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人亦有所思，人亦有所惧

“不会吧？”田十七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进化级的【雾幻】能够遮蔽勘灵阵，它利用【阴火】隐藏自己，是想借助【阴火】引诱低品的驱灵师…它想突破到六品！它想进化成【蜃影】！”孟齐神情肃然，冷声说道。

……

……

“嚯，怎么会有点冷！”一身运动装的黎邵阳乍一进厂房还不觉得如何，但循着【勘灵术】的指引转过几个弯后，他忽然觉得有一阵凉风袭来。

“啪嗒！”明明没走多远，但外面的喧嚣却是半点也没能传进来，之前救火时打在房梁上的水滴落在黎邵阳头上。

“真晦气。”黎邵阳咕哝着，把卫衣的帽子翻了过来。“刘斌？”

他这才发现，紧跟着自己进了厂房的刘斌，不见了。

“黎少，等我一下。”刘斌跟着黎邵阳进了厂房后，在纸浆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努力行进着，而前者却很是轻快地绕着货架、穿过车间，现在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背影了。一抬脚鞋却陷在纸浆中后，刘斌不得不出声喊停对方。

黎邵阳停下了，似乎很不耐烦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刘斌虽然心中忿忿不平，但如今算是“寄人篱下”的自己当然没有把情绪表露出来的道理，他从没过脚踝的纸浆中拽出自己的鞋子，用力穿上后跨着大步向黎邵阳走去。

“姐姐？”

红裤子、花格子上衣、羊角小辫……她背对着自己，就自己沿着河岸跟着她跑时一样。

可是…她明明已经不在了啊！

冷烟迟疑了。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

熟悉的旋律倏然停止，冷烟一直凝望着的背影转过身来，向她伸出右手——

“快来，快来……”

“姐姐……”

冷烟下意识地向前走着，握住了那只手。

……

……

“我得先把你跟芊芊送出去。”孟齐说。

“哦，好。”田十七伸手就要接过还在熟睡的孟语墨。

“等等。”孟齐眼神微微一凝。

“怎么了？”田十七左右看了看，说道：“你快把我跟芊芊送出去吧，我们不你也好安心对付异种。”

“老田，我们俩上次喝酒谁买的单？”孟齐忽然问了一句。

“啊，你吧？有点记不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田十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哦，没什么。”孟齐作势要把女儿递给田十七，在他凑上来的时候却忽然有一道雷光劈在他身上，田十七抽搐着倒在地上，化成了一缕黑烟。

“哼，早就闻到你身上的臭味了。”孟齐不屑地撇撇嘴，“不过，蒙的倒是挺对的。”

【又有人进来了？】

用灵识搜寻不知不觉间落在后面的田十七，孟齐却是感应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是她？”

“雨柔…”

田十七迷蒙着双眼，将眼前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拥在怀里。

“我很想你。”

“我也是。”

“可是…我知道你是假的。”

田十七松开手，插在宋雨柔身上的灵刃随着她的身躯一起缓缓消散，口袋里的灵罗，“斩邪”二字熠熠生辉。

孟齐悄然出现在田十七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老田，你先替我照顾一下芊芊，得加快速度了，又进来三个小家伙。哦，现在是五个。”

“嗯，你小心。”田十七眼中的哀痛一闪即逝，小心地接过还在熟睡的孟语墨，慢慢退出了厂房。

……

……

“我到厂房了，你在哪？”

韩森探头从门口望向内里黑黢黢的厂房，有些焦急地给冷烟发了一条消息。

冷烟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诡异地暗了下去。

“小雨，快来呀~”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回头冲她露出天真的笑容，一如当年。

“原来你叫冷雨。”孟齐忽然出现在冷烟身边，淡淡说道。

冷烟无神地望着孟齐，思绪像是被冻住一般，迟缓地说：“你……”

