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五里龙蛇

夜。

五里巷是北城一条有名的小吃街。巷子中段，有一家叫做【五里龙蛇】的饭馆儿，在这条小街上也很有些名气。这家饭馆儿，主营火锅、狗肉、与蛇肉，据说味道很是不错。这地方的名气，并不全来自于它的菜色，因为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饭馆儿，它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黑虎社团十二堂口，五里堂的所在。

现在正是客流高峰，一楼大堂里二十多桌，基本已是座无虚席了。来这儿喝酒吃肉的食客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一时间，这地方还真是热闹非凡。

二楼就要安静得多了。

这上面只摆了一桌，桌边也只坐了四个人。四个男人，黑虎社团十二堂口中，四个堂口的四位当家人。

四人都是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一个大个儿，身型健壮，方面大耳的汉子，名叫冯柯山。这人便是这五里堂的当家人。他左手边坐着的一位，很瘦，青皮，头上有道疤，这人叫段辉，来自青木堂。

坐在冯柯山右手边的一位，名叫唐盛，个头不如冯柯山高大，却也同样生得粗壮结实。他则是淮山堂的老大。最后一位坐在唐盛旁边的男人，叫柯威，飞云堂的。这人也比较瘦，却比段辉更加精壮。

“山哥，真没想到，老鄢那货就这么死了。”段辉对冯柯山说道。

“谁让他成天咋咋呼呼，仗着自己会两下子，目中无人，死了活该！”冯柯山说道。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段辉又对冯柯山问道。虽说两人同是堂口大哥，但这段辉一向是唯冯柯山马首是瞻的。

“你们觉得秦莉莉那女人怎么样？”冯柯山笑着问道。

“漂亮啊，关键是那娘们儿够劲儿，下午在公司的时候，把老鄢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愣是没招儿。这样的女人要是干起来，那还不得爽翻了。”段辉笑着大声说道。

“咱们把她给绑了，找个地方，让兄弟们先玩儿舒服了，然后做掉，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她一死，廖家就彻底没人了，今后还有谁能在咱们头上指手画脚的。”冯柯山说。

“嗯，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段辉点头道着。

“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协力，先把十二堂口拿在手里，然后再向那四家开刀，他们还不得乖乖听话。那三家厂子，还有金融公司，每年可不少赚。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全由着咱们兄弟。”冯柯山又说。

“十二堂口里，除开咱们四个，四家死了老大的，那就不用说了。还有那四个堂口，会是什么意思呢？”唐盛问道。

“还能什么意思，四劲剩下那两个老家伙，床上的事儿都干不动了，更别说跟人干仗了。还有另外两个，身上都有旧伤，也早就砍不动了。都是些，有贼心没贼胆的货，到时候随便许给他们些好处，很容易就能摆平的。”段辉说道。

“那，那个姓周的呢，咱们要是动了秦莉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家伙可是个硬茬儿，手上真有功夫！没看他弄死老鄢的时候，跟玩儿似的……”柯威看着其他三人说道，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事儿我也想过了，动秦莉莉之前，自然要先把这家伙解决了……”冯柯山说道：“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他了，等过些日子，摸清了情况。雇个枪手，带上把大狙，就在他家附近蹲着，瞅准了机会，一枪点了他。有功夫怎么啦，金刚不坏呀，难不成用枪还打不死，那不成神仙了。”

“嗯，对，还是老冯高啊，想得周到。”唐盛笑道。

“这么说，那就没问题啦。”段辉也笑着，端起了酒杯。“来，山哥，我敬你一个。哦，不对，这以后……咱们是不是该叫你冯老大了，啊？”

“对对对，就是冯老大！”唐盛立刻也端起酒杯，说道：“来来来，咱们都把酒杯端起来，一起敬我们的冯老大一杯。”

说着，唐盛站起身来，一旁的柯威、段辉也都跟着起身。冯柯山见状，立刻大笑着，也站了起来，他也端起酒杯说道：“既然三位兄弟这么抬举，我老冯就自不量力，勉为其难的带着大伙儿干了！来，干了！”

说着，冯柯山举杯，一饮而尽。随后，其他三人也都饮下了杯中酒。

“坐坐坐……”冯柯山一边说着，一边喜笑颜开地坐下了。

待冯柯山坐定后，段辉又为他倒了一杯酒，而后笑道：“山哥，有件事儿，兄弟我可得事先跟您说一下。这事儿，您可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儿，说！”冯柯山很豪爽地道着。

“就是那个夏彦冰，这女人，我每次看见她，都心痒得难受。将来，您可一定要把她留给我。”段辉望着冯柯山，目光热切，满眼期待。

夏彦冰就是黑虎旗下制药厂的负责人，下午的汇报会上，她也在座。短头发，戴了副窄边眼镜，人很漂亮，却气质冰冷。

冯柯山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笑道：“行啊，大家兄弟，这种事情，好说。”

“那我谢谢山哥了。”说着，段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冯柯山的酒杯碰了一下，这才喜滋滋一饮而尽。

……

这几位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当中，却浑然不知，一只女鬼正绕着他们的酒桌，来回飘荡着。而与此同时，我已经带着熊唐、李东野，走进了这家饭馆儿的大门。

