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来自幸存者的对话
书名:罪种执行局 作者:V羽
第一章:来自幸存者的对话
2o14年6月 东凰&1t;/p>
时值酷暑季节,东凰的夜晚也和全国其他城市一样,喧哗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城市,大街小巷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灯光照耀着整座城市。夜市老板们在一边极力招揽路边行人,一边笑脸服务着客人们,厨子身上只搭了一条湿透的汗巾,面前的肉串被烤的金黄油腻,撒上孜然后,一股白烟夹杂着木炭和肉串的味道弥漫四周。&1t;/p>
人们抛弃了白天的斯文,三两结对的找个大排档,大口的喝着冰镇的啤酒,吃着美味不健康的食物,肆无忌怛的大声喧哗,释放着白天的工作压力。因为旁边的广场上中老年人带上他们的孙儿,开着广音,跳着广场舞,与那震人心跳的重金属音乐相比,也自然不再有人计较人们的小嗓门了。&1t;/p>
这就是百态社会,虚伪而又真实。&1t;/p>
坐落在江岸的霁虹酒店是东凰富丽堂皇的酒店,高达二十层楼的大厦成了江北的标示性建筑,它那金色的外墙涂料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夺目,在第二十层的贵宾专属区里只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他已经满头银,但被梳理的整整齐齐,岁月已经将他的脸刻画的皱纹斑驳,双目里的瞳孔已经有些浑浊不清,但依旧掩藏不住他挺拔坚硬的生命力,一身流云粲花的唐装将他包装的仿若一个穿越时空的古代贵族,左手把玩着一枚玲珑剔透的金龙玉圭。饶有趣味的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听着奏响的古筝曲《广陵散》,欣赏两壁上的画作。&1t;/p>
画圣“吴带当风”,张僧繇“佛光盈骨”,画作历经千百年,纸张虽有泛黄,但笔锋中犀利浑然依旧不减。这里聚集了多代大师的名作真迹,任何一副画作都是价值连城。而成排两列,倒更像是什么大型古迹展览会。&1t;/p>
身材姣好的服务员捧着老人点的茶轻盈走来,脚上的高跟鞋踩在云南苍山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显得格外清脆。&1t;/p>
“先生,您点的茶。”服务员走到桌旁轻声道。&1t;/p>
“哦,多谢你啊。”老人转过头礼貌的回答,嘴角边还挂出一道温和的笑意。&1t;/p>
“先生,您已经来了两个多小时了,要不要帮您预定一间房?”服务员有些迟疑。自从下午六点这位老先生以“约朋友相见”为名来到贵宾区以后,只是欣赏画作和东凰的夜景,也只在十分钟以前要了这道茶。&1t;/p>
大概那个所谓的“朋友”已经放了他鸽子吧。服务员心想。&1t;/p>
“放心吧,我这老朋友会来的。”仿佛听懂了服务员的心事,老人微笑的说道。&1t;/p>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随时叫我。”服务员礼貌的点点头,转身暗暗叹了口气,走了出去。不过,刚一出门,一个西装革履戴墨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步伐矫健有力,虽然西服裹身,但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他浑身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最显眼的还是他左手拇指上还带着的一枚刻着青面獠牙的猰貐扳指。&1t;/p>
“真像电影里的黑帮老大!”这是服务员的第一感觉。出于服务员的本能,她上前微笑询问:“先生,请问您找谁?”&1t;/p>
来人并不回应,更像是喃喃自语:“我这老朋友应该等我很久了吧。”说罢也不理服务员,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1t;/p>
“这就是那个老先生等的人?”随着罗马尼亚石雕门沉重的关门声,服务员回过神来。&1t;/p>
“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时间一分一秒都是很珍贵的,你居然甘心让我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老人望着窗外的夜景,头也不回的说道——他们彼此之间太熟悉了,以至于脚步声就可以分辨的出来。&1t;/p>
“我做的事情,一分一秒也很珍贵,不必要为一个苟延残喘的糟老头子浪费太多时间。”中年男子径直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冷漠的回答。&1t;/p>
