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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十

三人说了一会话,万长河才知道挖掘机是孟清北个人的;整个瓦疃乡就他这么一台,平常,挖沟垫路,扒房子修桥忙得不亦乐乎,之所以能过来,一来是看唐二月的面子,二来是为了与万长河修复关系,下一步打算让孟春玲收购木料,然后再卖给万长河。

万长河见唐二月对昨晚签合同的事只字不提,心里有点纠结,忍不住问:“二月,你怎么对合同的事一点不感兴趣?”

唐二月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这才明白是因为孟清北在场的原因,猜着,唐二月一定是为了收购木材的事把合同的价格说了出去,为了不让刚才的话引起孟淸北的主意,只得皱着眉头,说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酒精泡坏了,昨天回来不是说了吗?过了一夜就忘了。

万长河莫名想起虚词的杀伤力,看着唐二月,发出“啊——哈——”两声,只是,他赋予虚词什么意思,连自己也说不清楚,至少有一点,心里依稀感知,那就是庆幸一场乌云压顶,却从天边吹过的感情风暴;对唐二月发明地下烘烤设施感到振奋。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院内的挖掘机嘎然停了下来,孟清北条件反射似的:“干好了。”

唐二月说孟清北说:“你去看,要是不合适,一分钱不给。”

孟清北抬腿,轻轻地踢了唐二月一下:“你小子八成想从中贪几个零花钱,我说要钱了吗?”然后对万长河说,“走,一起过去看看。”

“他懂渣渣,你看一下就行了。” 唐二月说。

万长河知道唐二月是想让孟清北走开,有话说,可又觉得不陪孟清北有点失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孟清北进了院子。

烘烤坑深三米,宽四米,长六米,孟清北问怎么样。

万长河忽然觉得这样的设计还是有缺陷,中间空间太大,只怕温度渗不透,沉思一下,说,“最好再宽一点,这样中间可以加一道空心墙。”

孟清北听了直点头,说,有道理,刚才还和二月争论,说太宽了,怎么就没想起加一道火墙呢。于是,孟清北给挖掘机师傅交代了一下,回过头来,果真问了合同的事。

万长河因担心和唐二月说的不一样,坏了刚融洽的关系,哀叹一声,说,“本来一个门能挣几十块的,分给了县长司机五十,剩下的谁知道可够保本的。”

孟清北惊讶地:“一个门就抽了五十!那三万套门多少了,三——五,一十五,我的儿来,一百五十万!难怪二月骂你是大傻吊,怎么能给这么多?一个门给他二十都是多了,你呀!你——真的不会做生意。”

万长河故作强词夺理的样子,说,“噢,那合同谈不下来就是本事了?有灯不为瞎,干着再说呗,我总不会赔钱给他们做活。”

“那是——这个狗日的二月,当着春玲的面把话说那么大,说一个门能挣二十元,还说让春玲大量收购木料——完了,除了一切费,只能挣十元,原来,说的二十元还在钢丝上滑着。”

万长河终于松了一口气,说,“你收购还得压一点价,咱们两下来一起努力,把这笔生意做下来,现在干什么挣钱都不易。”

孟清北听了,点头表示赞同,突然间骂了起来:“他妈的,陈县长手也太长了,竟然把手伸到老子的衣袋,什么玩意啊!”

“关县长什么事,是他的驾驶员。” 万长河说。

“他祖宗的烟袋,驾驶员都能捞这么多,那他捞的就更多了,这些当官的,我日他八辈子祖宗,什么时候才不那么贪啊!”

忽然,背后传来唐二月的声音:“你也好不到哪里,满村子树恨不得一口吞了,你要是当了县长,只怕老百姓连空气都得花钱买了,嘁——”

“滚你老子的!我们孟家怎么会招你当女婿,胳膊肘总朝外弯的东西,你不说一个门只能挣十元吗?”

唐二月一听,羞恼地骂万长河一句:“你死吧!猪脑子,还是母猪脑子!”骂完,转脸走了。

“小崽子,我就知道他不会给我说实话,还好,大差不差。” 孟清北开心地笑了,接着,笑得口水都流下来,用手背抹着嘴唇,对万长河说,“你看,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我们还是签个合同吧,这样,我回去收购心里也有个底。”

万长河听了这话,心里很高兴,孟清北能参与收购木料,他就有能力全部拦下经济适用房工程所用的三万套门,然而,面对这么一个狡猾的人若是一口应下来,恐怕这人心里又生猜疑,于是迟疑地:“还是等我和二月商议一下再说吧。”

“哪有你这样当老板的,被一个伙计弄得晕头转向的。”

万长河尴尬地笑着:“你看我可是个做生意的料,若是没有二月帮衬,只怕现在院子还空着。”

“那是——不是我小瞧你,在这方面,你十个也抵不过二月半个脑子。”话音刚落,忽见孟春凤从木料堆旁转了过来,满脸的怨气:“北叔——你怎么好意思来的?”

“怎么说话的,二月喘仆种腔,你怎么也学坏了?”

“仆种腔”——当地方言,意思是说话不靠谱,泛指晚辈对长辈说话无礼,带有侮辱成分的言辞。

孟春凤撇嘴:“在老村子里,欺负我家二月——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有脸找上门了,我正想着赶到了清明,回家上坟找你算账呢——你来了正好,好歹给个说法吧。”

“春凤,哪壶不开提哪壶,从小到大你是知道的,我怕过谁?那天——算了,算了——臭丫头,给我滚一边去!”

