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会晤

“陛下，车马已准备稳妥。”一个赤脚的灰衣仆从说道。

尼凯拉挥手示意，灰衣仆从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他再一次检查自己的着装，身着一件白色的外衣，衣服上由金丝装饰边角，用薰衣草，番红花和玫瑰中提取出的染料在上面绘制了一个公牛头的图案。脖子上佩戴着黄金，红玛瑙和珊瑚。他在雍容的外衣之下又穿上了一层锁子甲和皮革护胸，脚蹬防水的蜥蜴皮靴，手腕上包裹着铁质的雕花护腕，腰间配上一把镶嵌符文和宝石的银剑，在外衣之下还有藏有一把龙岩短刀。随后，他起草了一封信件，随着自己皇冠一同放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信封上赫然写着“致兰登”三个字。他又在房间里徘徊了数圈，最后摘下自己的戒指，一同放置在皇冠旁边。

国王坐上了马车，随行的只是一支配有三名弓箭手，两名迟盾枪兵和一名重甲兵组成的小型护卫队，他事先秘密地组织了此次出访，特意避开了自己所有至亲之人的耳目，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便匆匆启程。

一行人放弃了大道，转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路上坑坑洼洼的地势让马车颇为颠簸，尼凯拉在里面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他拿起了一个没有剥开的橘子放在鼻子下，轻轻地嗅着橘子皮中散发出来的芳香，这是他母亲曾经交给他的方法，清新的味道可以让他回忆起自己美好的时光。

三天之前，他从帕拉塞城派出了一名密探，在雅安祭司最后的尝试失败之后，他将面临的是其他五国的怒火，尤其是野蛮人尤塔的打击。密探带着印有皇室火漆印的密函赶往黛林。隔日清晨，一直信鸦停留在尼凯拉的书桌之前，它的脚上携带着一个信筒，尼凯拉从中抽出纸条，简单阅过数秒便已了然于胸。他立即着手筹备起本次的行程，亲自挑选侍从和护卫，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之下尽可能缩小随行人数。

在接近两日的奔波之后，他们一行人终于站在了黛林的城门之前。两国领主的会晤被安排在了一口小池塘旁边，每当满月之时，明月便会倒映在这口池塘之中。黛林的居民信奉月之女神，这座城市也包容了最多数量的精灵难民，甚至在神殿之中也可以看见精灵的身影。会晤场面极其简单，双方各携带一名侍从，并解除两方的武器，在向各自的神明立下守誓之约后正式开始洽谈。

“尼凯拉，不知道你这么着急想见我是有何贵干，我记得，离我们所承诺的最后期限还早，不是吗？”卡弥尔脸上露出轻浮的笑容。

“卡弥尔，我必须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看在我们过去的情面之上，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说出真相。”尼凯拉严肃地回应。

“哦？说说看。”卡弥尔饶有兴趣地招呼女仆为自己端上一杯葡萄酒。

“我们许诺的预言，已经不能再兑现了。”

“所以，传言是真实的？”卡弥尔似乎并不意外。

“或多或少，我们祭司的预言之力的确是出了点问题，但是并非是永久性的。”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还不明确。”

卡弥尔并没有马上回应，她注视着尼凯拉的双眼，随后上下扫视，他试图隐藏在白色上衣的短刀引起了女王的注意，“嗯，尼凯拉...我钦佩你的勇气和坦诚，但是我也受够了你的官方说辞，这不是我所期望的。”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尼凯拉面露难色，他看着女王坚毅的神情反复斟酌之后说道，“我们的祭司被一些可怕的东西谋杀了。”

“这个我知道。”

“不，不是你所了解的那样，祭祀礼上的惨剧只是一个幻术。”

卡弥尔心中一惊，她早就猜想祭祀礼上所发生的并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谁知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精心导演的闹剧。

尼凯拉继续说道，“我们祭司的预言之力的确是出现了问题，他试图去到魔法层面了解事情的缘由。”

