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五
万长河再一次判断失误,是曾程把他告了。
当着林文举的面,曾程娇媚地像朵花儿,羞滴滴说:“本来安排好了要招标的,才听说你们是战友,吓得我急忙来负荆请罪,万老板,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我冒犯了您。”
林文举急忙摆手:“曾女士,你不了解我这位战友,这家伙是灶老爷的剔火棍托生的,水火不入,平常连我的账也不买,给他说话得直来直去,太艺术了会引起副作用。”
曾程的脸上泛起红晕:“我哪会艺术,紧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请领导给我做主。”
林文举冲万长河笑:“你搞什么家伙,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不看别的,总得看魏老板的面子吧,要不让他来给你讲。”
万长河心里一喜:“真的?哎,听你的话音,魏老板还有救?”
林文举得意地说:“你看,我就能摸准他酸筋——说正事,合同的事怎么办?”
万长河随口说:“不是我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而是我的内部人搞政变,曾女士也有想法,把我撇开了,弄得房东也觉得我大势已去,赶我离开,设备转移到了城西,真的不能再合作了,哪里是什么钱的事。”
曾程忙说:“万老板,恕我失礼,您城西那地方不是可以生产吗?设备安装费,我出——还有搬迁费。”
“唉,别提了,今天农行的人还去赶我呢。”
林文举忽然想起:“我听查从江说了,他帮你把事平息了?你也是,连手下的工人都管不住,有什么事好说,怎能放狗咬人。哎,你不是刚搬过去吗?”
万长河把事情简单说了,林文举听了点头:“我就说吗,你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原来是这样。曾女士,你看这事怎么办?”
曾程笑道:“别的不好说,这对您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您给农行一个电话,万老板的难处解决了,我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林文举手摸电话,“哎呀”一声,说,“这事还是让查县长说吧。”接着,当着万长河和曾程的面给查从龙打电话,最后解释说,“关键是万长河是我战友,我出面不好,还是你来办吧。”
万长河和曾程一块来到查县长办公室,他正在电话里与农户沟通,用手势让万长河先坐下,然后,举着电话,听的多,说的少。
万长河坐下,曾程仍然站着,直到查县长结束电话,她上前握了下手,才回到沙发前款款落座。
查县长个头不高,瘦瘦的,看上去不善于言表,目光淡然,时而游离出锐利。
他没有看万长河,端起秘书刚倒好的茶,看着热气中的茶叶说:“听我弟弟说过你,很是佩服的。”
万长河觉得,他的侧面仿佛在释放X电波,正对他进行整体扫描,不由谨慎地说:“这样说,更让我惭愧。”
查从龙把头偏过去问曾程:“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吗?”
“其它的问题都不需要惊动领导,刚才见了书记才知道,本来,我和万先生合作中出现了一点障碍也是能自己解决的,只因农行那边出了一点问题,这才搁浅了。”
查县长这才抬头瞟了万长河一眼:“那片地方还真有点麻烦,省分行点名要解决的,他们也不好办?你能否再换一个地方,费用的问题让曾女士承担一些?”
万长河心里说,谢天谢地没有协商好,不然,已经作废的合同就会起死回生,那样,我的损失就大了。唐二月说的对,他把我与魏忠良的合作喻为一个要饭花子被大户人家招了去当长工,结果活没干多少却把身子给养壮了。若是继续留下来,终究是一个讨饭的工价,既然有了体力和底气,趁着东家把你赶走,何不寻找一家工钱更高的东家。
万长河没有马上回答,猜着曾程会决断,更主要的是,他不想驳了这个阴沉县长的面子。
曾程忙说:“县长——万老板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万长河笑了:“也好,等我找到地方再说吧。”说完,起身要告辞。
查县长似乎看出万长河的太极招式,伸手示意:“坐,坐,这点小事,今儿给它了结了。”
万长河不得不坐下。
查县长问曾程:“宋行长刚才说,他曾经给魏老板商量过,想让他把那片地买下,你看能否考虑一下?”
