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运之变

大梁国都——长安。满月如银盘悬于天际，在八月的此时，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却毫无百姓踪影，唯有一队队身穿重甲的士兵自街道中急行而过，留下整齐的踩踏声。

等脚步声远去之后，衣着单薄的李昊才从一家药铺门前的水缸旁冒出头来，贴着屋檐，继续往城北的破庙赶去。

李昊原本是听了破庙里那老乞丐的话，才打算趁中秋佳节来城北大户人家门前混口饭吃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朝廷居然会突然派军队将街上的百姓都赶回家去，且让一群捕快一遍又一遍的在街上敲锣打鼓，高喊着无故逗留者立斩不赦！

可怜他穿越来这世界才不过三天，且醒来时还发现自己满身鲜血的躺在一家客栈中，显然是遭了别人的毒手。于是还没从复活的喜悦中缓过神的他趁夜逃了出来，又在街上惶惶转了一天，这才找到了破庙那个落脚处。

“早知道就不该听那个老乞丐的话，直接在对街的包子铺里讨两素包子不就完了么，非要嘴馋的跑来这么远，看看大户人家会布施什么东西。”

饥寒交迫的李昊最终止步于一个十字路口前，恨不得抱头痛哭：“完了，我不认识路啊，为什么这么大个城市会连路标都没有！”

“站住！前方是什么人？”一声轻呵突然在李昊身后不远处响起。

李昊下意识回头，只隐约看到一抹皂色，便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啊，小人不是故意逗留在大街上的，只是一时忘了回家的路而已。”双手抱头的李昊说完这番话才感觉不对，虽说之前看见的，那个拔刀砍死流浪汉的捕快确实也穿着这一样颜色的衣服，但自己刚刚听到的好像只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啊！

又过了一小会，没有听见抽刀声的李昊才小心翼翼的把头抬起。

“没人？”

就在李昊疑惑不解候，一阵痉挛突然从他的腹部传来。

“唔。”猛然受袭的李昊不由弯下腰去，首先便看见一张精致的小脸，只是在月光的照耀下略显冰冷，然后就看见了一只戴着黑色拳套的小手，正稳稳停在自己的小腹位置。

“是那些捕快穿的衣服！”李昊瞳孔一缩，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可惜李昊想多了，这位年轻的捕快只是在李昊弯腰之后顺势拧住了他的右手，然后只听“啪塔”一声，一个圆圆的铁环便已经套上了他的手腕。

“管你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本捕快没时间和你多啰嗦。”小姑娘将铁环的另一头抓在手中道：“而且你最好还是先跟我走一趟，不然一直在大街上乱逛的话可是会被其他捕快直接杀了的。等事后再查明了你的身份，本捕快自然就会放了你的。”

自以为必死无疑的李昊微微一愣，这才明白小姑娘是出于好意。不过他还是不敢跟着小姑娘走，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是什么身份，而且万一这位小捕快一查，又引来那些杀过他一次的人怎么办？

“这就不用了吧，您刚刚也看见了，小的一点武功也不会，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是不是坏人你说了不算，”小姑娘一扯铁环，便听见铁链哗哗作响，“快点跟我走，本捕快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循视呢，要是被人发现我没完成任务的话，他们又要说我是靠师父才在六扇门当上捕快的了。”

“是，是。”李昊被拉了一个踉跄，不得不乖乖跟在小姑娘身后，因为眼前这位捕快姑娘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只是看着前方那道瘦小身影，李昊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偷偷的比划了一下，却惊讶发现这小姑娘只到他的肩头，要知道他现在的这幅身体也就十四五岁而已啊。而且小姑娘那手臂细的更是连铁环都套不住，这才不得不将其抓在手中。

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远处的屋顶。

李昊连忙撤下险些碰到小姑娘头顶的手，顺着小姑娘的视线看去。

“怎么了？”李昊才问出口便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呆呆的望着远处那一青一红，时而交集又时而分离的两团光影。直到那青光一闪，一栋房屋轰然倒塌，而后红光一现，倒塌的房屋瞬间燃起烈焰。

“师父。”小姑娘低声呢喃道，然后攥紧手中铁环，快步朝那个方向跑去。

“诶？慢点，慢点啊，手要断了！”空旷的街道上顿时响起了某男子的惨叫声。

而随着他们两人的靠近，李昊心中的震撼之感也是越来越强。满地的砖瓦，正在燃烧的房屋，以及耳旁不是想起的轰鸣声，无不揭示着那正在打斗之人的强大！

终于，在两人即将转过最后一个街道时，李昊一把扯住了小姑娘的手，然后将她死死的摁在墙角，且趁着她没反应过来时凑在她耳边道：“先等等，前边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看看情况吧！”

