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正魔

火离大气尚未喘一口，忽闻四下惊呼声起，回首望去，只见门内一天罡境的后生被一须发尽白的老者震成了肉末。老者虽已至暮年，却是精神矍铄，这会气息暴涨，杀意凛凛，朝着火离面门就是一拳。火离一而再，再而三与敌厮杀，凶险万分自不必说，对头也是一个胜过一个，这会周身痉挛，真元郁结于胸口，哪还能闪躲的开。他勉强提气运掌，心下一惊，老者拳力似有非无，自己掌力若是使实了，说不好被对方借去，以力打力，若是使虚了，也极其危险。拳风携来的先天罡气如棉絮牛皮一般，柔韧异常，还有着高深的卸力门道，逼的自己连连后退。他心中暗暗吃惊，见那老者又是一拳打来，只得以掌力回击，掌力间又藏了一道风巽的风灵劲真元，意在取巧而胜。拳掌相接，巨大的声响中，火离倒飞而回，周身经脉如暴于山隘风口间，一时酸痛无力。原本伤上加伤，火离所用不过五六分力道，与这老者几番交手下来，掌力所剩不过一两层。

“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坚强处下，柔弱处上。南极长寿村的拳法果真精妙，这等至柔的拳法实乃那大魔头的克星。”天十七退回了常卿身侧，看了看那老者，赞赏道。

这般厮杀之际，谷口又是杀出十数人来，为首者面慈目善，手持法杖念珠，一身灰白长袍，正是云林禅院的了空大师。云林禅院的诸多僧人才至谷内，只瞧见内谷一片狼藉，又闻此处惊雷阵阵，这才寻声而来。诸僧只以擒拿功法制住沿途妖人，也不伤人性命。数名天罡境界的魔教好手朝着了空纷至沓来，刀光剑影一时极为扎眼。了空低声念佛，淡黄色袈裟无风而起，先天罡气聚拢而上，成一佛家真言，将袭来的诸多攻势一举截了下来。周遭诸人皆有讶色，这手袈裟蔽日的神通，在三百年前的蓬莱仙会中一战成名。昔年云林禅院的了尘方丈以这佛门秘术，硬抗蓬莱的引神诀而不落下风。诸人纷纷审视声名不显的了空大师，见其面若晶玉，双目炯炯有神，眼角可见金光流转，虽是吃斋念佛的老僧，肌肤却是晶莹剔透，这等面相一看就晓得是极为厉害的人物。魔教诸多好手踌躇不前，只得舍了了空大师，四下厮杀而去。

云林禅院位于云翰边陲，与南极长寿村皆属未央天界八大名门。这两派声明虽是显赫，往日里多是闭门修行，少有门下弟子走动，惟有三百年一次的蓬莱仙会中，才有一二道法精绝的好手，修法论道。至于蓬莱仙会，则是未央天界中一等一的机缘，就是其他天界的高手也时常前来赴约。昔年蓬莱一脉的祖师碧游上人，误入女娲遗迹，得上天垂怜，悟得大道，修成了无上神通。她一时间尽败十大天界诸多好手，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就是女娲后人也自愧不如。碧游于女娲遗迹内传下道统，也就是现今的东海蓬莱一脉。她坐化之后，留书后人，珍珑棋局有缘者得之，每三百年可入其中，感悟天道。时光荏苒，渐渐有了这不成文的盛会，实乃修道者梦寐以求的机缘，蓬莱一脉当仁不让的成了这盛会的主事之人。各大好手在此比武论道，取其聪慧之人，入珍珑棋局。遥想上届蓬莱仙会，高手如云，斗法论道，好不热闹，未央天界足足有十位好手入了珍珑棋局，这才有了未央十大高手的名头。岁月如梭，一恍又是近三百年了。

天际又是一道惊雷，漫天水汽如被无形大力引上天去，覆盖了大半天幕，水积成云，黑云蔽日，层层叠叠积压而来。周遭诸人皆是色变，四下望去，这才瞧见十余道剑光，呼啸而来。为首者是一美妇人，手持一海蓝色仙剑，剑若秋水，其上似可见波涛大海，静水深潭，足可吸魂摄魄。

“水坎仙剑”

人群中似是炸开了锅，一时间皆是收了神通，止了战端。魔教诸人大多面有愤恨之色，只是敌强我弱，不敢有所动作。正道诸人神色各异，或是激动，或是惊艳，或是阴沉。一两呼吸间，水坎仙剑携来的水汽引得天地变色，一时间远处山头已是黑云压山，骤雨倾盆。十余道剑光如一抽刀断水的宝剑将漫天雨雾一斩而开，又如游弋于九天的蛟龙，施云布雨。

忽而寒风大起，道行浅些的修士登时就打了数个寒颤，见山头又是翻来了十余道亮白色的剑光。为首者面色苍白，嘴角仍有血迹未干，呼吸紧促，显然是元气大伤。只是这人道行厉害的很，人未至，凛冽剑气已然咄咄逼人。就这片刻功夫，先前暴雨的山头竟是下起了鹅毛大雪，枯黄的古木山岩登时银装素裹，平添了几分魅力。剑光愈疾，风愈盛，恰如凛冽冬风，摧枯拉朽，就是这些天罡境界的高手亦是面目生疼。

“寒冰仙剑”

水坎、寒冰于上古三十六奇珍中虽是位列末阶，仍有翻山倒海，偷天换日的神通。北境仙宝尚未现世，却是先引来了这两件神兵利器，诸人见这神兵厉害得很，心悸之下纷纷后撤了数丈。未央宫的诸多好手，如奔雷坠地，来势汹汹，携来的罡气更是砭人肌骨。云天四下环顾一圈，算是打了招呼，众人见他脚步虚浮，气息不稳，皆有讶色。天十七倒与云天有几分交情，好言问道，“你怎伤的这般重？”

云天笑而不语，眉宇间现出几抹失意之色。蓬莱一脉则是阴柔的多，她们于空中转了几圈，轻巧的落下了云头，只有微风拂面，吹动了她们的秀发，翩然起舞。海琼真人瞥了眼云天，目光随即看向了不远处的泽兑，目光清冷，杀意横生，似是要吃人一般。

魔教诸人本就势弱，一来二回下，已是岌岌可危，三大圣使纷纷落败，几无再战之力。如今云林禅院、蓬莱、未央宫又是纷至沓来，已然将魔教诸人逼上了绝路。虽说以多打少、车轮战并不怎么光彩，但想到魔教诸人作恶多端，为祸世间，再看那魔教诸人狠辣无情，道法更是沾染了不知多少平民百姓的魂魄，正道诸人心里多少有着冠冕堂皇的名头。

除魔卫道么！

名节是小，除魔是大，二者不可兼得，当取大者。

修真问道，谁又没有沾染过鲜血。狮子搏兔，难道也有正邪之辨，善恶之别。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纵然杀了大奸大恶之人，也不过是自我的宣泄与满足以及那可有可无的正义感。你无法无视身边死去的故人，只剩下无处宣泄的仇恨、无法伸张的正义，当你复仇的那刻，你与死去的罪人又有什么区别。

世上又哪有什么正魔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