’

太和殿中一时间静的连时间都静止了。楚元嵬几乎趴在了地上，目光只能盯着眼前寸许的一小片，还能感觉到父亲的锦靴在面前无声无息的踱步，仿佛能够感觉到那凌厉如刀的目光在自己的脊背上刺过，通体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名义上说是人质，可这才的结盟，美第奇国主已经许下重诺将会教授人质西陆军阵学问，让你们亲身跟随军队，你们若是有心，不但可以领略见识西陆的风土人情，更能家教那边的贵族大家庭，最重要的是能够探听西陆军队的机密。这难道不是我们大夏楚氏绝无仅有的机会吗？’

众王子已经伏在地上。

‘元嵬，前些个日子，你就吵着嚷着说想和大哥和二哥一样学着领兵打仗吗，现在有机会摆在面前，却不说话了？’

楚元嵬战战兢兢的抬头看着陛下，‘儿臣......儿臣......儿臣想......想......’他脑袋里一团混沌觉得父亲的目光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陛下根本不等他说完话，眼神再次扫过众人，‘元昊，你是大哥也已经冲过敌阵了，德昭你是我们楚氏的智囊，也不敢吗？还有德明，德明啊德明，你七岁就敢一个人在漆黑的森林里游荡，是我最勇敢的儿子，你现在低着头算什么回事？难道去西陆比一头野兽还可怕吗？’

楚德明不想其他的哥哥们那样沉得住气，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阿玛，儿臣不去！’

‘哈！’陛下一惊，反而笑了出来。

‘儿臣是楚氏的子孙，大夏的王子，绝对不会给祖宗们丢脸。拔刀上阵，如果贪生怕死，后退半步，不用父亲出手，儿子自己割喉谢罪。可是人质。’楚元昊咬着牙，‘儿子是不会做的！’

‘笑话！’陛下冷笑着，‘锡兰国的使节不用多久就会护送一名美第奇家族的宗室子弟来我们楚氏做人质，你们几个嘴里口口声声说不贪生怕死，可是让你们兄弟中出一个人去锡兰都没有。这就是我们大夏的好男儿吗？你们有什么资格看不清西陆人的软弱，我们看到了关键时刻，你们还不如西陆的年轻人！不！你们连女人都不如！你们想想你们还是楚氏的男人吗？’

楚元嵬的脸色白了白，猛地把头拧到一边去了，‘那是懦夫和女人该做的事情！’

‘懦夫和女人......’陛下紧紧的咬着颤抖的嘴唇，‘就说你们连懦夫和女人都不如了！’

楚元嵬现在畏惧了，他知道阿玛是动了真怒。

楚元嵬咬着牙重重的磕了个头，‘阿玛，平常总有人自以为聪明绝顶，王爷们和家主们面前，也有个人喜欢议论西陆的局势情况刚才又是谁说了大堆豪言壮语？’为什么现在也不说话了？’他看了背后楚德昭一眼。

陛下点点头，‘德昭，你弟弟在问你话，你为何也不说话了？’

楚德昭神色很平静，‘三弟想维护大哥，我无话可说，可既然挺身而出了就应该自己站出来，儿臣不是不敢去，而是不愿意去。儿臣手里不是没有事物做，儿臣觉得男子立业的地方应该是战场，去西陆当一个人质不是儿臣所想做的。’

‘如果阿玛一定要你去呢？’陛下盯着他。

‘二哥不能去！’楚德明急了起来，‘阿玛自己去问问皇宫里的侍从就知道了，所有事情是大哥处理的多还是二哥处理的多。大哥不是蹴鞠就是赛马，或是出城打猎，别的家族来了使节，十次有九次是二哥迎接处理的。每天有听不完的事情，那天不是劳累到后半夜，二哥那天睡好过？各部的兵马名册，二哥拉着我足足整理了三个月之久，每天熬夜熬得眼睛红肿，第二天接着处理事务。而那两兄弟在干什么？他们在北凉跑马圈地，抢占房屋商铺！’

他瞥了一眼楚元昊兄弟，‘父亲觉得谁能去，我觉得他们兄弟二人都能去。元嵬哥吵着想带兵，他也不会带兵更应该去西陆学习一下。或者元昊大哥的事情交给元嵬三哥做，反正在天启城每天都找不到人、阿玛你说，难道没本事，也不管事，就不用做出差事吗？我和二哥每天劳累反而活该倒霉吗？’

‘德明！’楚德昭低喝一声，‘没必要说出来，我们做过些什么，阿玛还不知道吗？用不着你来说！’

‘胡说！’楚元嵬忍不住了，‘说谁没本事？’

‘呵！’楚德明冷笑一声，‘你自己的刀法怎么样？你自己诗词歌赋的情况怎样？群众的眼光可是雪亮的。’

楚德明起身大步走到矮床边，从矮桌上抓起一个盛满烈酒的银碗，哗啦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他眼光扫过众人，一口喝完碗里的烈酒，手一抛，银碗脱手而起。就在银碗停滞的那一刹那，长刀急挥，之闪过一丝铁光，在银碗上一闪而过，银碗在空中悬停了一刻，只听长刀入鞘的声音响起，手工打制而成的银碗彻底一分为二了，两片碎碗落在地上叮叮作响。

‘元嵬哥不要说大话，要说本领，要先悄悄是你手里的刀锋利还是我手里的刀锋利。’

楚元嵬终于受不住他的刺激，‘站起身来也按住腰间的刀柄，你的刀锋利我的刀未必就不锋利。切一个银碗有什么好得意的？有胆子试试我的宝刀吗？’

楚德明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怕我的刀太过锋利，收不住手了，而你的脖子又没银碗硬！’

‘你......’楚元嵬指着他的鼻子，手臂颤抖着，‘奴隶血的狗东西，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在阿玛面前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杀我？哈......’楚德明也发狠了，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健硕的胸膛，狠狠的拍了拍，‘有胆子就往这里刺来看看流的是什么血都是阿玛的儿子，我也是姓楚的人。’

兄弟们恶狠狠的盯着彼此，一时间太和殿里陷入僵局。

‘咯咯’骨节的爆响打破平静。众人心头一惊，发觉那是来自陛下攥的紧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的陷入肉里，仿佛快要刺透手掌了。王子们都见过阿玛发怒的样子，知道那是何等的可怕，兄弟们都顾不得各自的敌意，松开刀剑快速跪在地上。

‘你们......出息了......’陛下的脸微微扭曲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王子们如潮般退去，长生依旧走在后面。

陛下喊住了他，‘长生，你年纪还小，可阿玛还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长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磕了个头，‘阿玛，是不是又要死很多的人？’

陛下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长生已经转身出了太和殿。

大帝师笑了笑，‘陛下没必要那么着急这件事，我们早应该知道他们是这样的反应。’

‘我怒的不是他们这样的反应。长翰，从他们身上你看不出一些什么来吗？大夏最大的敌人，是我们自己啊！’陛下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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