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幻神

    “你，你不要伤害他好不好？”

清脆中夹杂着丝丝颤音，眼眸发涩，林婉儿无言地看着躺在地上、面若金纸的叶寒，苍白的脸颊上满是祈求…

倍是惹人怜惜的神情，纵是百炼精刚，也会一瞬之间化作绕指纤柔。

“沙沙…”

苍蟒转过了身，爬到近前，缓缓注视着倩语幽幽的林婉儿，狰狞的嘴边带着一丝惹眼的猩红。

林婉儿害怕地闭上了眼，脑海中却倏然出现了一钩弦月，大着胆子和咫尺处的大家伙对视了起来，檀口中再次央求道—

“不要伤害他，好么？”

林婉儿天真地仰起秀首，点漆眸中浓浓的渴望…

“嘶，嘶…”

苍蟒人性化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蛇头高高抬起，缓缓靠近了那张无暇的玉颜，长长的蛇芯吞吐不定，骤然贴了上去…

林婉儿娇躯不自禁后去，颜容上惊慌一闪而过，旋即坚定的迎了上去，嘴角勾起倔强的弧度，饶是如此，凝脂的肌肤上仍布满了细密的晶莹，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并未想象中的那样疼，只觉轻轻一触，半点朱红便映上了她无双的嫣容，细细瞧来，有一丝晃眼…

“沙沙”的爬行声已渐行渐远，藕般的手臂抬起覆上了脸颊，林婉儿垂首一看，绚目的刺红。

努力着不让眼眶中的晶莹垂落，轻动灵迈的步子慢靠近几近昏厥的叶寒，将他小心翼翼扶起，撕裂的伤口已经将离离的青草浸成一片血红。

林婉儿这才发现，叶寒的手臂生生被撕去了一块血肉，伤口呈露一片紫青，剧毒逐渐蔓延开来，将他游丝般最后的生机侵蚀殆尽。

眸间的涩意愈发的重了，林婉儿有些笨拙地将叶寒平放好，两片唇儿不经意间微微地噘起，勾勒出几多惘然…

意识在逃离，眼眸里的最后一丝辰光散去，面前那最初噙着甜美笑意的两片唇儿不知何时隐去了踪迹，空余凄伤…

她，在伤心麽？

竭尽最后的一丝气力，费力地将那轻咬着的唇儿抚平，叶寒露出了满足的笑…

…

他会死吗？

林婉儿绝美的嫣容上流露出一丝恐惧，习惯性地望向了天端，只是，月儿呢？

柔和的清辉早已为有些刺目的阳光所取代，低头看了看那对酷似钩月的丹凤眸，却发现他闭合的眼帘却无故呈现出碧绿，淡淡的一层，晃进了林婉儿有些惊慌的心海…

唇边倏忽多了几分轻柔，战栗着将自己嘟起的唇角抚平，而即无力的落下，与之同时坠落的——是一片紧皱染血的素白，这一刻，林婉儿泪如雨下…

“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呜呜…”

林婉儿无助的泣声传遍了四野，泪水滑落在地，跌碎了满地的晶莹…

一滴，两滴，绵延成缕。

抚摸着他已渐凉的身体，习风袭来，周遭的花草无言摇曳，片叶上的血滴因此垂落，融溢进了林婉儿清泉般莹净的泪内。

叶寒狭细的眼睑愈发地浓碧了，青笼的光华隐隐流动，状若活物——地面上泪血交融的地方遽然间多了丝罅隙，深不见底，一抹轻柔泛着七彩的光点缓缓自那缝隙处起伏，形影不定，灵活异凡。