“先生，对不起，我们已经满位了。要不你们先等一会儿，或者下次再来，不好意思。”门边漂亮的女迎宾，甜甜地笑道。

“二楼不是空着吗，我们去二楼。”我也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二楼我们不对外开放的。”女迎宾又道。

“我是你们冯老大的朋友，我知道，他现在就在二楼，对吧。还有其它三个堂口的老大，也都在，没错吧。”

“可是……”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着，女迎宾犯难了。她不敢硬拦我，因为我说的都是对的，于是只能一脸迷茫的看着我走了过去。

当我们登上了楼梯，正好从上面下来一位。光头，挺胖，脖子很粗，带着一根同样很粗的大金链子。“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上来的？”这位问道。

“冯老大在吧，我们是来见他的。”我说。

“你是……”

“我姓周，下午在黑虎公司和冯老大见过的，你可以去告诉他。”

大金链子看了看我身后的熊唐和李东野，然后说道：“你等一会儿。”说着，他返身又上楼去了。

金链子快步来到冯柯山身旁，说道：“老大，下面来了个姓周的，说是下午跟你在黑虎那边见过，他想要见你。”

“姓周的？”冯柯山皱眉。

“不会是那个家伙吧？”段辉道着。

“他一个人来的？”冯柯山问金链子。

“还带了两个人。”金链子说。

“嗯，让他上来吧。”冯柯山道。

“诶。”

金链子答应着，一路小跑。当他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我们已经上到二楼了。

“周先生，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儿吗？”见到我们进来，冯柯山靠在椅背上，手里玩弄着酒杯，看着我笑道。

“听说，冯老大要杀我……所以，我只能先过来，把这事儿了解了，免得夜长梦多。”我也笑着。

听了我的话，冯柯山的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要杀我的事儿，他可是刚刚才说出口的，立刻就被我知道了，这叫他怎能不害怕。

“这里不欢迎你，你们走吧。”显然，冯柯山已经乱了方寸，他害怕与我面对，他选择了逃避。也许他是需要时间，来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怎么，这就下逐客令了。这酒都摆上了，就不请我喝一杯？”我依旧“看着”他笑道。

“豹子，送客！”冯柯山把头偏向一边，大声喝道。

一个瘦高个，短头发，目光犀利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对我说道：“走吧。”

我没理会这位，依然站在原地，面对着冯柯山。

“你聋了，我们老大让你滚蛋……”

这个被称作豹子的年轻人正说着，我身后熊唐上前，一脚踹了过去。豹子飞了，飞出十几米，最后撞到了墙上。墙被撞裂了，而豹子则口喷鲜血，落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眼睛、鼻子、耳朵里，都渗出了血来。

“哐当”一声，段辉的椅子向后翻倒，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看来，刚刚的一幕，是把他吓得不轻。

同样被震慑的还有旁边，冯柯山的一众小弟，个个面露惊恐之色，没人再敢吭声，更没人再敢上前。

熊唐几步便直接走到了冯柯山近前，冯柯山慌乱之中一拳砸中了熊唐的左脸，熊唐却纹丝不动的立在那儿，同时伸手一把掐住了冯柯山的脖子。熊唐很暴力的直接将冯柯山举了起来，然后更加暴力的将冯柯山的身体直接砸在了地上。冯柯山就这样被摔死了，同样被摔得七窍流血。

段辉原本是蹲在地上的，他这时突然起身，直冲了出去。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选择了窗户，看来他是打算从窗户跳出去。不过很可惜，他还是跑得慢了些，李东野从后面追上了他。用一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按在他颈侧，双手一较劲，很轻易就拧断了这家伙的脖子。

剩下的唐盛和柯威这会儿都吓傻了，直愣愣地看着我，大气儿都不敢出。

我走到桌边，拿起酒瓶，给这二人各斟了一杯酒。而后，我笑道：“二位不必紧张，我没打算杀你们。把你们面前的酒喝了，大家以后是朋友。当然，如果你们想离开，请自便。不过有一点，今晚出了这个门，日后再见，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唐盛、柯威对视了一眼，然后唐盛很快端起了酒杯，恭敬地对我说道：“周先生，从今以后，鞍前马后的，您只管吩咐。”说着，他喝掉了杯中酒。

“对对！”柯威也立刻说道：“您只管吩咐，只管吩咐……”说着，他也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掉了。

“好，很好！”我笑着，而后对熊唐、李东野说道：“嘿，你们俩，今晚的事儿办完了，你们不用再跟着我了。我先走了，你们呢？”

“老板，听说这儿的狗肉不错，我想尝尝。”熊唐对我笑着。

“那你呢？”我又问李东野。

“嘿，老板，我也有点儿饿了。”李东野也笑嘻嘻地道着。

两个吃货！

我摆摆手说道：“那你俩留下吧。”说完，我径直出了门。

下楼，上车，我刚把车开出去，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竟然是施宝成。茅圭田死后，我让他去了墨玉轩，做了掌柜。

“什么事儿？”我问。

“老板，萧美云出事儿了，您最好过来看看。”施宝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