曾程说:“那个地方离城那么远,不适合做商品房,倒是——哎,不如万先生买下——如何?”
万长河心里一动,想知道农行方面出的价格,用眼神传递一个询问,他相信曾程能看懂。不料,这个眼神却被查县长扑捉到了,他抬起手示意,意思是这个话题先放下。
“我还有一个会,搬家的事,我让城关镇先摸摸地,看哪里合适,然后定。”
出了门,曾程让万长河上她的车,说要送他回去,万长河不想坐她的车,笑着说:“你还敢去?”
“看你说的,小瞧我了不是。”语气,音色让万长河无法拒绝。
曾程对等候在车里的两位靓丽的女孩说:“你们打车回公司,我送万先生。”
万长河知道她有话要单独说,而且是关于那片土地的事,车子一动,她歪过头来:“东——西?”
万长河没听懂,愣了一下才明白,她问的是去东场还是西场,回了一声:“东吧。”
他不想让曾程看见城西储木场满院的工人,知道那里马上要开工。
“万先生,你发财的机会来了。”
“你指的是那块地吧?”万长河见她重重地点头,坦诚地说,“真的很想要那块地,可是,力不从心啊。”
“什么?你知道那地方才多少钱吗?十年前每亩才三千元,过了几年转到现在,那位水泥预制场老板的手中升到了七千元每亩,那里是六十亩土地,总价格才四十多万,如今那一带地价涨到了三万元。这位老板目前只欠农行五十万贷款,这笔买卖只需出一百万就可搞定。一半替贷款人还账,一半交给行长。你呢,白白捡了八十万元的便宜,难道八十万真金白银还不算发财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拱手相让呢?”
“我啊——怕了,怕跟这些当地人打交道,我姐夫还在监狱,公司可不能再出事!我可以给你牵线搭桥,却不想参与。万先生,你买下这块地,绝对没问题。银行方面会出面让土地的持有人与你签署一个转让协议,然后,银行会让你申请一笔贷款,帮你把土地使用证转到你的名下。从表面上看,你与农行没有一点买卖关系,只是和土地的拥有者发生了买卖关系,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里面藏有幕后交易。”
“听说贷款挺难的——”万长河质疑的语气。
“是啊——别以为他们是好心,其实是一个陷阱,他们帮你办了房地产证以后,不会给五十元款贷,而是按照当下土地的市场价,比如,那块地市场价是三万多元,总价格会在两百万元左右,他们会贷给你两百万左右,一来增加银行的存款,另一方面促使你投资。”
“那,万一投资失败了呢?”
“呵,这可是他们所期望的,你想啊,土地一年一个价,而且只涨不落。你失败之日,就是银行盈利之时,他们可以把你的土地做第三次流转,银行本身赚了利润,个人得了好处,赔的永远是贷款人还有他们的心血和希望。但我觉得,这片土地到了你的手中,银行的长线就断了,因为,你为人稳重,不会长期使用他们的贷款。这样,自然就绕开了他们布下的陷阱。”
这番话,火一般地在万长河心里蔓延,终于把欲望点燃了,下车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说:“可以考虑。”
曾程跟万长河进了院子,孟春凤与小禾已对好账,正准备要走,见万长河领着一位美女进来,惊讶地张口结舌。
万长河做了介绍,她才羞红了脸,拘谨地说:“早听说曾小姐容貌出众,这一见才觉得,一个众字怎够用的。”
曾程微笑着:“你是孟大姐吧,听公司里人说过你,果真仪态万方。”
小禾开一下门,见有人说话便悄然退回去,曾程一愣:“还有一位姐姐啊!”
万长河担心曾程怪罪小禾失礼,解释道:“她叫小禾,耳沉,所以才回避的。”
孟春凤见曾程仍有惊扰小禾的意思,忙说:“今后,由我来给你送门,有做不到的地方,请大小姐多指教。”
“孟姐不用客气,以后喊我妹妹就好,那,我先回了。”
送走了曾程,孟春凤用眼神示意万长河上车。此刻,万长河最想见的是唐二月,把曾程透露的信息告诉他,上了车,孟春凤往东开,忙说:“去城西。”
“你怎么啦?不喜欢——见了车,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不是,在想一个重要的决策,春凤,我们要是把城西的储木场买下来,你看如何?”
