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奇怪的梦

距离天黑大约还有十多个时辰，并没到正常睡觉的时间。不过，此处昼夜漫长，偶尔白天睡觉也不为怪。

这里，一昼夜有三百六十个时辰，由于白昼与黑夜的长度差异在一个时辰内，人们便认为白昼和黑夜相等，各为一百八十个时辰。

这里的人，天黑开始睡觉，一般只要睡上十个时辰，一整天都可以精神满满的。

因此，白天一百八十个时辰，和晚上除掉睡觉剩余的一百七十个时辰，都是活动时间。

山溪刚睡下，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其间，各种陌生的景象在眼前浮现：

蔚蓝色的天空中，一只通体金黄的大雕，悠闲地在天空中盘旋，偶尔扇动一下双翅，以维持身姿的平稳。突然，一声嘹亮的鹰啼响起，大雕似乎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如利箭俯冲而下。

原来，下面草丛中有一条紫色的大蟒，正闭着眼躺在草丛中晒太阳，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或许是大雕下降的风，让大蟒在最后时刻睁开了眼，但也仅仅只来得及睁眼而已，只见大雕一抓，瞬间扣住了大蟒的颈部。之后大蟒虽然极力挣扎，却无法逃离魔抓，反而弄得蛇鳞破裂、血肉模糊。大雕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扑腾着升空，然后一展翅，带着大蟒闪电般冲破云霄，不见了踪影。

接着画面一转，遮天蔽日的巨浪迎面而来，天瞬间黑了下来，四周弥漫着极度窒息的味道，仿佛一瞬间，死亡就会降临。突然，一道白光遥遥而来，周围的风浪，碰到白光，如遇到天敌一般，瞬间退缩。白光的中央，有一艘漆黑的大舰，如履平地般、似缓而急地航行。甲板上有仙人饮酒作乐，怡然自得。渐渐地，风浪平息了，夕阳透过晚霞，将海面染成了金色，仙人们见此美景，引吭高歌，仙乐袅袅回荡在海面上，竟引得附近的鱼儿翩然起舞......

突然，一张巨口从舰底张开，眨眼间把大舰吞没，仙人们都来不及惊恐，就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漩涡，然后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接着，古树参天的森林里，有一株如山岳般粗细的大树，树冠犹如垂天之云，树下寸草不生，周围的树木，似有朝拜之意。突然，天空中现起了无数血色闪电，大树瞬间被雷电引燃，电光与火光，似乎将整个世界染成了红色。良久之后，火光渐渐小了，闪电也不见了，又复天地清明，只是在耀眼的阳光下，有袅袅青烟久久不肯散去。

接着，延绵如山脉的宫殿群中，似有仙乐入耳，似有神人往来。突然，一只巨锤从天而降，宫殿如泡影般破碎。

接着，一片漆黑的空间中，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并瞬间布满虚空，其红如血，其间隐隐有咆哮嘶吼声传来。

接着，一轮大日，突然被一巨人捞起，最后竟然被镶嵌在发簪上，如同宝珠。而围绕大日的众星，如脱缰野马，四散而去。

接着，无尽的虚空中，没有了天地，没有了上下，只有繁星点点，一时间，仿佛超越了时空，住于永恒。

......

最终，画面停在了一个立方体形状的房子上，景象也迅速凝实。山溪面前便真实地出现一间房子，再无半点虚假的感觉。

房子从外边看不出任何装饰，但材质是半透明的，并且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就像一颗大宝石，天然去雕饰，简约而美好。

正对着山溪的那一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拱门，门是黑色的，黑的发亮，就像一只美丽的眼睛。其间偶尔的闪光，如同夜晚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深邃而神秘。

山溪一时间看得呆了，好久才惊叹道：“好漂亮的房子啊！”

说着，便向小屋走去，半晌之后，山溪觉察到了异常。（百息为一晌）

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并未有接近房子地趋势。周围渺渺茫茫，没有什么参照物，似乎一切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天边。

山溪有些怀疑眼前的景象是否真实了，但看看四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做，房子是周围唯一接近真实的东西。于是，山溪决定继续走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山溪发现房子变大了一点点。

“哈哈，看来也不是无限远啊！”山溪喜道。“并且，今天的精力格外好，走了这么久，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于是，山溪小跑起来。

到后面，山溪越发惊叹起来，因为眼前的房子已经山一般大小了，但还是很远的样子，房子越发晶莹剔透，越发神秘莫测。房子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复杂的光路，无数的光点沿着光路忙碌不止。至于黑色的拱门...门...似乎已经不存在，而像是连接了一片陌生的星空，仿佛一抬脚，就能跨进另一个世界。

再到后面，房子更大了，如同一面巨大无比的墙，墙的顶和边都难以看见。为了避免迷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山溪在奔跑的时候，特地避开了门的中心，而是对准门和墙的结合处前进。而原来看见的光路，再次细分为更为复杂的路线，原来空白的地方，也出现了光路，只是分布得比较稀疏。

再之后，山溪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前进，前进......

