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无常

芷玉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的秀发，见发末分了叉，又枯黄了些，眉头直接皱起，小嘴也撅了起来。她五指并拢猛的一削，那些发黄分叉的头发当即被整齐的削落。她细细查看了那些切口，平滑整齐，才放下心来。这会小脸上瘙痒难耐，只得用指甲戳了戳，却并无多大效果。她收拾了下衣袖，寻到了不远处的一湾清潭，细细的打量了起来，见左边小脸高高耸起，真的如同被打肿脸一般。她气不从一处来，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这黑心商家，下次让我寻到他，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芷玉气冲冲的想到。

芷玉转身的片刻刚巧瞧见了沈石。他提着方才那少年如同提溜着一只小鸡，见芷玉走了过来，有点尴尬的笑道，“这小滑头竟然会些乔装打扮的手段，险些让他逃了。”说罢将那个叫做小草儿的少年放了下来，在他身上弹了两下。这才过了一小会，小草儿又换了身衣裳，发髻也披散了下来，乌头垢面，抹了些泥土鸟粪，脏兮兮的，时不时还有恶臭传来，怎么看都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沈石在他身上连弹了两下后，他猛的抖动了两下，痛哭流涕的跪在了芷玉面前。

“神仙姐姐饶命啊！小草儿有眼不识泰山，诓骗姐姐，实在罪该万死。您念我年幼无知，饶过我这回吧。”小草儿说话断断续续，抽泣哽咽，不停的磕着响头，不一会头皮就磕破了，流出了淋淋鲜血出来。

芷玉见其可怜，怒气也消了些，只是重重的问道，“说！这枚药丸你是从何处偷来的。”

小草儿颤颤巍巍的抬起来头，看了眼沈石手中的青色盒子，紧张不安的说，“前些日我在空桑古道上沿街乞讨，当时天还雾蒙蒙的，古道上也没什么人。我摔了个跟头，以为是绊倒了山石，却不曾想到竟是一个人。他当时快死了，要我东去映月谷，寻百草仙，告诉他......。”

芷玉神色紧张了起来，大声怒叱道，“告诉他什么？”

小草儿迟疑了一下，讷讷道。“我答应了那前辈，只转告百草仙一人，我小草儿还是懂江湖道义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告诉你。”

这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让芷玉一时语塞。沈石也惊讶的瞅了瞅他，一时间也高看了他几分。小草儿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心中暗暗想到，若是告诉了这姑奶奶，岂不是死得更快，不能说，不能说。

芷玉心如刀割，焦躁万分，见小草儿也是重情义之人，一时间也按捺住了心中的暴戾之气，绵言细语道，“我就是百草仙的弟子，你有话直说无妨。”

她见小草儿仍不言语，也不再勉强。

沈石淡淡道，“那位前辈呢？”

小草儿呆呆的看着沈石，支支吾吾道。“前辈交代完后就死了，我将他可怜，将他葬在了空桑树下。”说是这么说，小草儿心里却是慌乱不安，他哪是好心安葬，明明是将遗体搜刮了一番，寻到了些灵草丹药，又怕诈尸，匆忙间掘了些土，草草的将尸首埋了。

芷玉一把抓住了小草儿的肩膀，不容置疑的说道。“你带我前去。”

小草儿欲哭无泪，原来是流干了，只得心惊肉跳的在前引路。三人连行了大半日，行至了月牙山脚，驻足歇息了会。

“翻过这月牙山，再行百余里，差不多就到空桑古道了，古道由西到东绵延到了太虚，很好辨认的。咱们就此别过吧？”小草儿试探的问道，见那二人不言语，以为是默许了，喜滋滋的就要跑路。脚还没踏出呢，直接被人翻到了半空中，眼前景色凌乱模糊，纵横交错。远远看去，小草儿被沈石提溜在了半空中，提溜的还是脚踝。小草儿面如喷金，腹中翻江倒海，直接呕了起来。胃中酸水秽物直接流到了他面颊上，眼中也进了些，他只得嚎啕大哭。

“救命啊！”

惨叫声回响在九天之上，连月牙山上的樵夫、耕农都听闻了些。自此后山间传说有野兽妖怪，吞人皮肉魂魄，也有人说山中有前辈高人隐居，护得一方太平。若是让沈石、小草儿听闻了，不知作何感受。

沈石见其面颊上多呕吐秽物，暗自掐诀，一手伸出剑指，比划了两下。空中凭空出现一股清流，在小草儿脸上冲刷了数遍。这手神通看似简单，却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若是用上了劲力，足可以重创神意修士，这里用来给小草儿洗脸，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三人行至古道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草儿却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屁颠屁颠的跟在沈石身后，一口一个大哥叫着。这会更是扬言，要拜沈石为师，自此侍奉左右，终生不离。沈石有些无奈的不做言语，任其叫嚣胡闹，只有芷玉时不时的冷哼几声，小草儿才收敛几分。一口一个师娘叫着，这不叫还不打紧，这一叫啊，芷玉当即色变，啪啪就是两巴掌。不过她还是知晓分寸的，只是让小草儿的脸皮鼓了些，并未真的伤着他。就这一会，小草儿已是胖了一圈，眼泪哗哗的流个不停，黯然神伤的走在了最后。

三人又行了两个时辰，走进了一片空桑林中。这些空桑古木并无多少灵气，大多长得弯弯曲曲，遍野望去，无一根栋梁之才，也正因如此，才无人砍伐吧。

小草儿行在了最前面，辨认了几次方位后，朝着正东方摸索去了。芷玉和沈石对望一眼，紧随其后。沈石见芷玉焦急不安，想必心中极为紧张，好言安慰道。“百草前辈道行高深，定无大碍的。”芷玉苦笑了下，黯然道，“应该不是百草师傅，是一位师兄。平日里有两三位师哥侍奉在师傅左右，他们平日待我极好，只是道行浅薄了些，想必是出了意外，才落得这般下场。”

“到了”

小草儿加快了脚步，翻越了数处矮丘，最后立在了一处山岩上，心中七上八下的说道。

映入沈石二人眼帘的是一尺许高的坟头，无碑无字，戚戚冷冷，怎么看都是一平凡的土堆。土堆下掩盖着芷玉的至亲好友，前些年还一起嬉笑怒骂，没想到这会已经阴阳两隔。

世道无常。

今日你我还引吭高歌，高朋满座，明日却已各奔东西，散落天涯。人分别的时候，还是要好好的记住对方的容颜，说不定这一别就是一辈子，这一声再见也是一辈子。也只有如此，我们才会更加珍惜身边的人，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