“这——买它干嘛?那么偏远,什么也不能做?有钱还不如在建材大市场投资呢,咱们的店铺一年要十几万租金呢,想起来就心痛。”
万长河的思绪骤然脱离该在哪里投资,想着一个不属于他考虑的经济现象。假如曾程说的话是客观存在的,那么,国家的经济发展的确令人担忧。就拿城西那片土地来说吧,摆在那儿,其本身一点没有产出,却几经转卖多少产生了经济增长。国家和地方在这笔土地的流转中都能获取税收,而更大一个获利者却是银行的掌权人。那么,谁为这么多获利者买单呢?是他吗?当然不是,他也是这笔买卖的获利者,真正的买单人是农村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和像无数个汪家胜,肖成林还有苏武艺这样的劳动者。真的希望中国的经济不要靠泡沫来维系增长,让农民爱自己的家乡,让城里的工人爱工厂,让孩子爱学校,让所有的人都爱自己的家,这才是一个健康而又阳光的社会。
车子停在了城西储木场院门前,孟春凤心意沉沉地说:“我不下了,你要用车给我电话。”
唐二月来开门,万长河随口一句:“打个招呼吧,毕竟还是一家人。”
“谁给他是一家人,我现在都不能看他。”
万长河叹了口气,刚下车,孟春凤一个倒车,掉头走了。
唐二月望着远去的车,骂了一句:“童初辉还这么牛,离开了县长还这么横。哎,你怎么啦,撞上禽流感了?”
“二月,我决定了,听你的,把这个地方买下来。”
唐二月眨着眼,似乎不相信:“你姐姐的,遇到鬼了你?”
“是,遇到鬼了,不然,我才不冒这个险。”
万长河费了一番口舌,把有关这片场地的内幕详细地说了,唐二月摸着头,后怕地说:“还别说,先前我真的是犯了兵家大忌,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我首先想到的是大败,最后落得这片地盘。幸亏你坚持——不然,折腾到了最后,说不定连这个地方都保不住。”
“二月,实话不瞒你,不是我清醒,而是小禾发给我一条信息,她说,不是每一片云都会下雨,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才改变了主意。不然,我们一头扎进这个陷阱里,结果只能和水泥预制场的老板一样,成为泡沫经济的搅动者。”
唐二月摇头:“也不一定,我们才不会背石头上山,最直接的损失是多花了冤枉钱,和不会利用陷阱掘出的土铺路。我所担心的是把所有的钱用来买地,没有了钱与小娘子合作——最坏还是这块地保住了。”
万长河甩了一句:“你这个家伙,从来死不认错。”
“嘿嘿——这样当然最好了,银行贷了款,财大气粗了,更好与小娘子较劲。”
“叫个屁的劲,买了地就没话说了,你赶紧让我们的挖掘机回来,尽快把地下炕建起来。”说话间,肖成林踱步过来,“老板,我和二月商量了一下,你要不要看看,设备这么安装可行。”
唐二月囊鼻子:“你以为他比我俩聪明?还让他看,论手艺他不如你,论脑子他不如我——还真是的。”说着,转身走了。
肖成林尴尬地笑着,万长河冲着唐二月的背后说:“烧的熊,不就是会下棋吗?成林,从今天起,咱俩研究棋,一定要超过他。”
唐二月回头,歪了歪,什么也没说。
这时,万长河的手机响了,查县长说:“刚才,我把农行的几个领导都叫来了,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把那片地转让给你,我听你战友说,你是一个很有政治智慧的文人,能为你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具体的事,你不要出面,我弟弟从江和银行的都很熟,让他去办会更便利。”
万长河惊喜地不知说什么好,这么说,五十万的幕后交易可以免去了?天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他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