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长生

女童把住芷玉的脉搏，闭目感应了好大会，低声叹道，“好烈的毒性。这世界除了万毒门，无人有这能耐了。”她从怀中又摸出数枚丹丸，小心翼翼的喂给了芷玉，运功将其化开，见其嘤咛一声，已然转醒，只是身子虚弱，一时起不得身。女童将沈石的脸伤救治了一番，又朝其头腹间打了数道真元，见他脱力昏迷，一时也醒不得，只得作罢。又过了半日，沈石才悠然转醒，他见芷玉安然无恙，剧毒亦被压制了下去，当即又要拜谢女童。女童随手将其拖住，一脸正色道，“你从何人手中得来此物？”

沈石瞧见女童手中那拇指大小的青玉，觉得甚是眼熟，一时也想不真切。女童见这少年低吟不语，也不似有意隐瞒，只得道，“可是曾书书那老顽童，或是张小鼎那小顽童？”

沈石这才想起了蜃兽体内，张小鼎给予自己报信的玩意，当时蜃兽体内危机四伏，张小鼎便多给了些，以防万一。他见少女不怒自威的气势，心虚了些，又念及其口气，多半是张小鼎的故人，只得道，“是张前辈赠与我的。”

女童巧笑嫣然，脸颊也胭红了几分，笑道，“果然是他，他现今去了何处。”沈石心中念及张小鼎恩情，却不应答。女童见状从怀中取出了数把青玉，足有二三十个，轻笑道，“我来自于女娲天界的紫竹林，算是他的旧识，你手中的青玉还是我当年赠与他的呢。他现今过的可好？”

沈石见状心中也消了疑虑，只得道，“张前辈应当是寻帮手去了。他要破开此界，去寻那桑相蝴蝶。”女童一脸讶色的瞧着沈石，垂问道，“他连这都告诉你了，你如何相识他的？”

沈石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时光荏苒，不知不觉自己已在十大天界中过了好久好久。故人身影一个个略过眼前，心中顿生了不少伤感之色，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鸿蒙主界，或是这一生再无机缘了吧。昔日伊人耳边话已和潮声向东流，再回首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

望眼欲穿红尘过，滚滚红尘看不透。

沈石神思恍惚的轻笑了一下，看了眼女童，又瞧了瞧身侧的芷玉，缓缓道，“前辈是知晓盘古之心的吧！我便从这里讲吧。”沈石放佛深深的沦陷在了回忆之中，无法自拔，或是不愿在清醒吧，万人皆醒，我愿独醉。他谈到了亦师亦友的天妖皇后人黄明，谈到了妖族龙脉里的人形骸骨，谈到了青龙山下的盘古之心，谈到了与张小鼎的亡命之旅，谈到了上古生灵蜃兽，事无巨细，娓娓道来，只是牵扯到了戮仙古剑与凌春泥的事情都一一隐去。

女童脸色变化不定，心中亦是惊涛骇浪，投向沈石的目光反倒有了几分敬重之意。沈石所述的往事，芷玉更是闻所未闻，只得美目圆睁，合不拢嘴，每每惊险时分，更只得屏住呼吸，不敢言语。

沈石这一讲又是半日功夫，女童心中亦是了然，看待沈石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好言说道，“若非你脸上伤势，方才多半就要被未央宫的人寻到了。机缘造化，实乃天意。碧落赋在北境家大业大，我与天十七打过交道，也是情义之人，你也不必有这般顾虑。碧落一门应当到了此处，我便陪你走上一趟。”

沈石听闻，心中大为感激，只得道，“多谢前辈，不知前辈名讳。”

“你也莫要前辈前辈的了，你于小鼎也算是救命之恩，恩深义重，你便叫我赵灵儿吧。”女童倒也不重礼法，加之对沈石青睐有加，心下也亲近不少，笑吟吟的说道。

“那...你可晓得谷内情况。”沈石断断续续道。

“谷内情况我并不知晓，眼下鱼龙混杂，都是朝着这仙宝而来，仙宝尚未现世，谷内应无大碍。”赵灵儿思量一二，缓缓说道。

“前辈，恕芷玉才疏学浅，这世间真有长生吗？”芷玉冷不丁的问道，就连沈石也是愣了一愣。芷玉见二人并不言语，喃喃道，“修真问道流传已久，唯有天罡修士才能享千年寿数。若前辈方才所言非虚，您与小鼎前辈足有百万年寿数了吧。”

赵灵儿大有深意的看了看芷玉，有几分兴致的说道，“有无长生，我并不知晓。修真问道，衍变至今日足有百万年了。单论道法境界，现今修士已远胜先人了，想当初青云门的绝代人物青叶道人也不过享了数百年的寿数。百万年前，天煞明王打通了小鸿蒙界与诸界通道，世人称之冥渊，荼毒了鸿蒙百界。不过世间万事皆是正反两面，福祸相依。一代代聪慧之士融汇诸界修炼之法，尤其是小鸿蒙界的天书妙法、女娲天界的仙灵之道、还有自在天界的修仙之法才有了当今了修真大道。练气、凝元、神意、元丹、天罡，道法每精深一步，无论寿数、神通都会远胜往昔，容颜永驻亦是可以的。若是练到了天罡道行，自可享数千年寿数，道行精深的甚至可活万载。然而纵然你纵横四海，所向睥睨，若不得大道，终究化作黄土一抔。至于广为流传的得道飞升，却是虚无缥缈。诸如天罗真人，其实并未如传闻那般得道飞升，不过是舍了轮回往生，将毕生修为化作一方界土，将来天下有变，碧落门人也总算不会死绝了。不止我和小鼎，吉祥天界的老家伙，小自在天界的几位，像我们这般的活死人有十余人，日日夜夜备受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苟活了这般多的年月，不过是天煞明王寄宿的种子罢了。我是女娲后人，身有仙人天罡，能镇压血咒戾气，除非明王苏醒，否则也奈何不了我。可他们却是朝不保夕，一招不慎，就会被那明王之心吸榨干净，永世不得超生。死便死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又有何妨，只是助了那天煞明王，荼毒世间，如何对得起昔年鸿蒙古树下战死的先辈。”

赵灵儿语气清淡，谈笑间似已过了悠悠岁月，世事变迁，白云苍狗，或许终究会走向归墟。

“像我与小鼎这样的活死人，早已绝了登仙之路，亦无往生的可能，唯有与天煞明王一齐湮灭，说不定还能留有一丝残魂。”赵灵儿见二人低沉不语，多少有些沉重。她心思澄明，就移开了话题，又道，“他日你若修炼有所成，就去灵界百狐岭走一遭吧，我想你母亲并非世俗凡人，应该是头落难的天地灵兽，和百狐岭多多少少有几分关系。若真是如此，你父亲亦非世俗凡人，只是明珠蒙尘，早早殒于他界，着实可惜了。”

沈石心下一惊，周身僵硬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瞧着赵灵儿，心中如有惊涛骇浪，思绪更是静止了一般。赵灵儿的话语如同洪钟又如雷鸣，他一时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