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糖人

此时天刚擦黑，但一向缺乏娱乐方式的古代人民早早的就走上了街头，连带着街头也处处挂起了灯光。

各色小贩争相叫卖着，还有踩高跷的、大变活人的、耍猴的，一些惊险的表演更是惹得观众们连声惊叫。

在这种氛围之下，司空月的发色仅仅只是引起了片刻的惊奇便无人在意了，毕竟这哪有那一抬手便能换一张面孔的把戏好看？

兴许是与人群脱离了太久，司空月总是在观看表演的同时向李昊靠近着，李昊发现了这一点，便毅然伸出手，抓住了司空月的袖子。

司空月看了一眼李昊，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看表演的方向变得仅限于没有李昊的另一侧。

而李昊也没有再进一步，因为与和铁手在一起时的随意不同，李昊此时的脑海中居然出现了“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大字。

其实相较于那些看似稀奇的表演，李昊还是对路旁叫卖的吃食更感兴趣些，所以他有意无意的便将司空月拉向了一个卖煎饼的摊子，摊子旁的老板刚好给煎饼撒上了一大把葱花，那瞬间爆发出的香气不仅让李昊咽了口口水，也将司空月的眼神给吸引了过来。

“有点烫，你慢些拿，小心上面的油。”两个热气腾腾的煎饼到手，李昊先轻轻吹了一下，才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司空月，然后就赶紧将煎饼递到了嘴边，不是因为饿的急不可耐，而是为了遮掩住嘴角的弧度。

可惜司空月对他人情感的变化实在敏感，李昊那贼兮兮的眼神出卖了他，只是司空月怎么想也猜不透李昊的想法，一怒之下便背对着李昊，轻轻掀起面纱一角，在煎饼上咬下了一个缺口。

李昊傻眼了，以为司空月识破了自己的意图，心虚之下更是不敢凑到司空月的面前去，便干脆转移了目光，同时心中为自己加油鼓劲。没事，后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前辈这是要干什么？”

被吕子期挟持到一个拐角处的尹千殇感觉到封锁自己筋脉的气劲消散后，立即挣脱了吕子期的手，怒视于他。

这种被人挟制而不得动弹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尤其是对他这样心高气傲的武者来说。

吕子期眯着眼道：“没什么，只是我对之前伤了王翦的事情一直心怀愧疚，再加上对你之见猎心喜，所以便想传授你一些武学上的经验而已。”

“前辈此话当真？”尹千殇略带惊喜的看向吕子期，浑然忘了李昊和司空月那两人的事情。

“当然。”吕子期笑了笑，只在心中叹道：李昊啊，为师只能帮你到这了。

李昊带着司空月穿过了这一条长街，看了许多表演，也将林林总总的小吃都尝了个遍，然而大多数时间都只是李昊在动嘴而已，司空月手上的那个煎饼坚持了足足半条街的距离才被她消灭掉，而她在吃煎饼时总是下意识的躲避着李昊，也让李昊的那点小心思一直未能实现。

“看来是时候拿出杀手锏了。”李昊下定决心，然后拉着司空月往街角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走去。

卖糖人的是一个小老头，挤在一个偏昏暗的角落里，身前放着两个小柜子，柜子中间的铜环上拴着根短绳头，用来穿扁担。柜面上放一个圆木盘，上面画着宽窄不等的由圆心向外呈辐射型的格子，里边写着“葫芦”、“大公鸡”、“猴子”等等，只是格子的大小不一样。

其中最大的格子里头有四个大字：糖豆两颗，而最小的几乎只有一指粗细的格子里则挤着小的可怜的“凤凰”二字。

不过柜子前头人影还是蛮多的，只是生意应该不怎么样，因为那大多是一些看得起却买不起的小鬼头。

“不买不要舔啊，诶，你口水滴上去了，我这还怎么卖啊。”小老头拿起一个马儿状的糖人，使劲吹了两下，才又插回草把子上。

李昊立即就有了离开的念头，只是小老头还算眼尖，发现二人后立即就把那群小鬼仍在了一边，对李昊道：“这位客官，您想要糖人就转动这个转盘，两文钱一次，转到什么我就给您做什么，都是现做的，这草把子上的只是用来看看而已。”