“可你还是来了,”老人回过身,也坐下来,“另外,我只大你三年零四个月,我是糟老头,你也是,战戬。”&1t;/p>
“至少我看上去比你年轻那么......十岁,没准还能比你多活那么二十年。”被叫做战戬的人轻笑,并缓缓摘下他的墨镜,露出一双猩红瞳孔的双目,仿佛一个来自九幽深处的罗刹鬼。&1t;/p>
“别开玩笑了,你这种人指不定哪天就被执行局专员干掉了,怎么还有多余的寿命。”老人爽朗的大笑。&1t;/p>
战戬冷冷的哼一声,“说吧,找我来干什么?”&1t;/p>
老人举起茶壶,茶水缓缓流入茶杯。“阔别许久的老朋友叙叙旧不好么?”&1t;/p>
相持沉默,战戬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老人,老人抬头望着他,“怎么?你不信?”&1t;/p>
“这些年尔虞我诈见得太多,人面鬼话我也听了太多,我现在可不相信任何人嘴里话。”&1t;/p>
茶水过半,老人轻抬壶嘴,放回隔热垫上,“在中华有句古话叫‘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你这样疑心疑虑,早晚得孤独而死。”&1t;/p>
“如果不是疑心重,恐怕我还没等孤独死,就已经被人卖死。”战戬信手拿起做工细腻的青瓷茶杯,袅袅生起的烟雾里还保留了清雅的茶香。&1t;/p>
“不去看看周围有没有监控设备,也不化验一下这杯茶么?”老人微笑的看着战戬。&1t;/p>
“在东凰大可不必。”&1t;/p>
“做大事者不可不拘小节,也许这么一小杯茶就成了你的阿克琉斯之踵。”&1t;/p>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战戬放下茶杯。&1t;/p>
“你我都被通缉三十年了,能继续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也许今天我还在这里品着茶,叙叙旧,明天我就得横尸街头。”&1t;/p>
“得了吧,你这老怪物都活了快二百岁了,估计也就是死还没品尝过味道吧。”&1t;/p>
“尝尝吧,这是极品的洞庭湖碧螺春。”老人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银澄碧绿的茶水顺着壶嘴倾入茶杯,茶叶碧绿,形似螺旋,在茶杯中上下翻飞,伴着散而出清雅茶香,老人不仅啧啧:“确实是好茶,这极品碧螺春配上霍山山泉清水,真是人间一大极品啊。”&1t;/p>
“恩,”轻饮一口后,战戬点点头。&1t;/p>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老人在默默品茶,感受余香,战戬把玩着左手那枚猰貐扳指。大厅里只剩下《广陵散》那优美的古声。&1t;/p>
“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江湖流言。”两分钟后,战戬冷不丁的说道。同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盯着老人。&1t;/p>
“听说你最近想‘金盆洗手’啊,还跟执行局谈判了?”战戬不动声色的问。&1t;/p>
老人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转向窗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1t;/p>
“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现在了却你的余生。”战戬淡淡的说道。&1t;/p>
老人转过身,微笑着说:“那不是呢?”&1t;/p>
“我希望你能履行誓言。”&1t;/p>
“誓言么......”&1t;/p>
“是啊,”说着,战戬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着东凰,“当年,在坟茔前,我们共同立誓,要为同伴们创造一个不必东躲西藏,畏畏尾的世界。可半路上,你却失踪隐匿,音信全无,其他的人,大都死在了罪种执行局的刀下,如今,只剩下我孤身奋战。” &1t;/p>
战戬转过头盯着老人,“还有一个可能已经背叛的家伙。”&1t;/p>
“一晃十一年了,”老人也转身眺望,“听说你在秘密集结力量,部分人员甚至已经渗透到东凰地区的执行局联络中心,堵闭执行局的讯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已经是罪种的极乐净土吧。”&1t;/p>
“可还不够啊,我的老朋友,这些兄弟姐妹们还是得藏身阴暗的角落,不被普通人察觉,没了生命之忧,可不意味着有正常的生活。”&1t;/p>
“那你还想怎么做?”&1t;/p>
