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混沌初显 第二章 SUPERMAN？

他很难受，浑身散发着高热，好像能把自己烤熟。他的心跳频率，血流速度，都是正常人的两倍还高，他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纤维处已经开始撕裂。他浑身上下开始渗出血珠，跟粘稠的汗液混合在一起，将桃红色的被单打湿，浸透，那张被单渐渐变成血红色，又逐渐转黑，红得发黑。

他的眼珠布满血丝，视野同样一片赤红，药剂开始从血液，侵入他的大脑。他的脑子里已经模糊一片，从美丽娇俏的少女离开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空虚，极度的狂躁。他想呼吸，但吸进来的全是灼热的空气，灼痛了他的咽喉，继而灼烧他的灵魂。

痛，很痛，浑身肌肉撕裂，稍稍一动，身上各处的痛感受器就将电流通过神经纤维，汇总在神经中枢，这种痛感几乎让他发狂。不，他已经发狂，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这是强烈过度痛觉引发的身体紊乱，他已经失去了理智，越是疼痛，就越是挣扎，越是挣扎，就越是疼痛。

他被捆在床上，如此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于在脑子已经彻底被烧成一团浆糊的时候，他晕了过去，准确的说，是休克了。

不一会儿，一个针头推进了他的血管，将什么东西注射进他体内。

他虽然失去了意识，但身体却开始渐渐安静下来。随后很快，一股温暖的热气从小腹蔓延至全身，强烈的快感通过神经迅速传导，浸润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

他感到很愉悦，感到很舒服，即使在昏迷中，也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洋洋的温热包容，就像回到羊水中，成千上万的分子不断修补着，滋润着身体损伤的细胞，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安详。

然后他开始做梦，梦里出现了很多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男的有女的，梦里的世界很混乱，时间混乱，地点混乱，人物也混乱。他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时而穿着哥特女仆装俏立自己身边，时而穿着宽松的睡衣躺在沙发上，她的脸上还稚气未脱。时而她又穿着灰色的西装在严肃地对自己说着话，时而又换上露肩的晚礼服陪着自己出席宴会，时而她的身上未着寸缕躺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如丝缎般柔滑，缩在自己臂弯，像只小猫。她哭了，叫自己不要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她哭得更厉害……

他看见了一个男人，那是一张多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啊，瘦削的脸颊，蓬乱的头发，干涩又布满脏污的皮肤，两个大眼袋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向他望过来。他看见男人很贫穷，又看见男人很富有，看见男人牵着他走了很久很久，找不到地方睡觉，只能窝在公园里过夜。他看见男人带着他坐飞机走遍世界各地，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悠然快哉。他看见男人带着他躲在体育馆外边听演唱会，声音远远传来，像是个女人在唱歌，中间隔了很多堵墙，让其有些失真。他看见男人陪着他坐在宽敞的别墅里，两人面前有一副巨大的投影幕布，幕布中也是在投映着演唱会，这次家庭影院式的立体音响和高清投影仪，让两人很有临场感，男人说，要把那个歌手留给他。

他看见男人死了，他看见自己上了大学。他看见大学里的一个个同学，男的女的，他看见大学里的一个个老师，老的少的。他看见自己到了首都，他看见自己到了樊城，他看见自己经历特训，他看见自己遇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自己好像第一次遇见她，又好像自己有好多个“第一次”遇见她，这种感觉很奇特，但他不觉得惊奇，反而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就像在茫茫人海，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时候遇见她是在家乡，有时候遇见她是在首都，是在魔都，在樊城，甚至英国，美国，澳大利亚……有时候觉得两人从小就认识，她是姐姐，带着自己玩耍。有时候觉得两人在大学才认识，她是老师，领着自己步入学堂。有时候觉得两人工作后才认识，她是上司，教着自己如何处理职场关系。有时候觉得，两人还相过亲，一见如故，却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没能走在一起……

他梦见他的母亲，这是在他的梦里第一次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他的母亲。他很肯定，她必然是。为什么？因为他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当“母亲”一出现，他就确定了她是“母亲”。在梦里，逻辑很混乱，思维也很混乱，但他可以思考，也可以去想——为什么自己没见到“母亲”呢？

于是母亲姗姗来迟。

母亲的面目很模糊，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终于见到了母亲，拥有了“母亲”。母亲对自己很好，从小自己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但这又不对，这不是母亲，这只是自己想象中的“母亲”，自己想要的是真正的母亲。于是画面一变，母亲对自己很严厉，督促自己要好好学习，对自己很关心，给自己做饭补衣。但，似乎，还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是……“爱”吗？接着，画面再次一变，自己躺在床上，看见母亲坐在身旁，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爱怜地抚摸自己的额头，自己的头发，然后哽咽着到：“醒醒，宝贝，快醒过来……”

醒？自己不正醒着的吗？

有什么地方不对……

然后，母亲的面目变了，变得越来越清晰，诡异又必然地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她，四周景物也随之一变，不再是温馨的家里，而是在一处客厅，客厅里的玻璃窗碎了一地，高空中的大风呼啸着涌进来。自己躺在地上，看见她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浑身染血，一边推着自己一边哭喊着：“醒醒，王珩，快醒醒……不要这样……”

