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声钟响

    丁香巷口来了一个白衣人，有点引人瞩目，因为天正在下雨，他没有打伞，身上却没有一点雨渍。

但因为太过匆忙的缘故，虎爷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白衣人身上的怪异，他只是注意到了他那张俊美的俏脸蛋，用虎爷的话来讲，这个男人生得比女人还要美。

白衣人经过了虎爷，踉踉跄跄地入了丁香巷，站在了宜春院的门口。

望着宜春院那三个字的老旧牌匾，白衣人连连点头：“有趣，有趣，真有趣。”

说完，他停了下来，手举在半空，像是在等待一个开门的时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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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依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当她看到齐山海的虚像出现时，她就有些哽咽，当她看完十八个剑门门主连番请愿的时候，她已经泪目。

剑门三千年，七万人全都在等待一件事，那就是宋得一的回归。

没有人不会为此感到心悸，也没有人可以在这份厚重和使命感面前保持平静，对于剑门而言，宋得一就是英雄、就是希望，是黎明前的启明星。

这是光让人想一想就觉得激动的事情，一帮子人需要你、一帮子人等待你。

但是连三梦的反应很冷淡，他甚至没有再去理会一旁的微明剑，打了伞、上了楼，将张小松使唤着去煎药的同时，自己又躺回到了床上。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师傅、师祖前辈们都在向你请愿，你怎么还是不肯接受？”

“没兴趣。”

顾无依看着抖动着腿，一脸随意的连三梦，气不打一处来：“微明剑救了你，它选择了你，就算只是报恩，你也应该对它负责，它是你的剑，你是它的人。”

连三梦这才睁开眼瞧了瞧她，看着她蹬鼻子上脸的模样，他有点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对了，她是谁？”

对于连三梦而言，其他虚影都很陌生，尽管他们的声音和他们的话语让人很震撼，但也仅仅只是震撼。可那名女人不一样，她让连三梦很感动，仿佛两个人认识了很久，所以她说的这句话让连三梦听明白了她的情绪和意思。

她说的话翻译成通俗的语言，应该就是要不要再临尘寰，随师傅您的喜欢。

她很了解连三梦，或许她了解的是连三梦的前世，总之这句话让连三梦对自己的从前少了许多恐惧。

所以他很好奇她是谁。

顾无依不知道这个她是哪个他。

连三梦只好再次说道：“是最后那名女子。”

顾无依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个名字：“叶相思。”

叶相思是宋得一在三千年前收下的唯一的一个弟子，换句话说，她也是连三梦的弟子。听齐山海说，叶相思为了撑起剑门千年基业，二十五年间专横跋扈，手段粗暴，但也因此为剑门留住了无数良玉璞才。剑门气运江河日下，门中弟子不说成仙无望，就是跨入化羽境的人也逐渐稀少，可尽管如此剑门依然能够撑过三千年的时间洪流，说是叶相思一人功劳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对连三梦却并没有逼迫，这令连三梦有点动容。

不过他还是不准备接受微明剑，因为成为过去的人，或是为过去的事情忙碌奔波都非他所愿。

就算他要拿起微明剑，他也不能以这样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连三梦心里头有这样的固执。

顾无依生气地将微明剑抱住，鼓起嘴道：“天大的好事摆在你面前，笨蛋才会不去接受。”

“笨蛋在说谁呢？”

“笨蛋在说......”顾无依发现面对连三梦的时候，自己就很难保持平常心。

说不过连三梦，顾无依只好往桌子旁一坐，倒了杯清茶，闷头喝了起来。

......

......

柳难安回到柳府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了，在虎爷带着他去了安喜街上的药庐里诊了脉，抓了帖药后，他就急急忙忙赶回了柳府。他要将发生在宜春院的事情告诉柳长青，他要告诉柳长青，连三梦找了个帮手，而且还是个很厉害的帮手。他特地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整理仪表，浑身湿漉漉的，嘴角边肿了一块。在进柳府之前，他还特地在泥地里打了一圈滚，他必须得让自己看起来很凄惨可怜才行。

柳长青没有在书房里，也没有在后院巡视那些武夫，柳难安想着柳长青最后可能会在的地方，打了个冷颤。

在柳府的后花园里有一片假山，假山之间有一座密洞，洞内是一间密室，密室里陈放着大小不一的无数冰块。

柳长青就站在这些冰块之间，他的面前是一口冰棺，冰棺里有一个老人。

柳长青盯着这个老人看了很久。

自从接手连家的势力以来，这个老人就搬到了柳府。

老人姓连，名昌行，是连三梦的爷爷。

柳长青当然没有特殊的癖好，比如那种迷恋尸体、或是迷恋老人家的爱好，他会将连昌行的遗体放在柳家，理由只有一个。

连昌行身为入虚境之人，他的身子便是凡人之中最为坚硬、最具奥妙的东西，他虽然死了，可他的浑身上下依然都是宝贝。骨头可以造剑，心窍可以当药，筋络里蕴含的灵气变化可以让人研究连家的功法。

柳长青盯着老人的尸体看了这么久，就是因为他在考虑要不要将它用了。

柳难安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他吓得干脆地跪在了冰面上，一路爬到了柳长青的脚下。

柳长青斜着眼，看了看他，冷冷道：“失败了？”

“连三梦请了帮手，应该是修行之人。”柳难安垂着头，小声而笃定地说道。

“在这座城里，应该没有人会帮连三梦才对。”

柳难安道：“小的原本也这样认为，但是小的连宜春院的门都没进去，就被人扫了出来，那个人很厉害，小的只见到了一道剑光。”

柳长青叹了口气，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添几分阴沉。

“叫柳放去吧。”

“老爷，柳少爷会不会拒绝？”

“他如果拒绝了，我也可以知晓分家的态度。”柳长青负着手又说了句，“不过我想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弟弟应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是的，老爷。”柳难安又有点担心道，“可是老爷，连三梦那小子倔驴脾气，我怕柳放少爷对付不了他，要是拿不回婚约的话……”

“要是拿不回婚约的话，你这次也别回来了。”柳长青气道。

“是是，老爷，小的一定尽心竭力将这件事办好。”

柳长青甩了甩袖口，示意柳难安下去，如果柳放出手，那么婚约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他不再担心连三梦那边的事情，但他依然皱着眉。

连三梦的事终究是一件小事，它再怎么样也不会比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更大。

就像柳长青担心的那样，九月初十，午时过后三刻，雨云骤歇，天放晴，玲珑城中，雀神钟响起。

那位徐家老祖，登仙而去。享年两千一百二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