但见那束光点东逛逛，西荡荡，像是顽皮的劣童，令人难以琢磨它的意图，忽的，它径直飞向了林婉儿泪痕犹存的颊间，像模像样地轻抚两下后，瞬息不知所踪。

一阵耀眼的碧芒泛起，浓郁的翠绿中，方圆内的生灵忽地有些躁动，根植大地的植被们枝桠微摇作响，四周更是无端响起了动物们各种的叫声，枝头翠鸟灵动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欢欣，悦耳清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整个世界仿若绿色的海洋，花儿空中旋舞，草叶也不甘寂寞，争相追逐，无比和谐。

万叶花雨缓缓坠落，一抹柔和却不失醒目的光点猛然显形，花叶丛雨中自由漫步，最终徐徐落在了生死未知的叶寒身上，准确的说，落入了他紧闭的双眸中…

林婉儿好奇地瞪着水汪汪的眼眸，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几道泪痕，微微张开的檀口偶露几颗贝齿，纯真而可爱。

叶寒冰凉的身体逐渐回温，手臂间被撕裂的伤口竟缓缓愈合结疤，断裂的胸骨回归原位，浑身的紫青也如潮水般褪去，唯一不变的是—眼皮上隐隐的碧绿。

或许不该说它没有发生变化，不经意间它似乎又深了几分…

那一方残破褶皱的雪梨花，不知何时重新根植于大地，指末般大小的花骨儿徐徐转动，进而无比绚烈地开绽，非但如此，更是如春笋横生，遍地生芽，一瞬之间便已铺满。

洁白的瓣间却是多了半点嫣红…

浅笑倩兮，漫漫花雨中，长长的睫毛间挂着湿意，一抹无比娇俏的浅笑重又出现，那样的美，那样的动人心魄…

当目光落在昏厥的叶寒身上时，有些红肿的水眸中顽意轻轻一掠，捉着裙襟半蹲，霜雪般的皓腕轻轻垂下，摘起了一朵她耳畔旁墨发触碰到的花儿——

别在了叶寒的耳朵边后，而后自顾在一旁窃笑不止。

只是不知为何，如玉一般的脸颊上忽染了几分红霞，下唇轻咬，原本半蹲的身影更是低了些…

依稀中，一道略显柔弱的身影缓缓背起了孩童般酣睡的叶寒，步伐轻密，带着别样的平稳…

一阵甚是好闻的幽香缓缓荡进了叶寒的鼻内，昏睡中的叶寒咂吧咂吧嘴，脑袋偏了偏，舒服地打起了微鼾…

见状，林婉儿涟漪倍生的心田忽然静了下来，发烫的面颊上再次噙着一丝醉心的浅笑。

……

殊不知在她离去不久，那涌现出光点的罅隙处再次萌生七道斑斓，熠熠闪着光芒，万叶丛中一抹新绿先是缓缓出现，而后半点金芒溢出，伴随着的——缝隙愈发得狭窄了，最终重新合并一处，像是先前从未分离一般。

地间的缝隙重归一处的那一刹那，一丝带着些暗沉的猩红，惊鸿一现，旋即彻底陷入了沉寂。

奇异的是，伴着碧翠、玄金、暗红的出现，那坠落在地的万叶滴绿随机摆成了迥异的形状，先是状呈曲玉状，继而边缘忽似染了几分金辉，带着金边，最后通体红彤，遽然间寂灭，化为齑粉…

……

红袖添香处，一帏暖帘后，一渺盈盈弱弱的身影逐渐浮现，鸳衣着身，地上一袭曼妙青裙，肩处却隐隐透着丝湿痕…

湘帘秀榻前，一嘴角泛着柔和的男子酣眠梦成，微微有些不和谐的是嘴角处悬着的一丝晶莹…

念及于此，林婉儿总是不自禁地浅笑，她未曾想，他这般大的成年男子还会如同孩童一般睡觉流口水，这一点，和几年的她自己很像呢。

想当年，师傅也是哭笑不得地看着肩膀处的湿渍，不远处，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女孩忸怩的捏着自己的裙角，颇有些难为情地向师傅走去，待师尊象征性地刮了刮自己挺翘的小鼻子，她才又欢呼雀跃着跳上那倍是宽厚温暖的后背，小腿欢快莫名地踢着…

