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多少朝朝和暮暮

蝶恋为易临书斟上酒，退到他身后，默默的看着他。念奴也上前为第五鸢送上一碗饭，第五鸢在这一动作中回过神，她疑惑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易临书的脸上收回。易临书见她意兴阑珊，轻声道：“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我命人将饭菜送去便好。”

“多谢哥哥。”

也好，留下蝶恋和易临书相聚，再如何久长时的两情，都会想着朝朝暮暮。

至尊教大殿坐落在至尊山顶，夕阳慢慢落下，站在这里看太阳沉下去，和当时在第五岛看落日的心情已经不同。看着夕阳落到那边的山下，第五鸢发现自己从哥哥处离开到现在已经沉默了很久。

“念奴，”第五鸢抬眼看着山间扑簌飞翔的归巢倦鸟，问向身后的念奴：“你觉得这里的落日好看还是第五岛的落日好看？”

念奴也抬眼看了一眼落日的余晖，回到：“落日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岛主的感受。”

第五鸢笑了，她张开双手，感受着吹过全身的山风，没有了海上咸咸的味道。她原本以为在海岛的十年是流放，但，当她不经意看到易临书对下属的残忍处罚，她才感觉到，原来在海岛，才是属于她的生活。

看到今天被包围到被解围，看到哥哥身上带着的教主光环，看到这些是是非非生生死死一念之间，她以为十年的流放之后，将迎来的安静美好的闲适自在，却不想是这么的让她望而却步。

她做不到心狠手辣，也不愿受腥风血雨。

从第五岛到中原，她开始少言少语，她开始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自从知道自己身上的背负，生死已经是她无法掌握的事。

熬好的米粥燃着清香的热气，蝶恋端至易临书的房间。送去给没吃上几口饭菜，便匆匆赶去处理事务的易临书，连饮食也无法规律。

“不日他们就会启程去蜀山，盯紧他们，尤其是洛家人。”透过窗户纸，明亮的烛光照出房间内那个熟悉的影子，而他的话冷冰冰的，令人害怕。

他的眼神里有哥哥对妹妹的怜惜和歉意，他本应该保她平安，在现在纷乱无序的武林。如果亲情和野心能够两全，他一定全心全意照顾好唯一的亲人，只是，暂时，还不能。

门外，静候着的蝶恋心中又想到一事，顿时浑身生寒。

连呼吸都乱了。

这一乱，让里面的人听得，立刻警惕的叫道：“谁在外面！”说着，门便被打开，以相当快的速度，掌风已到她眼前。蝶恋心中一沉，身形侧转，掌风撩开她右肩的长发，暗想，果然这至尊教如今的发展已经不同往日，连个三阶的属下都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力。

“你们下去吧。”

易临书挥手让下属们离开，上前，他的笑容因为蝶恋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而略有僵硬，依旧云淡风轻毫无他样的的接过她手中的碗，想念是真诚的：“这么多年，我最爱的，还是你熬的粥。”

看着眼前的人低头喝着那碗粥，神色之间并没有一丝怪她听得内容的异样，蝶恋很快恢复平静：“很久没有煮过了，不知道还是不是你爱喝的味道。”

大约易临书是饿了，一碗粥很快下肚，唇边还沾着一点汤渍。蝶恋抬起袖子，为他轻轻擦去，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深情是举手投足间的细微。他捉住她的手，纤细的手臂在他手掌中被温热的体温包裹，连房间明亮的烛光都失了光芒。

“蝶，我们成亲吧。”

她以为自己听错，易临书又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重复了一遍：“我要娶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深深的吻落下了，蝶恋不知为什么，竟伸手推了一把他，然后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间，用几乎逃的方式，速度快的甚至连思绪都没能跟上肢体的动作，仓皇，狼狈。

等她完全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第五鸢的房间里，颤抖着声音与她说了。第五鸢被她当时潮红着脸冲进房间的神态惊吓到，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听完全部，才知道，原来是一桩好事把她吓成这样。

“教主真的对蝶姐姐一往情深，好让人羡慕呀，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呢。”龙吟给第五鸢铺好床，伸个脑袋过来插嘴。第五鸢看着脸上潮红越来越深的蝶恋，支开了龙吟：“龙吟，你去看一下，念奴怎么还没回来。”

“是！”龙吟带着她的少女怀春之心，蹦跳着去找念奴了。

屋子里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蝶恋几乎是下意识的来找了第五鸢，而不是去找一向拿主意主持大局的花阴姑姑。

大概是因为，她心里依赖的，是第五鸢。

“蝶恋姐姐，你等了哥哥十年，哥哥也等了你十年，你不想等了，哥哥也不想等了，我也不想看你们等了。”第五鸢的表情是认真的，让蝶恋乱成一锅粥的心绪跟着她的语调慢慢回溯。第五鸢用手托着下巴，娇笑的眼中带着孩子气的任性：“在去蜀山之前，我好想好想，看到你们终成眷属。”

“不，”蝶恋听到蜀山二字，立刻清醒过来：“岛主，我要跟着你去蜀山。”

此去蜀山，必定是凶多吉少，各大门派，对武林盟主之位有多虎视眈眈，就对第五鸢和至尊教有多咬牙切齿。多少掌门人穷其一生的修炼，都离盟主之位尚且遥远，而第五鸢区区一个小丫头，竟然能在七岁之时就能被仙道预言，何来不让人眼红。

面对这一切突然的是非波折，第五鸢比她们都冷静，她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就想好要与至尊教脱离，保全他们，一力承受。

她们又何尝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