王珩……

王珩？

好熟悉的名字……

哗啦！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使他打了个哆嗦，瞬间惊醒过来。视线和脑子还有些模糊，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愤怒，好像一个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粗暴地打碎了……

好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但是……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正处在一个微微有些昏暗的小屋里，屋子很小，屋里只有自己……和另一个人，这个人坐在阴影中，让自己差点儿忽略了他。虽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可以肯定这个人正观察着自己。

克里斯见王珩悠悠醒来，于是平静地问道：“睡了三天，感觉怎么样？”

“……”

他仿佛并不期待对方答复，接着说道：“你是我见过最有意志力的人，没有之一，我很高兴你能作为我的……对手？嗯，不，是实验品吧。很难得遇见你这么有趣的人。”

“……”

“你不说话，但你能听懂我的话。我很确信我们没有对你的大脑做出过任何伤害，所以，你只可能是故意不说话。为什么呢？”

“……”

“你知道我们不可能无限期把你关押下去，华夏那边也似乎确信是我们扣住了你，无论明面上和私底下，都对你展开了营救计划。这很不错，我几乎能看见英雄凯旋而归的一幕……”

“……”

“但是，你今天如果还不说话，那么据我估计，华夏那边抬回去的只能是个傻子。”

“……”

“我欣赏你的勇气，佩服你的胆量，但不敢高估你的智商。那句华夏语怎么说的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你并不识时务。”说完，克里斯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起了手表。

十分钟后，他抬头，看见王珩正在干呕，冷汗遍布全身，然后开始流眼泪，流鼻涕，最后是全身痉挛，这是肌肉和骨骼酸痛造成的。给王珩所注射的HMC，纯度是普通毒贩贩卖的HMC的二十倍以上，因为毒贩会将HMC先稀释一遍，再拿去卖，这样不仅提高了利润，也降低了吸食过量的危险。

而他之所以对王珩用了大剂量，是因为他有着对方完整的身体数据，非常肯定对方不会因此猝死。而这就导致了在停止供药的一瞬间，王珩就出现了剧烈的戒断反应。HMC腐蚀的是神经和大脑，即使意志力再顽强的人，一但染毒又停药，这种剧烈的身理和心理反差也能使人完全崩溃。

克里斯见王珩已经开始了上吐下泻，虽然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什么都拉不出来，因为他这几天都没吃东西，适时说道：“你现在只要开口，告诉我东西在哪儿，我就给你用药，让你解脱，并附赠你将来一年的高纯度药品。”

“啊……呃……呕……”

王珩此时过得很艰难，非常非常艰难，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将他原本俊朗的面目涂抹得龌龊而丑陋，下身屎尿齐流，根本控制不住。他很想说话，很想跟对方说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他发不出声，这种焦急，联系着内心突然而来的焦虑，烦躁等等情绪，让他快要抓狂。

他很急，非常急，他迫切地需要回到梦里那种温暖的状态，但他只能用身体的抽搐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懂。而就在对方原本平静等待的状态，变成失望泄气的表情时，他猜到对方可能要放弃自己了。

这个猜想很快影响到他的情绪，他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他开始自卑，开始自暴自弃，开始抑郁，觉得活着已经没有意思，不如去死。他越发挣扎，越发抽搐，却发现自己连死都做不到时，一根原本紧绷在脑中的弦，终于断了。

克里斯很失望，他看着王珩痛哭流涕，看着他挣扎抽搐，看着他精神崩溃，却就是不见他说一句话。这不正常，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他的脑子真的已经烧坏掉了？

他站了起来，走近对方，不顾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恶臭，用手扳起对方的脸，仔细盯着眼前这个“怪物”，观察他的表情，做着最后一遍确认工作。

他观察得很仔细，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节，通红的鼻梁，被眼泪鼻涕粘住睁不开的眼睛，因抽搐频繁而僵硬的脸部肌肉，干燥又毫无血色的嘴唇……

但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捆住对方的合金锁链，忽然停止了撞击，被他捏住下巴的那张脸，忽然由狰狞变为平静，那个“千疮百孔”的身躯，也忽然停止了挣动，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息瞬间攥住他的心脏，他想抽手后退，却为时已晚。

他看见对方牵动嘴角，然后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惶恐，没有悲哀没有祈求没有愤怒，只有道不明的嘲讽和说不出的讥笑。“他在笑……什么？”他这么想着，一只有力的大手就盖住了他的脸，耳边传来嗡！的一声，这是突破音障掀起的空气振动，对方正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以他的头为支点，将他整个人推着飞了起来，然后轰然撞碎了身后的“墙壁”。这堵墙也是一面单向玻璃，却是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别说子弹，就是穿甲弹打在上面也只能留下一个小点的刻痕。

但此刻，整块玻璃都碎了，这违背了常理，却又真实发生，连带着炸碎的还有克里斯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黑红的血液伴着乳白色的脑浆喷洒了一地，粉碎的头骨碎片被彻底炸裂，一个脖子上连着半截下巴的人体软软倒在地上，场面血腥震撼又恐怖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