“不，我师父在那里，我要过去帮他！”小姑娘冷静了一下，却仍然推开了李昊，继续向前方跑去，只是在临走前为李昊解开了手上的铁环。

“嘶，”李昊揉了揉勒的青紫的手腕，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得，看你是个小姑娘，人又不是很坏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再说了，要是因为救人死了一次之后就畏畏缩缩的，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种？”

而就在李昊刚刚转过街角，想要找寻那位小姑娘的身影时，一团火光却突然他前方不远处炸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灼热气浪和一道飞在空中的瘦小身影。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李昊张开怀抱，稳稳接住倒飞回来的小姑娘，随即便被气浪冲倒在地，连翻了十几个跟头。

“你没事吧，小捕快大人？”李昊坐起身来，抖了抖快要散架的小身板，才用手掌轻轻在怀中小姑娘的脸上拍了拍，却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还好身上没什么伤口，应该只是被声波震晕了。”就在李昊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个身上萦绕着红色光影的中年大汉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前。

“可欣！”大汉一经落地，还未站稳便大步走到李昊身前，弯身查看起小姑娘的情况来。而李昊的视线则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大汉的右臂上，在那里，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淳淳鲜血像不要钱似得流淌着。

不等李昊开口询问这名大汉身份，不远处便又是一道身影“砰”的落地，激起无数烟尘。

李昊惊讶看去，却发现来人竟比身旁壮汉还要高大几分。等烟尘落地之后，借着不远处火光的照耀，李昊才发现这人挂着一件破旧道袍，赤裸的上身覆满鳞片，四爪如鹰，头角峥嵘，背后更贴着一对细小膜翼，分明是玄幻小说中龙人的样子！

从没见过这等生物的李昊正要高声惊叫，却不想这后来的龙人缓慢摇晃起来，最后勉强靠手中巨剑支撑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原来这龙人的身上已是千疮百孔，不少地方被烤的焦黑，有些大块的鳞片更是被打得碎裂开来，缓缓渗出鲜血！

这时，见小姑娘无恙的中年大汉转过身来，对不远处的龙人道：“吕子期，你要去便去吧，老子现在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了。”

“嘿，咱两都打成了这副样子你才说不想拦？”唤做吕子期的龙人终于不再强撑，而是背靠着一堵墙坐下来，用嘶哑的声音道：“不过说来也是，你若再想拦我，那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以咱两的交情确实不必做到那份上。”

顿了一会，就在李昊疑惑这两人明明认识，却为何要打生打死的时候，吕子期却突然大声嘶吼道：“可是王翦老匹夫，你现在拦不拦我又有何区别？我为胜你而强行突破至二品境界，以至于双翼弱小，无法飞行，现在更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欠缺，又如何能在子时之前将东西送到城中位置？”

“那不是正好么，皆大欢喜。”王翦呵呵一笑，左手从腰间取下一葫芦，丝毫不顾伤势的痛饮起来。

吕子期恶狠狠的盯着王翦，正要破口大骂，却冷不丁看见了他身旁的李昊，不由眼前一亮，思索道：“那边那个小子，帮我个忙怎么样？”

“我？”李昊疑惑着指了指自己，反问道：“难道你想让我帮你送东西？”

“不错，”似乎是怕王翦打断他，吕子期连忙道：“只要你帮我把东西送至城中石剑处，交给一个叫厉苍龙的人，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一个条件。”李昊心中一热，不由想起吕子期之前与王翦大战的样子以及自己这几天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开口道：“若是我请求你收我为徒呢？”

“那我便对你倾囊相授。”吕子期沉稳回道。

“小子，你别听他的。”见李昊似有意动，王翦提醒道：“他要你做的这件事可谓危国危民，若是事成，你可就变成了国之罪人，会被无数武林中人追杀的。”

“什么危国危民，那不过是一段传说罢了，我只是想救回自己心爱的人而已。”吕子期看向李昊，缓缓道：“小子，此事却有危险，你若不想帮的话便罢了，等我休整片刻，自会起身前往。王翦，你今天就是杀了我吕子期，也休想将我留于此处！”

“好，这个忙我李昊帮了。”李昊看着吕子期的眼睛，缓缓点头。

“小子，你可要想清楚，大不了我也收你为徒，你只要置身事外便可。”王翦面色阴沉的看向李昊，若不是看在刚刚李昊救下他徒弟的份上，他早就一掌拍下去了，哪会多费这么多唇舌。

李昊摇了摇头，轻轻将怀中的小姑娘放下，然后起身走到吕子期身前。他之所以愿意帮吕子期，一是想为自己找个靠山的同时也学些本事，在这一点上，显然是有求于他的吕子期更加可靠一些。

第二，则是因为他之前说想救回自己心爱之人时的眼神，这种明知千难万难而又不肯放弃的眼神，他也有过。

王翦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没有制止李昊，不仅因为他与吕子期这些年的交情，更多是因为那个善良的女子。能为国家大义做到这份上，他已经是无愧于心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