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书名:尘浮十七年 作者:绣花春夜刀
正文 第四章
等待的时候总是很难熬,你明知一件事要在将来发生,却无力赶紧解决它来让自己释然,有时候你会感觉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真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味道。
盼来盼去,终于到了那个周六,老爷子一晚上没睡,已经好久没有一件事让他如此“兴奋“了。宴会定在了中午,老爷子一大早就整理好了行装,戴上一顶黑色圆礼帽,身穿黑色大褂,临走之前,和往常一样,和孩子们说了再见,和那三个一大早就起来打牌逗鸟的阔太太道了别,逗了逗那两只养了快十年的老狗。带上了包括大海在内的三名保镖和周管家,说是要到厂里视察一番,如果回来晚了叫家人们不要担心等等。
车子在一阵被卷起的尘土中扬长而去,大女儿林思,二儿子林飞和三女儿林洁站在大门口。
“姐,今天爹怎么带那么多保镖啊,平时不都是只带大海哥的吗?”林飞问道。
林思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诶,勇子和阿忠昨晚啥时候回来的?“林思岔开了话题,”下次咱得帮爹给他俩看紧点儿了,老是这么下去能把爹愁死啊。我听说昨天爹一晚上没睡好,没跑儿,准是被那两个小混蛋气的。“
“话是这样,可他俩就是两条臭泥鳅,你以为谁能抓的到他们?”林飞说道。
“泥鳅又不是水,再滑的泥鳅也总会有被网捕到的时候。”林思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飞和林洁说道。
“姐,你又开始讲大道理啦。”林洁俏皮地看着林思。
“道理精~~“说完林飞便嗖地一声窜了出去,林思边叫边追,只有林洁还在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直到仆人劝她离开。
道路上尘土飞扬,像是在车子和孩子们的视线中间加了一层黄色的幕帘,等到幕帘拉开,车子早已消失地在了拐角处 。
汽车停在了饭店旁边专门开设的停车场里,管家拿着一个人胸口那么宽的牛皮箱,走在最前面,大海和老爷子并排而行,另外两个紧随其后。
老爷子朝门口巡逻的英国警察点头示意后,一行人便进入了利顺德。
利顺德还是那个利顺德,有几个白黑相间的的大理石柱,地板很干净,能看见站着的自己,走起来哒哒作响,一个旋转楼梯通往了二层。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大厅里多了些身穿灰色长褂,头戴灰色礼帽的人坐在一层的沙发里,喝着茶,但是动作并不是很文雅,弯下腰,双手捧着茶杯,正在大口地喝着。
管家和账房聊了两句,接着由一位长相标致的女接待员带到了二层的一间包房里,房屋正中间一个圆形餐桌,管家把箱子放在房屋一角的小木桌上。
“都坐下歇会吧。”老爷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表,“还早着呢。”
“大海啊。”
“在。”
“到门口观望观望,可别让人家以为咱怠慢了。”
“是,老爷。”
大海把刚撸上去的袖子放了下来,推门出去,老爷子坐在了椅子里,揉了揉太阳穴,管家见状便前来揉肩捶背,屋子里安静极了。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过一秒钟对等待者来说都是折磨。
一个小时过去了……
门外出现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老爷子抬起头,头顶上满是汗珠,保镖们站起身来。
门开了,首先进来的是大海。
“老爷,人来了。”
忽地冲进来个身着西服的年轻人。
“伯父!”
“孩子,好久不见啊。”老爷子眼里挤出了点点泪水,年轻人也是如此,两人互相扶着彼此的胳膊。
老爷子上下快速打量着。
“振华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精神,秀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伯父也是丝毫不显老啊。”
“跟你爹比,还差得远喏!”
林振华的目光呆滞了一下,马上又回过神来。
“来,伯父,请坐。”
“请坐。”
老爷子和林振华相对而坐,大海和另外两个保镖从屋子里出去,留下了手提皮箱的管家。
“振华饿了吧,你看这菜都上齐了,要不先尝尝? ”
“振华还好,倒是伯父您…………唉真不好意思,让您等这么久,听大海兄弟说伯父十点就到了,振华甚是惭愧啊。”
“哪来的惭愧,你和伯父我本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谈不上惭愧。”
“说来,听说今天伯父安排你我相聚于此,是要商量一些事情。”
老爷子突然喜笑颜开。
“都知道你在国外混得不错,见识多,人脉广,是你爹的骄傲,也是我们一家子的骄傲。今天确实想拜托你点事。”
林振华转了转眼珠,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振华虽然在国外不算苟且地活着,但远在重洋没有了家的帮助,闯得实在是一般。而如今被调到这里的法租界工部局工作,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林振华抽泣了起来。
接着帮老爷子斟满了一杯法国科涅克白兰地,自己则斟了半杯。随后站起身,举起了酒杯。
“这满心难言之痛,全凭这一杯酒下肚!振华先干为敬!“林振华激动极了。
“好酒好酒!”
“伯父知道你在法国喜欢喝白兰地,特意为你带来的。”
“不过啊,我没在国外呆过太久,对洋酒没啥太多接触,所以啊,对这家乡的酒情有独钟。这白兰地啊,权当为你准备的了,老周。”老爷子朝侧面伸出了手。
“是,老爷。”
说罢周管家从脚边拿上来一瓶女儿红。
“女儿红……”林振华平静地坐了下来,脸上挂着一丝尴尬。
“对喽!绍兴女儿红。”老爷子一只手接过了酒。
“这酒咱一家子都爱喝,尤其是你爹,把这女儿红啊,当成自己的命!就连快咽气儿的时候还不忘叫着女儿红~女儿红,我那个弟弟哟,还真是有意思。”
“女儿红是好酒…………家父生前最爱这酒,也是有理由的。”
“振华啊,要不要尝尝,洋酒喝多了没啥意思,尝尝咱中国的酒,那不比他们的差。”
老爷子把那杯斟满的白兰地往身后一泼,重新斟了半杯女儿红。
“伯父我也先干为敬!”一口女儿红下肚,重重地将杯子砸在饭桌上。那个林振华被惊得一激灵,随后说道:“伯父好酒量,好酒量。”
“诶~不比从前啦,来,振华,先吃菜,一边吃一边聊。”
“老周,别光站着啊,一起来吃吧,一家人别见外。”
“谢老爷。”
管家把箱子放在了靠近林振华的那一侧,林振华的视线随后就未从皮箱上离开过。
门外的大海和两个保镖聊得正酣。
“大海哥,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啥正派的人,老爷求人咋就求到他头上来了,有谱吗?”一个保镖说道。
“那有啥办法,谁叫他是老爷的侄儿。”
“侄儿???不会吧,从来没听说过啊。”两个保镖惊讶得伸长了脖子。
“问那么多干啥,再说了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咱就是保镖,把老爷保护好就行,别管别的。”
大海看了看手表,眼神突然显得有些游离不定,搓了搓手掌,说道:“我去趟厕所,你俩看好了,有啥事儿赶紧叫我啊。”
“没问题,快去吧大海哥,可别跟上回似的憋坏喽。”一个保镖突然笑出声来。
“嘘!! 小点声。不是我说你小子找抽呢是吧,再跟我提那件事儿小心我不讲兄弟情面啊。”
大海消失在了回廊里,雕刻精美的吊灯发出幽黄的光,保镖们靠在墙边,把鸭舌帽压低了些,不久便打起了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