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了断痴

徐露的指甲倏然伸长，如麻绳一般将卓书影整个人捆成了粽子，卓书影惊恐地张大眼睛，心里早已经竭斯底里地大叫救命，却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由着徐露像是提着一个布娃娃一般，晃晃悠悠地向着厂区深处走去。

卓书影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荒草丛生的石板路上，徐露说道：“哭什么，马上就能见到你要找的人了，你不是还有事情要问吗？我会让你问完，然后再吃掉你的。”

一股极淡的黑气随着徐露的话语缓缓从卓书影的七窍渗入，渐渐的，卓书影止住了哭泣。她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找到陈小猛问个清楚的念头，并且随着她们越来越靠近孟齐等人所在的仓库，这个念头便如同放进火炉中的烙铁一般，越来越炽热，越来越强烈，甚至连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皮肤已经被越缩越紧的锋利指甲割破出血都没有察觉到。

血，一滴一滴渗出，争先恐后顺着指甲地涌向徐露。

……

……

果然，在孟齐撤去了施加在蒋天鹏身上的【灵法·蔽灵法衣】后，感应到蒋天鹏所在的【羁绊·痴】很快便找了过来，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渐渐靠近后，站在几人身前的孟齐轻声说道：“它来了。”

受施了【遗忘术】之后陷入短暂昏迷的蒋天鹏正平躺在田十七等人布置好的“拘异阵”阵心，而田十七三人则各自立在散着淡淡清辉的阵法一角。

在听到孟齐出声提醒后，田十七声色未动，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而陈小猛手中灵罗放出的灵力隐隐波动，映照着他颇为苍白的脸色，至于韩森，本以为自己同样会非常紧张的他却感觉识海之中莫名传来阵阵兴奋之意，甚至在孟齐出声提醒之前他便已经感应到了【羁绊·痴】的到来。

破旧的仓库门“哗”地一声向两侧滑去，披散着头发的徐露提着卓书影迈步走入仓库，仓库门“当”地一下重重地撞在墙上，陈小猛的心脏不由“砰砰”直跳，如果不是孟齐站在前面纹丝未动，而田十七则是关切又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他感觉自己下一刻都会扔下灵罗跑路了。

皱眉望向感应中生机已经变得微弱的卓书影，孟齐说道：“可能我要说句很老套的台词了——”

话音未落，一道淡紫色的灵力已经从他指尖迸出，化身成有形无质的利剑瞬间便来到徐露身前，向她捆住卓书影的左手斩去。

已经失去大半灵智的徐露心中警鸣大作，只来得及向右微微侧身，避过了灵剑斩身之厄，然而左手五根指甲却还是被齐齐斩断，灵则瞬间化成一团灵网，将想要缩紧杀掉她的指甲化成了灰烬，包裹住卓书影，缓缓飞向孟齐。

卓书影在灵力的作用下立在孟齐前面，孟齐屈起右手尾指点在她的眉心处，肉眼可见的黑气嘶吼着被逼了出来，徐露怨恨地看着孟齐，却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比过没有趁机发起攻击。

探查到卓书影体内的生命力已经变得相当微弱，一边用【净神术】帮她驱逐侵入体内的“执念之力”，左手一边飞快地捏起灵决，施展出【灵法·枯木逢春】。

在【灵法·枯木逢春】的作用下，卓书影体内的生机飞快变得旺盛起来，孟齐微微松了口气，而垂着头没有动作的徐露眼底却在这时现出一抹得色，脸色渐渐红润的卓书影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缩成针尖一般大小的瞳孔之中骤然射出一股极为阴寒的气息袭向孟齐，猝不及防之下，孟齐感觉自身仿佛陷入了极北的冰窟之中，整个灵识都在战栗，凝不起灵力对抗。

与此同时，利用【恶念转身】瞬间来到卓书影身边的徐露则凄厉地嚎叫起来，首当其冲的孟齐识海之中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竟然忍不住“噔噔噔”向后退了几步，而被波及之下的田十七等人精神也是一阵恍惚，“拘异阵”瞬间抖动起来，幸好阵法是靠没有灵智的灵罗输出灵力才没有因此被破去。

徐露面孔之上覆着的黑气瞬间少了三分之二，被她利用释放了一记【摄魂针】的卓书影软软倒在地上，她望向在【灵魂尖啸】之下陷入“灵识战栗”状态的孟齐，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

只不过【羁绊·痴】的本能告诉自己，如果能够吞噬掉高品驱灵师的灵肉，会得到比“同归”还要更多的好处，是以迷失了大部分灵智的徐露眼中的挣扎一闪即逝，她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双眸瞬间变成妖异的红色，尖啸一声便化作一团黑烟便向孟齐扑了上去。

“啪！”

一把拂尘扫来，化作无形无质黑烟合身扑上的徐露被瞬间打出原形，摔倒在十数米的地面上，望向孟齐的眼中血色褪去，净剩下源自本能的战栗和恐惧。

孟齐仍在闭目平复识海中的滔天巨浪，田十七等人却是在一阵祥和安宁的气息之下回过神来，韩森怔怔地望着悬于孟齐头顶的道人虚影，脱口而出：“韩祖！？”