李昊先看了看司空月，却发现她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插在草把子上的各种糖人，尤其是停留在一只凤凰状的糖人上边最久，这个糖人有其他糖人的五六倍大小，虽然颜色单一，但细节处却将鸟儿身上的羽爪和神态都表现的淋漓尽致，也难怪会让司空月一眼就喜欢上。

李昊指着这个凤凰道：“那就来一个这个吧，我要现做的。”

“那可不行，”小老头苦着脸道：“小老儿自打做这行起，那就是客官转到什么就给做什么，可不能坏了规矩。而且这凤凰一个能顶的上十个别样的糖人，其他的转到了小老儿就给您做，唯有这个是转到了就拿走，小老儿再做个新的摆上，不然就要亏了本了。”

李昊撇了撇嘴，正打算展开金钱攻势让小老头打做这行起的时间变成今天晚上时，司空月的小手就已经放在了柜子上的转盘中央，轻轻推动了转杆，然后转杆就跑动了几圈，带着顶头的小针慢慢停在了“糖豆两颗”的格子里。

“算了，大不了慢慢转，我就不信转不到那个凤凰。”李昊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了小老头的手中，“两颗糖豆给那几个孩子。”

“好嘞。”小老头收钱好办事，不一会就从圆盘底下拉出了一个抽屉，然后从另一个柜子的铁锅中舀了些暗红色的糖稀，摊在了抽屉中的大理石板上，等糖稀稍稍冷却后就用一根竹签往上一贴，然后将两颗糖豆递给一旁早已看得流口水的两个孩子。

“来，这两个先给小丫和花儿，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先等着。”小老头朝一旁有些失落的小男孩喊了两句，才又对拿了糖豆的小女孩道：“去，还不谢过这位公子。”

“谢谢哥哥姐姐。”两个小丫头嘴甜，也懂事，谢过两人之后才笑嘻嘻的将糖豆塞进嘴里。

李昊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而司空月则干脆将心思都放在了圆盘上，先是几次都将转杆推到了糖豆和猴子、公鸡之类的格子里，然后就直接将手指按在了转杆上将其推到了写有凤凰的格子中，等到李昊笑着告诉她这样不算数之后才又赌气似得用力推动转杆，但可惜还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小老头忙得停不下来，什么猴子、猪、羊、牛之类的圆盘上有的糖人都做了个遍，而旁边的几个孩子也是乐开了花，人手抓着几个刚做好的糖人，舔上两下的同时还不忘对司空月喊着“姐姐加油”，“还差一点了”之类的话语。

趁着小老头稍作休息的空档，李昊走到小老头的旁边，低声道：“行了，赶紧把这圆盘弄一弄，让她能够顺顺利利的转到凤凰。”

小老头带着一些把戏被看破的尴尬笑容道：“公子慧眼，其实小老儿也打算这么做了，不然我那锅里的糖稀都不够这位姑娘转的。”

李昊看着小老头将手伸入圆盘底下摸索了两下，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先前就看出来这圆盘有问题了，那下面应该有一块吸铁石什么的，不然就算按概率来说，司空月也早就转到那个凤凰了。

果然，就在小老头做过手脚之后，司空月在第二次就成功的让转杆停在了写有凤凰的格子里。李昊看的真切，司空月的眼中跳动着欣喜，这是李昊第一次从司空月的眼中看到喜悦的情绪，之前的疑惑、伤感、茫然都有，但李昊一直感觉缺少了什么。现在的喜悦才补全了，让李昊意识到眼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都到这份上了，小老头也不再那插在草把子上的那个凤凰说事，而是拿出了看家本事，不仅将铁锅中剩余的糖稀一股脑的舀了出来，手上动作更是如行云流水，颇有书画大家泼墨挥洒的典范。

随着糖人的渐渐成型，司空月眼中的喜悦也愈发浓盛，而李昊的心中也有了一种放下巨石的松快感。这么多年了，那个女孩的身影总是在自己的眼前回荡，答应她的事情无法做到，始终都让他有些无法释怀。

“这些银子都赏给你了。”李昊毫不犹豫的掏出了一堆买下小老头这个摊子都绰绰有余的银两，塞到了小老头手中。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老头捧着银子，连忙道谢。