娇俏的两瓣唇不经意扬起，再观，人儿已是不知去向，空余紫烟缭绕，无言爇尽…

夜的寂不觉间降临，清宵似水，蒙蒙的月光下，一对美到极致的玉足豁然出现，淡青色的脉络均匀的分布在白藕般的足背上，浑体雪白如玉，纤长中略显娇小玲珑，葱白小巧的指肚微微半屈，无言的妖娆着…

柔柔的月华下，半截晶莹的小腿泛着惑光，轻晃进了泉中，也不知它主人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黄莺脆笑与作响叮咚的泉声混淆在一块儿，一时间让人分不清。

……

酣眠中的叶寒依旧沉沉昏睡，略显酽绿的双眸间一道碧芒掠过，旋即同水面縠纹展了开来，一圈，一圈，又一圈…

不知何时，林婉儿顽皮之作——他耳间的那朵带着些殷红的洁白仿佛枯木初遇甘露，有些发皱的花瓣再次变得生机勃勃，正中的蕊芯无声摇晃。

两截晶莹如玉的小腿衬着铃铃作响的泉水来回摆动，石缝间随流浮动的水草，几尾鱼儿畅意游着，道道碧华划过，长长的芷草不经意间掠过林婉儿水中嬉戏的脚底，让她不由阵阵脆铃。

水中的鱼儿也不甘寂寞，懒洋洋浮上水面，半张着嘴，尽情呼吸着水底下所没有的新鲜空气，林婉儿双颊噙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伸出白嫩的小手，将那鱼儿轻轻掬入，掌心内打扑的银鱼，她噘起两片薄嫩的唇，轻轻吹了口气，看着跳跃的鱼儿，开心的笑了……

将它们放回水中，林婉儿缓缓站起身来，姣好的身段尽显无余，踱进稍深的水潭，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沉入水中，临了惊鸿一现的削肩，让人直叹造物之神奇。

岸边青石边，一套古香古色的心衣悄然落着，片片羽云飘过，皎若的月轮何时也不知掩了踪迹，羞情躲在轻纱的云片后……

再观另一边——

秀榻之上，叶寒竟慢慢升了起来，裸 露的手臂间道道鼓痕，手腕上青筋凸显，剧烈的跳动着，紧紧闭着的双眼愈发碧绿了，诡异的是，那浓绿之中却多了点紫黑。

苍蟒注入他体内的毒素似乎都被聚积在一块，上下眼皮间一道罅隙一闪而过，紫黑的汁液雾腾翻滚，落在不远处的筝琴上，竟将那充满古韵的琴弦腐蚀出了细细麻麻的小洞。

毒液被排尽，叶寒的双瞳已是彻底为碧绿掩盖，升起的身体落下，额间细密的汗珠似乎在叙说着先前的不可思议，眸间的绿逐渐蔓延开来，整个房间仿佛沉浸在绿色的海洋。

“砰、砰、砰、砰……”

强有力的心跳声突兀响起，伴着越来越快的节奏，叶寒倏地睁开双眼，环顾一周，无比的陌生，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茫然、无措。

自己死了麽？

只是为什么并没有如愿地看见父母呢？

怅然若失，断片的思绪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布满绿意的瞳目内忽然像是烈火在炙烤，叶寒情不自禁咬紧了牙，握紧了拳，指甲陷入了肉尚不自知，两颊边因用力过猛而导致颊骨格外突出，就在他差点咬碎了自己的一口牙齿时，一道斑光突然迸射出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一阵雷霆般的轰鸣，这一刻，他恍若呆滞，脑海中道道回声想起，不知是何人在言语——

“幻神七瞳之初瞳——万生瞳目，筹诸灵之生机，敛万物之华灵，铸吾不灭之体，以我万生之瞳，千劫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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