倒提拂尘的道人虚影缓缓落于孟齐身上渐渐隐去，整个人的气息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的孟齐眼睑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远处伏在地上的徐露，孟齐屈指一弹一引，徐露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扔进了他身后田十七等人早已布好的“拘异阵”内。

“老孟，你没事吧？”田十七一边主持运转阵法，一边关切地问道。

孟齐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轻轻摇了摇头。

被投入“拘异阵”的徐露像是一团火炭扔进积雪之中，在她深入灵魂的凄厉叫声中，一团团黑气从她身上冒出，渐渐汇聚成形，现出了【羁绊·痴】的本体——似人非人的黑气左突右冲，原本六度异化之下有着弱六品实力的【羁绊·痴】在不得不与受体分离后，实力锐减至只有二品，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拘异阵”流转着奇异符号的灵力屏障。

黑气离体，眼神渐渐清明的徐露看到蒋天鹏躺倒在地上，连忙将他扶起倚靠在自己怀里，痴痴地望着怀中紧闭双眼的蒋天鹏，轻轻地唤道：“鹏，你怎么了？醒一醒好不好…”。

而本就只是短暂昏迷的蒋天鹏感受到晃动和呼唤后，轻轻张开了眼睛。

“鹏，你醒啦！”徐露惊喜地喊叫出声，却看见了蒋天鹏眼中的疏离和讶异。

“你是谁？”

蒋天鹏慌忙从徐露的怀抱中脱身，下意识的话语如霹雳一般落在徐露心头。

痴望着站起身来的蒋天鹏，徐露说道：“你…你不记得我了？”

“我们，我们认识吗？”蒋天鹏看着神色凄凉的徐露有些手足无措，心里却实在对这个女孩没有半点印象。

“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算了吗？”徐露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面孔隐隐又浮现出黑气，而她身侧不远的【羁绊·痴】则变得凝实了一些。

身处“拘异阵”中无法看见孟齐等人的蒋天鹏不安地看向空寂的四周，说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不认识你……”

【只有死亡才能让他永远留在你身边…杀了他…】徐露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心底响起。

跪坐在地上的她拉住蒋天鹏的手，手心之前被刺破的蒋天鹏疼痛之下，“嘶”地痛叫一声缩回了手。

“鹏，你的手怎么了？快让我看看…”

看着徐露眼中流露出的疼惜不似作伪，再次被抓起手掌的蒋天鹏没忍心将手甩开，任由徐露抓着，同时心中也升起同样的疑问——手心怎么破了？

徐露小心翼翼地吹着气，蹙起眉头。

【对，再温柔些，让他爱上你，再也离不开你……】

【羁绊·痴】退而求其次，又开始蛊惑徐露用真情打动蒋天鹏，以使他回应徐露的“痴情”，从而完成“同归”。

“韩森，他们这是在干嘛呢？”陈小猛小声问道，斜对面的韩森却两眼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他稍稍提高了点音量喊道：“韩森？”

看着“拘异阵”中的【羁绊·痴】有些失神的韩森在陈小猛叫了自己两遍后才回过神来，忙“哦”了一声，接着小声地解释道：“人如果对某种事物或者情感有着强烈的执念，【羁绊·痴】便会有机可乘，化身人心底的魔鬼，侵蚀人的心性，我们管这种侵蚀叫做‘异化’。”

“但无论几度异化，只要没完成‘同归’，【羁绊】都无法彻底掌控受体，便会受到世界规则的压制，可是一旦受体的‘念念不忘’有了‘回响’，【羁绊】便能完成‘同归’，不再属于异类的【羁绊】便能随意借助人的负面情绪提升实力。”

“所以这个【痴】一直在怂恿它的受体获得‘回响’，只不过蒋天鹏受施了【遗忘术】，不记得这个女孩了，所以无论她怎样‘念念不忘’，都不可能得到‘回响’的，而另一种途径就是杀了他，但孟老师在这里，她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的。”

“所以……”

“所以快要收工了，你们俩个可小心别让【羁绊】跑了。”田十七忽然插话道。

“是。”听到就要“收工”，陈小猛心情不由轻松了许多，连忙答道。

韩森同样轻“嗯”了一声，盯着剧烈抖动不时幻化成徐露模样的【羁绊·痴】，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

徐露心底的声音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心智受到影响的徐露不由红了眼睛，却听到蒋天鹏轻声说了一句：“你不要坐在地上了，小心着凉。”

念起蒋天鹏从前对自己的一切好，徐露摇着头，面色惨然地说道：“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不同于【祸乱】，【羁绊】通常在侵蚀受体后，会在一定程度上拥有神智，也同样因为有了神智，便会像生物一般畏惧消亡。【羁绊·痴】在听到徐露的话后疯狂地变幻着形状，以此来表达它的愤怒和不满，忽然，它发出直达众人识海的凄厉惨嚎，顶着‘拘异阵’的威能，合身便向蒋天鹏扑去。

“鹏，再见了。”

徐露猛然起身挡在【羁绊·痴】的扑击路线上，用力将蒋天鹏推出了‘拘异阵’。

蒋天鹏无法看见【痴】，但在看到徐露凄然的表情后，他心中却莫名疼痛。

“做个了断吧…”

深深地看了一眼蒋天鹏后，徐露迎着躲闪不及的黑气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