“死二月,就是没有骨气,找你干什么!”孟春凤甩出一句话,转身走了。

孟清北望着她的背影,不解地自语:“这妮子,今天吃枪药了。”

这时,万长河的手机响了,见是马秀红饭店里的电话,觉得这女人一定是问,晚上是否在她那里吃饭;以前收购木料的时候,万长河和唐二月,还有苏静经常会在她那里吃饭,接了电话才听见是汪家胜打来的。他说,“要是没事,我得走了。”

万长河说,“那么多事没说呢,怎么能走,你对马秀红说一声,晚上我们在她那里吃饭。”汪家胜气呼呼地回了句,“我不想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个桌上吃饭。”说完,嘎地一声把电话挂上了。

万长河拨了他的手机,已关机,只好对孟清北说,“你看我,四下里着火——二月生气,家胜兄生气,还有——”他想说孟春凤也生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成了,“还有你也不快活。”

孟清北宽宏大量地笑了笑:“二月——不要理,他就这个样,我从来不与他计较。话又说回来了,他对我瞒着点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是在为你做事,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劝他与我合伙,分他三成的利,这小子不干,反骂我想把孬种心朝他怀里揣。你啊,有二月这样的人帮你,想干不出个名堂都难。这儿,你放心,不就是再加宽一米吗,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忙着吧。”

按照汪家胜的脾气,撂下电话就会走的,可是,当万长河来到马秀红的饭店,他竟然还在和马秀红说着什么,见了万长河进来,原本嬉笑的脸一下收紧了。当着马秀红的面,万长河只能嘿嘿地笑。

马秀红眼里藏着坏笑,斜了汪家胜一眼,嗔怪道:“哟——奶奶的,小矬子得罪了你,我们这些人又没得罪你,拉脸给谁看啊!还说呢,十多年的兄弟了,有什么话不能说,上楼——上楼,我给兄弟弄菜,尽情地喝几杯,说说话。”

万长河接了她的话,说,“那边还有四个人,加起来一共六位,今天,有什么好菜尽管上来。”

马秀红笑着哼一声:“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当你的邻居也跟着沾光了。”

万长河听得出这是嘲笑他和孟春凤昨夜的事,猜着汪家胜也一定听出来了,他把脸转了过去,想着,这一天马秀红在家胜兄耳边不知道吹了自己多说阴风,不由暗自下决心,今天,这是最后一次到这里吃饭。

汪家胜见马秀红转身,忙说,“不要准备我的饭,我不想见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东西。”

“怎么啦,家胜兄?”万长河明知故问。

“你问我干什么?”

“哎哎——哎,和着我劝了你半天白劝了,真是的,哪能为了一个伙计和自己的兄弟过不去!就我说的,今天不许走。”马秀红十分仗己地说。

万长河忽然间觉得,汪家胜火气这么大,唐二月怎么得罪了他,是否能在一桌吃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家胜兄和马秀红之间散发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味道。

马秀红接着:“听话,给我一个面子,待会,我也参加——行了吧。”

万长河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他不能容汪家胜与马秀红走得太近,哪怕与他翻脸!

汪家胜听了马秀红的话,移动的脚步停了下来,万长河心一横,只能慢待孟清北了,说,“哥,我和你一块回家,吃嫂子下的青菜面,你等一下,我回去安排一下就来。”说完,不等汪家胜回应,转身离去。

马秀红连喊了几声,万长河装着没听见。

万长河知道,不去饭店吃饭,势必要慢待了孟清北,他可是个爱面子的人,但是,为了阻断汪家胜与马秀红交往,他别无选择。

正走着,童初辉打来电话,说想请万长河吃饭。

万长河来不及多想,顺着心思说,“兄弟,我还真有点难事,可否帮我一下。”

“哥请说,除了去砸县政府,别的事,你说吧。”

万长河说,“为了保证充足的原料,我在瓦疃乡设了一个收购站,具体负责人是孟后村的村长,这个人爱面子,可是,我有个兄弟家里出了一点事,我必须去,所以请你代我招待他一下。”

“哥——你这就不对了,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不通知我呢?”

“不是,我是怕你见了孟春凤乱喊一通,孟村长可是孟春凤的叔爷,你千万别喊什么嫂子,万一说漏了,我宁肯生意不做也没脸呆下去了。”

“有这么严重?”

“真的,我和孟春凤是清白的,她的老公是我的合伙人,这种关系比天还大。”

“明白了——哥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改口叫她姐了,那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接到紫荆苑。”

万长河急忙打住:“别,千万别,昨天都让你破费了,我都不好意思,怎么好再去那里。”

“哥有所不知,我可以签单的,破哪门子费。”

“哦——那行,我让他们就等你。”

万长河挂上了电话,正好到了院门口,唐二月靠在门框上好像在等他。

“你那个兄弟还真的生气了?”

万长河说:“先不说这个,有个急事——二月听着,我发现家胜兄和马秀红有点不对劲,咱们晚上不能去那吃饭,而且永远不去。”

“啥!啥——有点不对劲?你兄弟可是属狗的,闻到了腥味就上。”

“没工夫扯淡,我只是有点感觉而已。”

“嘿嘿——你可是醋顶的哟。”

“二月,我给你说的是正事,现在,我要把他送回家,所以就不能陪村长吃饭,等一会,县长的驾驶员过来带你们去紫荆苑吃大餐,你吃饭的时候端着点,别信口开河。”

“那——家怎么办?”

“管它呢,让哈利看着,等会给它带些剩菜就行了。”

“不行,我不去了,没有你的场合,我可是不想去的。”

万长河莫名地被感动了,说,“那好,等我回来多带点好吃的,咱们一块吃,那行,我走了,你给他们解释一下,哎,不要提马秀红,说别的。”

“说别的,说你去相亲了呗。”

万长河有点哭笑不得:“好好——就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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