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夜半悄潜一笑扬

日落、黄昏，暮色渐深，夜色已临。

冷月高悬。

此时的仁义庄却像一个不夜城般灯火通明。

孙怀此刻正坐镇聚义堂调度各方巡逻的将领。

巡逻的将士虽多，可是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每个人都遵循着军队的纪律，孙家军之所以能够驰名整个神武大地，靠的就是铁一般的纪律。

万籁无声。可是在此时的仁义庄中，凄凉的月夜里，又有几人能入睡？

胡言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没有笑。

他那永远挂在嘴角的微笑，只要在无人时，就会消失不见。

没有人会永远微笑，一个人在人前笑得越多，在人后往往越难受。

因为他已选择将欢乐带给别人，所有的痛苦他已打算一个人承受。

他看起来虽然嘻嘻哈哈，天掉下来也不在乎，砸在脑袋上也只不过是多了个碗大的窟窿，可是他的内心里却是沉痛的。

他没有睡。

仁义庄虽无声，但他的思潮，却似千军万马般奔腾起伏，只可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间，犹如沙石般粗糙坚硬，掌心也已磨出了硬块。

这是他近日来练刀留下的痕迹。漆黑的刀正在他的身侧。

李义也没有睡。

他甚至连靴子都没有脱下来。

凄凉的月色，罩着他苍白的脸。

他的剑却被丢在了一边，似乎显得并不重要。

莫非，他原本就不是使剑的？这把剑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工具而已。

床上枕头旁的那个包袱，里面是不是藏着真正的武器。

二更，三更。

打更的老头已敲响了他手中那面小铜锣三次。

胡言忽然自床上跳了下来，迅速将破鞋往脚上一套，已轻轻推开门溜了出去。

他在床上听了两个时辰，早已算准了，此时正是巡逻的将士换班的时候。

新的一班巡逻将士到达指定位置至少需要五分钟。

这五分钟正是整个巡逻系统唯一的漏洞。

胡言此刻正是利用这一漏洞潜出。可是他在深夜冒险出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走得轻灵巧快，不敢发出丝毫声息。

此时若是被将士发现自己的行踪，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竹林、亭台、楼阁、假山、碎石路、荷花池。

胡言片刻间，已躲过了十三道关卡，来到一间偏僻的房前。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隐身在窗外的黑暗中，木立了半晌。

等了片刻，见没有丝毫响动，他才轻轻地推开了门，缩进了房子。

就立刻又将门紧紧闭上，将一切隔断在门外，四下骤然沉寂了起来，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

寒气森森，可是他的鼻中却传来阵阵的中草药的味道。

此处正是仁义庄中专门用来煮药的药房。

此时外面危机四伏，他为何要冒险到这药房里来呢？

他就像遗落了什么东西似的，在屋子里搜索着。

手中每碰到一个药罐，他就拿起来凑到鼻子边闻一闻。

搜索了很久，他的表情看来很失望。显然没有找着他想要的东西。

他究竟在找什么？

终于，他摸到一个药罐，闻了闻后，他的脸上已露出欣喜的笑容。

那种笑容就好像一只瞎猫居然捉到了一只老鼠一样。

药房此刻没有一丝的光线，他的确和瞎了没有什么分别。

他自怀中取出顾时交给他的那枚纽扣，将它拿到鼻子前面一闻。

这股药味岂非正和药罐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之所以冒险到这药房里来，就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他觉得孙茜茜手中所捧的药罐散发出来的味道居然有些熟悉。

他不敢确定。当时人多眼杂，又不能让孙茜茜将药罐端到他面前让他好好闻上一闻。

所以他只能亲自来药房验证一下，孙伯仁喝的药的味道到底和纽扣的味道是不是一样。

因为顾时手中的纽扣，已成了现在追查真凶唯一的线索。

这枚纽扣很可能就是顾时在和凶手拼斗中自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用药的人是孙伯仁，送药的人是孙茜茜，煮药的人呢？

孙伯仁和孙茜茜自然不可能是杀人的凶手，只要找到煮药的人，岂非就可以找出真凶。

这道理本来就和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胡言已忍不住要蹦起来为自己的机智好好庆祝一番。

他强忍住心里的兴奋，将纽扣又藏进怀中，小心地将手中的药罐又放回了原位。

然后他又将四处好好地检查了一遍，以确保不会让别人看出来今晚已经有人来过。

然后他的嘴角渐渐缀出了那独特的微笑，显然，他对今晚的收获很满意。

于是他怯手怯脚地走到药房门前，轻轻地将门推来了一条门缝，接着就从门缝间溜了出去。

此时却早有一人埋伏在药房之外，显然早就知道胡言就在药房之中。

这人身穿着紧身的衣，以黑巾蒙面，藏在药房外的一角，实在是隐蔽得很。

他身法快如急风，轻如飞絮，手中的兵器更是奇特无比。

竟是一个圆环，环口却都开了刃，刃如霜雪，寒光逼人。

闪电般刺向胡言的左臂。

这一刺之快，纵然是迎面刺来的世上只怕也很少有人能闪避得开，何况是自身侧的暗算。

胡言刚出了药房的门，便已感觉到身侧兵器破风的声音刺耳，再想闪避，已来不及了。武器开刃的尖断已刺入他的左臂。

一阵尖锐的疼痛感，直透入胡言的心底。

这段时间对逐鹿刀决的千万次练习已让他的反应变得比以前快得多了。

他身上每一块肌肉，全都生出了一种敏锐的反应，身子已迅速向前一冲。

右手不忘向武器刺来的方向挥去，汇聚一极寒的内力已将手中适才沾染的药香逼散到空气中。

行刺的人一击得手，又待刺出，突见胡言右手挥到身前，紧接着鼻子里已嗅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

香气侵入他的鼻腔中，居然还透着一丝丝凉意。

他大惊之下，立刻闭起眼睛，掌中圆环化为一片光幕，护住了全身，倒退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