终于，大约四十个时辰之后，山溪气喘呼呼地到达了房子下面。

但是早已看不到房子的轮廓了，也看不到门的样子，左侧是无边的蓝色墙壁，右侧是无际的神秘黑暗。到近处，墙壁的光路却再也看不见了，只有淡蓝色的柔光均匀布满墙壁各处。

山溪首先将手放在了左边的墙上，感觉软软的，有些弹性，还有些温暖。然后他用指甲刺了一下，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躺在上面应该很舒服吧。”山溪突然想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摸在了右边的门上，心里想着：“最好不要摸空啊。”因为如果右边是空无的黑暗，山溪很怀疑自己是否有勇气进去。

还好，入手的是坚硬，并且有一种冰冷的感觉，这让山溪一个机灵，脑袋似乎清晰了不少。

“还好，还好，不过，这么大的门，该怎么打开啊？！”山溪边想着边稍微用力一推。

门缓缓地打开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门缝里面，有强烈的光芒散发出来，山溪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奇怪的是，眼睛并没有什么不舒服。

“一入此门，杀业难止！”突然，虚空中传来黄钟大吕般的声音。

山溪不明觉厉，迈出去的脚慢慢收了回来。

渐渐地，他的眼睛适应了强光，光的颜色渐渐地转为血红，远远看去，山溪似乎成了一个血人。

但山溪却没有时间注意这些，他正看到一片血色的大地。

低洼处有血液形成的小溪、水潭，甚至湖泊。

血液有新鲜流动的，有缓慢蠕动的，以及早已凝结的紫黑固体。

大地上散落着断臂残肢，有正在流血的，有清淤肿胀的，有蛆虫布满的，还有累累白骨。

更远的地方，有尸体堆积而成的大山，尸体流下的脓血，正是前面所见的小溪、水潭的水源。

天空中飘着血雾，太阳都染成了血色，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气，并混合着各种腐烂的味道，山溪从未闻过如此难闻的气息，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山溪的脚下突然传来异样，他急忙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站在了半凝固的血液之上，身体正缓缓沉入下去，山溪大惊之下，挣扎起来，但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在挣扎的过程中，手中传来滑腻的感觉，就如以前打猎时，野兽血液流入手中的感觉一般。

终于，就在山溪快要被淹没的时候，周围的恐怖景色如潮水般褪去。

“杀戮起，血污世间！”虚空中继续传来黄钟大吕般的声音。

接着，光的颜色渐渐地转为刀光剑影，远远看去，山溪似乎被千刀万剐。

在山溪眼中，天空中出现了很多残破的影像。

有人影在争勇斗狠，他们或势均力敌，或被秒杀，或被虐杀，或大意被反杀，或一杀多，或多杀一......他们或冷漠，或屈辱，或疯狂，或解脱，或快意，或不甘，或惊讶......

山溪耳中传来各种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声音、爆炸的声音、房屋倒塌的声音、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风雨声、雷电声、咀嚼声、嘶吼声、笑骂声、呜咽声、叹息声......

接着，那些人物的对话清晰的传入山溪耳中。

“哈哈哈！宝剑是我的了！是我的了！我就要天下无敌了！哈哈哈！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渣，我要让你们家破人亡！我要让你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我！求我！哈哈哈！”

“林音！终于让我遇上你了，三百年前的血债，今日就让你血偿！”

“哎呦！竟然敢在我面前英雄救美，老子今天要让你变成狗熊！”

“阿娘，今日我灭了他全族，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就怪自己没有实力吧，九泉之下，不要忘了找个山野村夫投胎，省得下辈子还被我欺负，哈哈哈！”

......

声音终于逐渐小了，画面也渐渐消散。

“杀戮起，怨盖人心！”虚空中的声音继续道。

然后，光的颜色转为灰色，山溪的身影似乎在渐渐凋零。

而在山溪眼中，场景一换，一片蓝色无垠的大海，空中有海鸟盘旋飞舞，海面上有调皮的鱼儿跃出水面。突然，空中出现了无尽的火焰，海鸟瞬间成灰，海面也瞬间沸腾起来，高温水汽形成的大风向四周蔓延而去，无数生灵挣扎、倒地、死亡。顷刻之间，海水被烧干，留下了漆黑的海底如地狱一般。

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上，一个小女孩正在放牧，一群绵羊吃着草，时不时抬起头，朝着小女孩叫上一声，似乎在叫女孩一起去吃呢。突然，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从天而降，天瞬间黑暗了，不久之后，有火光闪现，原来大地已经破裂，岩浆正从地下喷涌而出，从高空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印在大地上。

一座人声鼎沸的大城，人们或谈笑，或交易，或观赏，或吃喝，或幽会...突然，比城墙还高的巨浪从一方而来，人们都来不及反应，整座城市已变成汪洋，水越积越深，淹没了农田，淹没了大山，再无大城踪影。

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山，山顶仙宫林立，仙子在其间翩翩起舞，好不自在。山间更是充满了奇珍异兽、瑶草奇花。突然，一道比大山更粗的雷霆从天而降，山岳瞬间碎成几片，原地只留下半截焦黑的残山。

更有极寒灭大日，大风蚀星辰，黑暗噬光明......

“杀戮起，祸及众生！”虚空中的声音继续道。

然后，山溪眼前又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好久好久，山溪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到了，又似乎一时难以消化所见所闻。

终于，虚空中一道自嘲的声音传来：

“终结了无数生灵，却无处觅得长生；看穿了时间长河，却见到了自己身死道消。”

“杀生！杀生！几人被杀，几人长生？”

“或是，众生被杀，无人长生？”

“未来的有缘人，好自为之...”

然后，一阵天翻地覆，房子变成了正常大小，各种奇怪的光音也消失殆尽，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有那半开半掩的门，似乎隐藏着无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