“放手吧，都是假的。”孟齐叹了一口气。

而一直拖着冷烟把她带向仓库深处的小女孩手上忽然用力，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真是麻烦…”察觉到跟着冷烟随后进入的两人已经陷入险境，孟齐咕哝了一句，直接一道雷光把面目显露狰狞的小女孩解决掉，拉着意识陷入混乱的冷烟向黎邵阳的所在行去。

“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水滴落在黎邵阳身上，他脚边的积水慢慢没过膝盖，没过腰身，黎邵阳大喊着刘斌的名字，漫无目的地在水中趟行着。很快，水已经来到脖子，黎邵阳心中的慌乱越甚，“刘斌！刘斌！你TM死哪去了？你再不出现，我让我爸……”

话音未落，黎邵阳便被彻底地淹没了，而他手中的灵罗“通玄”、“传灵”四字开始闪耀流光，却因为黎邵阳的彻底慌乱而无法起到作用，落在他的脚边。

“黎少，有些不对劲。”刘斌眼神闪躲地看向一边，未与黎邵阳对视。

“有什么不对劲的，你这个废物，我爸让你跟着我替我办事，你现在让我帮你开路？”黎邵阳破口大骂道，“你还想不想进总局了？给老子机灵点！”

“是，黎少，对不起，对不起…”刘斌低着头，嘴上不断道歉，藏在阴影的眼中恨意一闪而过。

谁知黎邵阳完全看破了他的心思，直接一脚踹了过来，“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服气是吧？我让你不服气…”

他怎么看到的？

心中疑惑闪过，随即便是黎邵阳冲过来后的拳打脚踢。

刘斌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胸中怒火腾起，却始终被“现实”两个大字狠狠压着。

“我错了，我错了…”

刘斌嘶吼着，浑身发抖，余光忽然瞟到黎邵阳手中捏着不知从哪找到的钢管，冲着他的头重重挥下——

“唉……”孟齐叹息着，把瘫倒在地的刘斌拽了起来。

……

……

“【雾幻】，能够利用薄雾编织幻境，陷入幻境的人看到的经历的事情不尽相同，但无外乎就是你心中所想、心中所惧的一些人事物，当你的意识防线彻底崩溃，【雾幻】便能趁机吞噬你的灵识。”

瞥了一眼被孟齐聚拢在一起后神色各异的五人，田十七自顾自地说着。

“你们都是各个学院的高材生，我相信对【雾幻】的特性和能力也都有所了解，应该也是知道一些克制、应对之法的。但是很遗憾，你们今天却还是中了招，你们的天赋都不错，这一次无非是欠缺在‘经验’二字上，这对你们来说是正常的，也是必经之路，甚至还可以说是一件好事。”

“毕竟感受过【雾幻】直指人心的能力，你们应该更能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的或者害怕的是什么。未知才最可怕，如果已经知道了，总会有解决之道的。”

除了一脸茫然的韩森和王雷，其余三人看似各怀心思，但从他们闪动的眼神可以看出，田十七的话他们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原本眼神闪烁一直没有看向黎邵阳的刘斌重重地捏了下拳头，起身把黎邵阳也从地上扶起，黎邵阳颇为复杂地看了刘斌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从被孟齐带回就一直望着右手出神的冷烟则是抿着嘴，攥紧了手掌。

“我知道你们三个应该是为了那只三品的【阴火】，我让老孟尽量给你们留下，等下就各凭本事好了。当然，想退出也挺好，人贵有自知之明嘛。”

田十七添油加醋的一句话，总算也起到了些煽风点火的作用，几人眼神中渐渐有了些生气和斗志。就连一旁的韩森都开始期待起来——虽然抢不到，但总算能有机会见识一下了！毕竟，从前毫无战斗能力的他，还从未见过野生状态下的异种。

“现在，就等着他先把那只【雾幻】收拾掉吧！”田十七抱着被孟齐施展了【灵法·蔽灵法衣】的孟语墨，望向厂房深处那一处漆黑如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