“你说的是，星光层？”女王问道。

“对，就是那个。”

“你可要好好补习下魔法原理了尼凯拉。”身为月神之国的女王，卡弥尔自然深谙魔法之道，她本身便是强大的法师，同时也收留了大量因为女巫猎人而逃难的炼金术师，占星师之流。

“这不是重点，祭司让自己达到了一种濒死的状态，但是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尼凯拉稍作停顿，“一些污秽之物占据了他的身体，让他发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同时也夺走了他的生命。”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祭司在星光层被人攻击？”

“看起来是这样，倘若这个消息被他国知道，我们将会遭受严重的报复，首当其冲的就是野蛮人的进攻。”

“所以？”

“所以，”尼凯拉在池塘边反复徘徊，“我可以为你创造一个绝佳的条件。”

“哈哈哈哈哈，”卡弥尔放肆地大笑道，“你能为我提供什么样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与野蛮人之间关于领土的纷争已经持续了很久，双方都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尼凯拉望向卡弥尔。

“我在听。”他的话引起了女王的兴趣。

“我国的势力虽不及其他诸国之和，但是仅仅对付野蛮人一族不成难事，只要你帮我牵制住其他国家，我可以为你们创造一个空挡，届时尤塔必定会调走大部分兵力，你只要趁机奇袭他们的城邦，必定是手到擒来。”

卡弥尔再一次望向尼凯拉的双眼，深色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尼凯拉...”卡弥尔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卡弥尔。”他的声音显得无比温柔。

国王的话语似乎戳中了卡弥尔的痛处，突然大吼，“不要试图勾起我对你的回忆。”她察觉到了尼凯拉的意图，“该死的，不要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你在想些什么，以为我还对你抱有幻想吗，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试探我的底线。”

“卡弥尔，我不是想...”

“闭嘴，该死的，你对我什么都不是，看看外面大街上的狗屎，我会叫上一群议员制定法案去处理那些该死的流浪狗和狗屎，而你呢，我一点都不在乎，你对我来说甚至不如它们!”

尼凯拉身边的护卫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有所下降，暴走的女王似乎随时会发起攻势。

而卡弥尔的情绪此时逐渐冷静了下来，她转身背向尼凯拉，面对着院子中的一棵月桂，黑色的手套包裹住了前臂，突出的肩胛骨在黑色长裙的包裹之下格外优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与盘起的金色长发相得益彰，稀薄的发丝覆盖在发迹线的边缘，尼凯拉不由地看着她出神。

“曾经太阳神拉玛向允诺月神露娜一棵月桂。”

“什么？”

“热恋中的拉玛为露娜创造出了一棵月桂树，那是世界上第一棵月桂，象征着两者之间坚贞的爱情。”卡弥尔踱步靠近月桂，“可是后来，拉玛抛弃了露娜，但却没有带走那棵月桂。”

尼凯拉听出了卡弥尔话语间的意思，双目低垂，目光从她的背影上跳开。

“尼凯拉，不要再试图去勾起我对你的回忆了...你弃我而去，现在我的沉默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卡弥尔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是不同于尼凯拉的暧昧，反而言辞中充满了一个女王的锋芒，“但是，你的提议依旧奏效，仅仅是处于本国民众的安危考虑。”

“嗯，我知道了。”

“除此之外，我的黄金你也依旧要分文不少地还上。”

“当然，我的朋友。”

“今天的会晤就到此结束吧。”女王伸手示意女仆收起她的酒杯，并让护卫护送尼凯拉出城。

“嗯，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

“我们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无论如何，你都帮了我大忙。”国王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卡弥尔听着这句话稍作沉思，在尼凯拉即将离开之时说道，“或许你以后有机会可以再与我讲讲你们祭司遭遇的细节。”

“嗯？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别多问，尼凯拉，也别挑战我的耐心，你就把它当作一个小小的回报。”

“当然，作为一个小小的回报。”