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瞬间

“照此说来，未央天界中风景最为秀美的当属东海。”沈石笑道，淡淡的血红冲散了脸颊上的惨白色，脸上的疲态也去了不少。

“那是自然的，东海六景名扬天下许多年了，每每有名门修士谈及这些景致时，都唏嘘不已，叹其为天地造化、鬼斧神工，我早就想去游历一番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芷玉双手托住下巴，神色飞舞，美目转个不停，一脸神往之色。

“沈大哥可听过仙人麻姑？”芷玉眉飞色舞的看了眼沈石。

“不曾听过。”沈石嘴角微扬，好奇的答道。

“相传东海有两位仙人，一位叫王远，另一位叫麻姑，二人相约去蔡经家饮酒。席间，麻姑对王远说，自从得了道接受天命以来，已亲眼见到大海三次化作桑田。方才路经蓬莱，见海水又浅了一半，难道它又要变成陆地了吗？这便是东海六景中沧海桑田的典故。东海之中有一片海域唤作沧海桑田，每隔百年沧海中的海水必然倒涌入其他海域，露出海下的山岩陆地出来，连绵不绝，足足持续小半年。若是居于其中，仰望四周尽是数千丈高的惊涛骇浪，天海一线，漩涡巨瀑随处可见，就是海底仙宫也不如这般惊心动魄。”芷玉这会已是悠然神往，不能自已，眉宇上扬，美眸转个不停，连小嘴都抿了起来。

“还有呢，还有呢，东海归墟同样誉满天下，在东海六景中也是赫赫有名的。茫茫东海中，有一无底之谷，人称归墟，传言世间所有的江海湖泊甚至连九天银河的水，最后都汇集到这原始而又神秘万分的归墟之中。归墟中的水量经年累月的增长却一直填不满，一直以来都是未央天界的未解之谜。后世也称其为东海海眼，传言其中内别有洞天，或是仙人洞府、洞天福地，或是仙凡交界之处，若是安然渡过，自可得道升仙。”芷玉这会已是心潮澎湃，脸颊也泛起了潮红色，匆匆忙忙补充道，话音刚落又情不自禁的拿葱白的小指比划了起来。

原来她也有这般娇俏可爱的一面，或许情不能自已而一往情深。人内心深处总有自己渴望的想法，或是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情壮志，或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得意洋洋，亦或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思念爱恋。只是这个唤作芷玉的少女，她是流连在了东海的旖旎风光中呢，或者流连在这个唤作沈石的男子身旁呢。

女孩子的心思谁又说得清呢。

“果真是夺天地造化之功。”沈石也受了些感染，感慨了几分。他回了回神，垂问道，“北境中有名门碧落赋，大大小小四十余散仙世家，尤其是碧落七子名气最盛，据说是一等一的大人物，你可见过？”

“去年中秋佳节时，我登门拜访过一次，见着了他们的大师兄宋大仁和小师弟良浮光，确实是才貌双全、雅人深致，尤其是良浮光，就是我一女子见了都黯然失色。“芷玉双眸一亮，有些花痴的说道。

沈石闻之，微微一笑。

“据说碧落一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新入门的弟子都需在后山做上几年花匠，就是些嫡传血亲也不例外。”沈石笑吟吟道。

“这倒是！据说天十七真人入门时足足做了二十年花匠！”芷玉啧啧道。

“天十七，好怪的道号，有什么名头吗？”沈石下意识的问道。

“沈大哥，你难道不晓得碧落赋的天十七剑？”芷玉讶然道。

沈石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碧落赋的天十七剑法天下闻名，而闯下这偌大名头的正是天十七真人。据说这套剑法最初只有十五式，虽说是碧落一门的绝学，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名头。天十七入门后，不过是一弱冠之人，日日于忘川之巅舞剑，在十五式后自行揣摩了一式剑法。他凭借此剑招尽败同辈弟子，就是些师门长辈也占不得多少便宜。上辈的掌教真人见之大喜，当即将他收归门下，并将那式剑招列为第十六式。千余年前的蓬莱盛会中，他入珍珑棋局，悟出第十七式，自此大放异彩，这才有了天十七的名号。”芷玉有几分激动的说道。

“沈大哥是打算拜师碧落赋吗？碧落一门收徒严谨，需要执名门大修的举荐或是天纵之姿、绝世之才，不然难登碧落仙宫。即便是有名门前辈的举荐，还要历经三六九考，考验其品性意志。我爹曾讲过，其中一考称为三生七世，借助上古仙宝轮回珠之力，开启轮回幻境，送门生经历十世轮回，十世为人，若是品性不端，心怀鬼胎，就会生生世世困于轮回珠内，除非大彻大悟，才可脱离其中。沈大哥若是虔心拜师，我可求师尊引荐，不过三六九考皆是千辛万苦，需一秉虔诚，赤诚相待，心志如山，才有可能入得名门，修习大道。”芷玉攥紧了小手，前倾着身子，眼看就要撞上了沈石，停在了沈石面前数寸处，静静的看着他。有些欣喜，有些忧虑，有些不知所以。

沈石原本还在愣神，回味着芷玉的话语，心中思量着，护送芷玉去寻百草前辈后，就登门碧落仙宫，拜见掌教真人，自此安心修道。他日道行有成，进阶元丹就去寻那金胎石法阵，回鸿蒙主界去。就这一会愣神的时间，只见一双星眸晶莹透亮，含情脉脉；琼鼻微微上扬，不经意间尽是大家风范；樱唇微微开启，不知是欢喜还是疑惑。沈石愣了愣，似乎看到了春泥的影子，又似看到了青竹的模样，不能自已的向前靠了靠。眼看离那佳人会越来越近，二寸、一寸、半寸，沈石嗅得到她脸颊上的处子清香，气若幽兰；看得到她迷离的眼神，瞳孔在不断的扩大；听得到她紧促的呼吸声、心跳声，脸颊上的血液加速的声音。

一瞬间即是永恒，很多人或是愿意一辈子停留在那一刻，心心相映，互为彼此，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一条碧绿色的小蛇盘着了半空中，吐着猩红的信子，冷冷的盯着这两人，如活人一般的神态，冷静、仇恨、孤傲，映入到了沈石的瞳孔间。

沈石猛的后退了数尺，就这一会已是生出了豆大的冷汗，面色虽没什么变化，但眉宇间已有慌乱之色。他低喝一声，如狮吼龙啸一般，当即伸出了左手，四指弯曲，小指微伸。如发丝般粗细的灵力脱体而出，化作了针尖大小的冰锥，寒光四射，隐约间还可见淡淡金光，如金属般的色泽。冰锥化作了条金色的线条，切开了周围的空气，所过之处寒气凛凛，芷玉只觉得如入冰窖一般，忍不住发起抖来。

那碧绿小蛇化作了根冰棍硬直的坠在了芷玉面前。

“碧鳞花蛇”芷玉面色阴沉，牙关紧咬，这一刻又是唤起了她滔天的仇恨，那一夜的血红梦魇再次将她吞噬。她刚刚从梦魇中露了露头，又蜷缩在了无尽的黑暗中，迷失了自己，没有了方向，只有无尽的火海、哀嚎、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