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人间炼狱 第四章 MONSTER

在火车上的时间变得格外的慢，胖子已经开始抓耳挠腮，恨不得下一秒钟就抵达青省。“时间”就是以如此方式呈现在人们眼前，它是人类所设定的一个客观存在的参数，但它的“长短”只由人去主观认知。比如你可以说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太阳东升西落，以物体的运动作为参照来描述时间的“多少”，但如果要说“二十四小时”到底是长是短，这就只能靠人去主观判断。

而主观判断的依据是什么呢？是“精神”，当胖子的精神集中于“见到家人”这一点时，路上的时间就变得特别漫长，而当胖子开始意识模糊精神发散，进入出神状态时，时间又变得很快。快慢交替的时间节奏，让胖子的情绪变得时而紧张焦虑，时而亢奋莫名。

李婉悠白天会在火车上巡视，每到一个站点也要带队下车接人，和三人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瞎子属于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典型，其余的时候都和他的收音机打交道。

他则躺在床上，从闭上眼那一刻起，意念陷入一片混沌，灵魂沉入孤寂之中，感知着肌理筋膜乃至骨骼，由掌心而起的每一分变化。

自从受伤后，每每闭眼都能看到手掌如今的“状态”，几如X光透视一般。肉眼只见的一厘米伤口，在意识之中竟形成一个硕大的太阳，向着周边无限辐射出能量，从细胞层级开始侵蚀，并逐步改变着人体机器的诸般构造，脂肪真正成为“储存燃油”，开始一点一滴地燃烧，为“太阳”提供可用燃料。血流速度通过手掌位置时陡然加快，毛细血管开始扩张，静脉动脉血管开始凸起，肌肉略微干瘪，却更具张力，骨骼越发细密，仍在不断向内挤压，几可估算其硬度是曾今的数倍。

他正沉浸在体察身体变化之时，忽然被人推了推，他以为是胖子，睁眼发现看见的却是瞎子。

瞎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说道：“你听。”

此时列车正停在中原腹地的省城站点，李婉悠照例带队下车接人，却迟迟未归。即使隔着厚厚的铁皮，一声声低沉的啪啪！枪声从本应寂静的车站深处传来，不时还能听见惨呼声，喊叫声，物体剧烈碰撞声……

打起来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胖子已经一骨碌滚下床铺，贴到活动缺口前，打开挡板向外望。接着就听见隔壁正休息的女兵们不断的整备声，又呼啦啦地出了门，一队队肩扛步枪，列出战术队形，向车站内行去。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兵忽然拉开了他们隔间房门，他一下认出来，女兵叫范琦，早上洗漱的时候胖子还和她打过招呼。

范琦走进隔间就将探头向缺口外望的胖子一把拉开，端着零三式自动步枪伸出缺口，目光越过准心，向他们三人说道：“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李少校那边遭遇了食尸鬼，这个车站已经不安全了，他们那边正在部署‘垫后’队伍，一会儿就回到这里，列车也会紧急启动。”

“垫后队伍？”

啪啪啪！突兀而来的激烈枪声将众人疑问打断，范琦开枪了！隔壁几个车厢也同时传来枪声！他们看不见外面，只看得见范琦端枪射击的美丽背影，还有她侧脸越来越紧绷的神情。瞎子嘴里在不断念叨报数：“一只，三只，五只……二十五只！”这是瞎子的特有“技能”，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他仍能通过听声辩位分辨出敌人数量。

二十五只食尸鬼，看似不多，但它们的身体坚逾精钢，步枪子弹得打穿肌肉，却很难将骨骼打穿，而且它们动作灵敏，生命力又极其旺盛，让仅仅通过缺口瞄准的士兵们很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不好，它们冲到了！”范琦焦急喊道，冷汗瞬间打湿了她的后背。她虽然是华夏士兵，但即使历经战场杀伐的老兵，也不敢说能对付得了一头食尸鬼，正确的办法是一队士兵列出战术队形，以交叉火力铺设成网，打得它千疮百孔，而她仅仅是个经过一个月特训的新兵。她只能不断倾泻弹夹中的子弹，但食尸鬼越冲越近，已经越来越难找到瞄准视距。

轰！一只食尸鬼突破火力封锁撞上了铁皮车厢，将车厢撞得一歪，幸好铁皮经过加厚，不然就这么一撞，车厢铁定会被撞穿。包间内四人被撞得东倒西歪，这还没完，一波又一波的撞击接踵而至，整趟列车差点被撞得翻了过去。

“嗷！”撞击过后，食尸鬼们开始嚎叫着一拳一拳捶打着车厢，其中一部分甚至表现出了一定的“智能”，顺着凹凸不平的铁皮爬上了车厢顶，开始寻找铁皮结构的薄弱处。

胖子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抓住范琦胳膊问：“咋办？现在咋办？咱们有那啥‘紧急预案’没？”

范琦这时也同样惊慌失措，但她牢记住自己的使命，迅速冷静下来，联通无线耳麦说道：“少校，列车遇袭，需要紧急撤退，你们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耳麦那边，是李婉悠急促地呼吸声，怒吼声……

片刻后她挂断耳麦对身旁几人道：“五分钟，少校正带着部队撤退，五分钟后列车将启动。”

头顶不断传来敲击声，他抬起头看着车厢顶，颇为疑惑地问道：“火车启动，爬在上面那些也甩不开吧？”

“所以我们才需要少校回来。”

范琦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将众人都听懵了。

砰！砰！砰！一声胜似一声的击打声从顶棚传来，突然间范琦脸色大变，抓起瞎子就冲出包厢，同时喊道：“快出来！那里是通风通道，它们要进来了！”

卧槽！

轰！一只紫色皮肤的食尸鬼从天而降，狂风刹那间灌进来，卷起车厢内的床铺被褥，铁皮箱顶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它一落下，赤红的瞳孔迅速定位目标，獠牙间涎水滴落在空中时，后肢骤然紧绷发力，手指呲出锋利的指甲，直指已经冲到门口的胖子后心。

胖子也同样感觉到了身后破风之声，跌身前扑。

他反应也是极快，一把扯过胖子前领子，将其生生向外拉出两尺，险险躲过那开胸挖心的一抓。

食尸鬼依然不放弃，一爪落空，另一爪又向落在视线中的他抓去，没想这次碰到的，却是同样坚硬如铁的一只拳头。拳头后发先至，带起一缕彪起的狂风，打得它还未完全落下的手臂突然向内扭曲翻转，整个身子如陀螺般旋转着向后飞去，砰！的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范琦听见食尸鬼落地声，回头后望，惊讶地看见，先是胖子险之又险地躲过食尸鬼一抓，然后它再挥爪，他后出拳，明明是后出的拳头，却如“掉帧”般闪电击中它的手臂，竟一拳将差点把车厢撞斜了的食尸鬼打飞了出去！这，似乎违背了常理，根本不可能吧！？他又不是……

胖子趴在过道上，回头看了眼“挂”在厢壁上的食尸鬼，对一脸目瞪口呆的范琦说道：“妹子，别怕，我兄弟会降龙十八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