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幻境

张小鼎见沈石有些失神，不再搭理他，继续搜罗货架上的宝贝，不过其余的草木灵药虽也是稀罕之物，但也难进他的法眼。张小鼎又在怀中摸索了起来，不一会取出了数件衣裳，丢弃在了地上，又取出了轻纱小床、黑竹折椅等日常之物，如小山般堆积了起来，甚至还丢出了十余件法器，这些法器无不灵光闪烁、灵性十足。

“前辈！这店主已然通灵，其价值不在这株七窍一气莲之下，而且我观它有些痴呆，三魂七魄已去大半，不如......”沈石神神秘秘的在张小鼎耳边嘀咕着。

“你竟然想连人带店一块端了......”张小鼎话虽这么说，但双眸精光闪动，嘴角更是咧的老高，显然对这个想法大为心动。

“不可，你若不动用真元，一时半会拿不下它，而且这街市店面极多，鳞次栉比，也不差这一株灵草。再说得罪了这里的人妖精兽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你想死的更快不成。”张小鼎沉思了片刻，摇头道。

二人将这小店搜刮一空，临别之时，沈石极为阔绰的从袖中排出了五颗灵晶，二人相视一笑出了门去。那店主平日里神神叨叨，此刻似乎被晶石刺激到了一般，浑身枝叶都竖了起来，飞扑到灵晶面前，小心翼翼的将其搂在怀中，过了一会，取出一颗灵晶，原地吐纳了起来。若是内视它的魂魄深处，可见原本支离破碎的三魂七魄渐渐稳固了几分，干涸的经脉中也隐约可见灵气流动。

“金胎石......”张小鼎与沈石面面相觑，倒是张小鼎老练的多，他摩挲了片刻，眼神飘忽不定，郑重亦有几分随意，淡淡道，“原来是金胎石的碎片，应该是百万年前遗留下来的，也算是我们幸运，若是完整的金胎石，我们也带不走它。”

“前辈......”张小鼎伸手打断了沈石，淡淡道，“我也不知，你且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能有大用。”说罢便将此物丢给了沈石。

二人在这街市中逛了小半日，搜罗了奇珍无数，以草药灵木居多，还有些矿石、法器。沈石还寻到了一枚六阶妖丹，不过其中再无丝毫妖力真元，既不可入药，亦不可炼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同鸡肋一般，他只能苦笑着收入囊中。此地虽灵材无数，不过大多已灵气散尽，大半的奇珍都已不堪大用，尤其是妖丹、丹药、法器，要么真元药力尽失，要么灵性全无堪比破铜烂铁，像七窍一气莲这种尚有大用的灵物却是不多见。

这街市规模极大，立于塔楼之上，远远眺望，不见边际，天地交接之处又是层层迷雾。沈石二人穿行其中，眉开眼笑，与街头众人格格不入。街头人妖精兽大多双目痴呆，目光涣散，来来回回游离飘荡；神智稍微清醒些的，也是寡言少语，无精打采，蜷缩在阴影深处，如同活死人一般；像沈石这种神清气爽、喜气洋洋的，少之又少，就是偶尔见了那么一两个，也是面目可憎、凶神恶煞之人。

“寻常生灵若无纳灵入体的手段和灵晶，在此地撑不过一月，灵气就会散尽，三魂七魄虽说撑的久一些，也会变成这等痴呆之辈。若是胆敢斗法逞凶，三五日内必然身死道陨。”张小鼎看了看周围痴呆的生灵，心有了些许感触，淡淡道。

沈石突然停住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道黑影，黑影高约一丈有余，身上筋肉如石块一般一鼓一鼓的，身形高大伟岸，有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身后生有数根骨翅，伸展开来，足有两三丈长。它面带鬼脸面具，狰狞万分，上有无数符文闪烁，映的鬼脸忽明忽暗，一手持一丈有余的叉状法器，一手绑满血红色的锁链。它就在沈石前方一动不动，其不怒之威的气势及凶煞滔天的煞气令沈石止住了脚步，眉头微微出汗，面部肌肉微微扭曲，浑身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双眸如着火了一般，泛着橘红色的光芒，他似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幻境，魑魅魍魉，森罗万象。

他看到了什么呢。

真真假假，到底是什么。

他看到了黑色的火海将凌霄宗团团围住，甘泽、青竹等人在火海中狼狈逃串，无丝毫反抗之力。他的恩师蒲老头在火海中如飘零的落叶，一点点消散于无形，化作了一缕黑烟。火烨祖师周旋于数名高手之中，不一会儿，就已呕了数口鲜血，一双细腻的双手将他的喉咙紧紧的攥在手中，灵光闪烁间，火烨祖师化为了灰烬，露出了元神灵体，那元神无奈的惨笑了几声，化作了漫天荧光，消失在了天际间，自此永世不得超生。那人身体微微颤抖，扬天长啸了起来，一把扯去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一个落寞的人影，他鬓角已然微微发白，面部扭曲变形，血红的纹路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覆盖了大半个脸，这黑衣人就这样静静的与沈石相视而望。

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对方要沧桑的多，数条皱纹如刀凿斧劈一般，血红的双眸中是无穷无尽的肃杀。

不知是他梦到了沈石，还是沈石梦到了他。沈石静静的凝望着这恶魔，恶魔也静静的凝望着他，时空放佛静止了一般，连周围的火海都不再晃动，再也没了风声，再也没了哀嚎，直到所有的一切如纸屑般飞舞，消失殆尽。

一座精致的凉亭出现在沈石面前，杨柳相依，微风习习。一缕靓丽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了下来，盖住了青竹小半个脸，她依如往昔那般秀美，眉宇间多了些风韵，一身白色的道袍极为合体，看上去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她缓缓的斟了杯酒，递到自己身前。纯正浑厚，香味悠长，但后劲苦涩难解，正是邵景的独门秘酿，黄腾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沈石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