战戬仰望着漆黑的天空,露出一丝傲慢的笑容。&1t;/p>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1t;/p>
“我并没有投降背叛啊什么的,我只是......累了。”老人搔搔头。&1t;/p>
“哦?”&1t;/p>
“你我早就暮暮老矣,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干嘛这么跟生命过不去呢,为了大义啊,为了子孙的未来,这种热血的中二早就不应该属于你我,我奔波一生早就累了。我现在只想找个清净的处所,静静地听着风雨流水,品一品清茶,双臂一放,只等时间流逝,不再去干涉任何生命的喘息,不再被任何武器打搅,最后不惊动任何人的默默离去。想想也是很惬意不是么?”老人轻叹,浑浊的双目中略带神往。&1t;/p>
“确实很惬意,不过,我在意的是你对人类做出了什么妥协。”&1t;/p>
“我答应他们不再制造麻烦,他们同意放弃对我的追剿,不再干扰我的晚年生活。”老人坦荡的说。&1t;/p>
“就这么简单?”战戬的眯眼看着老人。&1t;/p>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没必要再骗你了吧。”&1t;/p>
“开什么玩笑啊,富察罪。”战戬突然大笑一声,“你是何人啊,当年单枪匹马横行非洲,血债累累,死在你手上的特派专员何止以十计数。你对于每一个国家的专员都如犼之于龙(中国神话故事中记载,犼以龙为食),任何一个地区的执行局都恨不得至你于死地。他们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你?”&1t;/p>
“当然,我同意他们可以派人在暗中监视我,但在我不破坏社会秩序的前提下,他们绝对不会干扰我的个人生活的。”富察罪苦笑的补充道,“他们奈何不了我,但我也已经老了,不再是当年的‘烛九阴’,那些不堪回的往事不提也罢。”&1t;/p>
“不过,你也真是老了,真的越老越胆小啊,你居然会去选择相信人类。”战戬口气有些轻蔑。&1t;/p>
“我们与人类并非天敌,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你有思考过么?”富察罪盯着战戬的眼睛,“自然诞生了生物,猿人进化为人类,一切都在‘规则’下生存进化淘汰,但为何会出现我们这种不合理的存在?就像——生命的悖论。”&1t;/p>
“我相信你听说过黑格尔一句话叫‘存在即合理’。”战戬淡淡的说。&1t;/p>
“你的逻辑还和一百年前一样,简单粗暴。”富察罪耸耸肩,&1t;/p>
“这种无所谓的东西想来无用,又何必去想,我现在只想集结精锐们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罪种的世界,彻底捣毁这帮统治着所谓‘真实’世界的伪君子所建立的秩序。”&1t;/p>
“把自己摆在领袖的地位上么,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富察罪轻轻皱眉。&1t;/p>
“总是要为时局改变的,我现在可不是那种为原则所困的人。如果你作为握有力量的强者,打着为了弱者的名义,你才会最大可能的召集到你需要的力量,无论是人还是我们,都是这种下贱的生物,没有绝对的强权力量绝不会团结。”&1t;/p>
“你确实改变了很多。但是现在呢,你已经掌控了东凰的局势,但这似乎并不能满足你。”&1t;/p>
“当然,物竞天择,我们本就是优于人类,为何要受制于人类。我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恢复生态平衡而已。”&1t;/p>
“那你的下一步呢,攻击全世界?我还看不出你和你的势力有这能力。”&1t;/p>
“看着吧,老伙计,饭要一口口吃,我们也会在这条路上一步步登上金字塔的顶峰。”&1t;/p>
“只是不知道你这条登顶的阶梯上沾染的是泥土还是鲜血。”&1t;/p>
“没有了鲜血的点缀,怎么能让世人看到我们辉煌的成就呢,自古那些威名远播,成就非凡的领袖们都是践踏着多少鲜血走上权利的巅峰的啊!想象一下,踩着人类的鲜血登上天阶,人类的悲鸣就是我们的祝歌,在那个愚蠢腐朽的人类时代终结之时,就是属于罪种的时代——真正物竞天择的时代。”战戬轻声叹道。&1t;/p>
“听起来确实很宏大。”富察罪淡淡的说,“不过眼下,谁会是你下一个脚印所要践踏的鲜血?”&1t;/p>
“这个问题,到了时候,你自然会知道。”&1t;/p>
深夜的天空永远是那么空洞混沌,仿佛塌下一般,与远处的大地不分界限,似把人拖入万丈深渊,而夜幕笼罩下的东凰虽然有五光十色的光彩,但自天空俯瞰,不过是一丝渺小的尘埃,虽然用光彩对抗黑暗的天空,想反抗着无尽的深渊,但这点光芒就如蛋壳一般——脆弱的一碰即碎。&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