李昊刚刚摆了摆手，就听见背后传来“咔嚓”一声，回头看去，才发现那个还散发着些热气的凤凰就已经成了一个没头的凤凰。而司空月，虽然脸上依然蒙着面纱，但李昊还是能隐约看见她那小嘴巴的蠕动，还有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眼中更是欢喜的没边了。

“想不到啊，这位司空姑娘还有点破坏欲。”李昊摇头苦笑，而他身旁的一个小丫头则是拉了拉李昊的衣袖，待李昊低头之后，才有些羡慕的问道：“哥哥，这位姐姐是仙女么？她好漂亮啊！”

“什么？”李昊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是小丫头在司空月刚刚咬下凤凰头的时候窥见了她的容貌，不由心中一阵绞痛。

“不怕，不怕，我还有机会。”李昊心中一横，干脆就盯着司空月不动了。

“哗啦，哗啦。”

“让开，都给我让开。”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伶仃的金属撞击声由远到近，一行打扮上大同小异，而武器样式更是如百花齐放的身影迅速将这小小的糖人摊子给包围了起来。

一个腰挎长剑的高瘦男子站了出来，确认了司空月的身份后，才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连带着他身后的一群江湖汉子也是一样，众人高呼道：“我等参见圣女。”

而李昊还从这些人中发现了黄石的身影，此时他就跪在众人之前，嘴角带血，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惧。

手中还抓着竹签的司空月随意摆了摆手，微微皱眉，嘴里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不过这应该是那些糖已经被她嚼碎化了的缘故。

跪在地上的武者同时起身，而那个站出来的高瘦男子却从腰间抽出长剑，伸手递给黄石道：“黄石，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了吧！”

黄石一咬牙，接过长剑便走到司空月身前，咬牙道：“圣女在上，属下今日多有冒犯，罪孽深重，在此自断一臂以求宽恕。”

说完，便见一道寒光落下。

“慢着！”李昊轻喝出口。

与此同时，司空月的眉头一挑，眼中那无所谓的淡然忽的凌厉起来，握有风车的那只手忽然掌心向上，带有绿芒的两指一摆，一条藤蔓蓦地从砖石铺成的地面上钻了出来，以迅雷之势捆住了黄石云握剑的手，然后迅速锁紧，让黄石吃痛之下将手松开。

“哐啷”一声，长剑清脆落地。

旁边围观的人，连带着用手捂住两个小女孩眼睛的李昊都不由松了口气，然后便一齐看向出手惊人的司空月。

李昊的眼中带着恍然，想起天机门中对司空一族的记载。

据传，司空一族乃是女娲大神的后裔，只因世代镇守女娲大神所遗留的五彩神石，才会导致他们的发色与常人有异。而在此过程中，司空一族的族人更是习得了五行灵力的操控之法。

是以，许多不明真相的中原人都一直将司空一族视为妖人。

李昊心中苦笑道：“木属性的灵力啊，倒是和我那师姐不同，只是她居然有如此实力的话，那我之前的英雄救美岂不是就跟猴戏一样？”

此时，司空月的眼神与李昊对上，司空月看了李昊之后就往黄石身上一瞟，那意思清楚的很，这人怎么处理？

李昊轻笑道：“算了吧，免得吓到这几个孩子。”

司空月一挥手，绑在黄石手上的藤蔓忽然松开，然后迅速缩入地下，要不是那石板上还留有拳头大小的空洞，还真让人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将长剑收回剑鞘的高瘦男子也不至于抓住这事不放，便见缝插针道：“圣女，刚刚胡长老让小的传话，说见了圣女之后就让圣女早些回去。”

司空月眼神黯淡下来，不由看向李昊。

“没事，我们下次再见好了。”李昊嘴上说的轻松，心中却暗自苦笑，他这时才想起天龙教与安平寺的对立关系，显然，他要是站在铁手这一边的话，便会以敌人的身份和司空月对上。

司空月见李昊这么说，也不拖泥带水，提身一纵便踩着屋顶向远处掠去。只是在走远之前仍旧不舍的回了个头，才发现李昊远远的朝自己摆手。

司空月学着李昊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摆了摆，然后巧妙的将手中糖人和风车藏在身后，提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